1
丈夫回歸家庭後,我得了疑心病。
每隔十分鐘我就會逼他視頻,對身邊的一切刨根問底。
旁人抱怨我控制欲過重,齊序總是低垂著眼,滿是歉意。
「是我沒能給足她安全感,我會用行動證明我的真心。」
可後來,五歲的女兒突發心臟病,我給齊序撥去電話。
第99通終於接通,迎來的卻是齊序帶著醉意的怒吼。
「陳雪,我也是人,到底有什麼事值得你一遍遍打電話查崗。」
「我已經認錯了為什麼不翻篇,非要餘生糾纏猜疑你才肯滿意嗎?」
女兒在懷中失去最後的氣息。
我心如死灰,麻木道,「沒什麼,就是通知你離個婚。」
......
齊序的聲音一頓,再開口時,恢復了冷靜。
「對不起,我剛才喝多了,一時沒能控制好脾氣。」
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女兒灰白的臉上,她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期待爸爸的到來。
我深深吸口氣,「隨便你,這婚我離定了。」
齊序下意識抬高音量,「就因為我一次沒有接你的電話?你知不知道這場應酬涉及公司重要機密,所有人的手機都要關機,我能給你回電話已經是違反規定了……」
電話那頭突兀地傳來一道女聲。
「我理解你,這不是你的錯。」
她輕聲安撫著齊序,「工作很忙,已經夠焦頭爛額了,面對妻子的誤解,心裡委屈是很正常的。」
齊序吸了口氣,低聲道,「我真的太累了。」
「我可以陪你談談心。」
女人溫聲道。
女兒屍骨未寒,齊序卻在跟旁人談情說愛,悲痛和怒火一同襲上心頭。
我厲聲道,「你知不知道思思她……」
「我要去工作了,有什麼事等我回家再說。」
電話掛斷,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來往的護士眼中是藏不住的憐憫,「孩子還這麼小,真可憐啊。」
我吻上思思冰涼一片的額頭,心道。
下輩子不要當我的孩子,我不是個好媽媽。
我獨自主持了思思的葬禮。
她安靜地躺在棺材裡,就好像只是睡著了。
直到思思成了一小捧灰,我終於意識到她永遠的離開了。
我抱著骨灰盒失魂落魄回到家,心痛到難以呼吸,卻連一滴淚也流不出。
開門聲響起,我回過頭,正對上齊序的臉。
齊序有些醉了,眼神迷離,說話也有些結巴。
「合作談成了,績效還算豐厚,思思不是快上小學了嗎,這筆錢剛好夠我們在學區房買套房子,這樣她以後上學也方便……」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討好似的抱住我。
「白天的事對不起,我當時壓力太大,又喝多了酒,這才情緒失控。」
我垂眸,視線掃過他脖頸處的抓痕。
很細很淺,像針刺進我的瞳孔。
「你又跟誰上床了。」
我平靜道。
這句話像巨石砸進湖中,激起驚濤駭浪。
齊序先是一頓,接著笑意消失,眸中爬上煩躁。
「過不去了是嗎?過不去了?!」
「我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你管過嗎?談合同我受盡白眼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我們說好了為了思思重新開始。我已經改了,你為什麼不能變回從前那樣。」
「總是懷疑、總是猜忌,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種精神暴力!」
他一把推開我,我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腰不小心撞上桌角。
刺痛席捲全身,我臉色慘白。
齊序神情慌亂,連忙將我抱住,一遍遍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讓你受傷。」
「我也沒想到會和梁靜再次相遇,可我發誓,絕對沒有跟她有過任何出格的舉動。」
2
我對上他顫動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梁靜是我資助的貧困生,很聰明也很爭氣,憑自己的努力考進了燕京的名牌大學。
我幫她找實習,資助她做項目,盡我所能幫助她。
我想讓梁靜徹底擺脫貧瘠的家鄉,融入繁華的都市。
大四那年,我甚至主動安排梁靜進入齊序的公司實習。
齊序認為是我胡鬧,員工打賭不出三天梁靜就會滾蛋。
可她用實力證明了自己,擊碎了謠言和諷刺。
梁靜獨自拿下項目那天,我和齊序特地為她辦了慶功宴。
她含淚向我鞠躬感謝,我遞出酒杯,祝她事業有成。
梁靜憑藉出色的能力和溫柔體貼的性格獲得了公司上下所有人的好感。
包括齊序。
推開酒店房門,看到慌亂穿上衣服的齊序和滿臉愧疚的梁靜那刻。
我的世界崩塌了。
齊序拉著我的手說他知道錯了。
梁靜瞳孔縮得很小,她看著我,聲音顫抖道。
「陳雪姐,我對不起你。」
「我會離開,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齊哥哥面前。」
我衝上去想要將梁靜的臉撕爛,可齊序死死抱著我。
「是我一時糊塗,陳雪,你有什麼氣沖我撒就好。」
我看著跪在腳邊的齊序,揚起手來。
就在這時,思思通過電話手錶給我打來電話。
「媽媽,你和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在幼兒園得了獎狀!」
那頭的聲音軟糯雀躍,我望著臉色慘白的齊序。
他滿眼懇求,沖我搖頭。
齊序算不上合格的丈夫,卻是不折不扣的好爸爸。
比起單親家庭對思思造成的負面影響,我最終選擇了忍受。
梁靜不知所蹤,齊序回歸家庭。
一切好像回到了從前,可我知道並非如此。
齊序待在廁所的時間超過兩分鐘,我就疑心他在聯繫梁靜。
齊序下班十分鐘沒有回到家,我的腦海里會閃過他滾床單的場景。
齊序跟女同事眼神有接觸,我就認為他在調情。
精神越繃越緊,吵架一觸即發。
是思思攔住了我。
她用天真的眼睛望著我,用稚嫩的語氣描述她的世界。
她跟我說,「爸爸給你準備了漂亮的金吊墜,給我也買了可愛的天使手鍊。」
「前幾天爸爸講完故事後,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並沒有睡著。媽媽,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他看著你的照片偷偷掉眼淚呢,真是羞羞。」
「媽媽,爸爸真的很愛你。」
思思笑著,我也被感染露出笑容。
接著她吻著我的臉頰,問我可不可以別再傷心。
小孩對情感的感知很敏銳,儘管我已經儘量裝作若無其事。
她還是一眼就看破我的偽裝。
我緊緊抱住思思,輕聲說「好」。
我以為齊序已經悔改,決定放下芥蒂重新開始。
直到思思突發心臟病,撥去的99通電話全部未接。
我對齊序的失望達到頂峰。
-
我掰開齊序的手,和他拉開距離。
「你忙著跟梁靜談情說愛的時候,我在給思思辦葬禮!」
「她難受得小臉發白,死前最後一刻還在為你開脫。說你在忙工作,讓我不要生氣。」
「可你呢!」
我揚手一巴掌扇上齊序的臉。
齊序偏過頭,直直地看著我,「你說思思死了?」
3
他皺起眉頭,「陳雪,你對我有誤解我可以給你一一解釋。」
「可你不能拿孩子的性命開玩。」
「思思前不久想奶奶了,是我親自送到家裡的。她現在跟我媽在一起,吃得好睡得好。」
「她不僅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能因為一時氣憤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齊序揉著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
「你認定我跟梁靜有糾葛是嗎?」
「我現在證明給你看。」
他拿出手機,撥通梁靜的電話。
第一通梁靜沒有接,齊序撥去第二通。
這次她接通了。
「齊先生,您是對項目有疑慮嗎?具體細節可以明天約法務一起商談,請不要在非工作時間聯繫,以免旁人誤會。」
梁靜的語氣客觀疏離,與之前聽到的親昵溫柔判若兩人。
「好。」
齊序掛斷電話,他看向我,「這次你能相信了嗎?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的合作關係。」
我沒有說話,齊序攔腰將我抱起走進臥室,他吻著我的耳尖。
「你就是太累了。精神老是繃著。」
我躺在床上,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
他彎起嘴角,笑著看我,「怎麼,不認識老公了?」
「說起來,後天是思思的生日,她前不久不是說想要汽車模型嗎?」
「我物色了幾款,覺得不錯就都買下了,思思肯定會喜歡的。」
他摟著我,緩聲道。
「思思特別像你,又細心又果斷,有時候照顧她我就覺得是在養縮小版的你。」
「陳雪,我們好好的,好嗎?」
睡著前,他的手還緊緊抱著我。
亮起的螢幕分外刺眼,我看到梁靜的消息。
「怎麼樣,我反應夠快吧,幸好你之前提醒我。」
「兩通電話間隔不超過五秒,就是陳雪姐在查崗,接通後要注意分寸。」
「我做得這麼棒,你可要好好獎勵我。」
透過螢幕我幾乎能想像得到梁靜的模樣。
圓溜溜的眼睛彎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笑容純真可愛。
齊序發出輕輕的鼾聲,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分外刺耳。
我望向思思的骨灰盒,恍惚間仿佛看到思思抱著玩偶站在門口。
「媽媽,離開他。」
-
等齊序醒來時,我已經收拾好了全部行李。
整個房間瞬間空了一大半,齊序反應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要去哪裡?」
他神情緊張,盯著我的臉。
我微微一笑,「公司派我去出差,估計要住一周左右。」
「那怎麼帶這麼多衣服。」
他繼續追問。
「最近溫差大。」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齊序撓了撓腦袋,「也是,那思思的生日,你不參加了嗎?」
心口被酸澀填滿,我低下頭,悶聲道,「嗯。」
「你這齣差可來得真不是時候,思思肯定會鬧脾氣。」
齊序有些頭疼,「我帶她去遊樂園玩玩,看能不能轉移注意力。」
「七天不能見老婆,我想你了怎麼辦?」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作聲。
齊序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是什麼?」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木質的盒子。
裡面裝著思思的骨灰。
4
我轉移話題,「飛機就要起飛了,我得抓緊時間。」
「我送你吧。」
齊序主動道。
天空飄起漫天大雪。
車內,我抱著骨灰盒,思思慘白的臉色仿佛就在眼前。
齊序開口打破凝重的氣氛。
「等你出差回來,我們去新開的法餐廳嘗嘗怎麼樣?」
「我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聊聊了。」
他握緊方向盤,餘光打量著我的神情。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悶悶應了聲「好」。
下個路口處就是機場,我沒想到會在這時遇見梁靜。
雪天路滑,梁靜打不上車,神色焦急。
看到齊序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齊序哥……」
我搖下車窗,梁靜改了口,「齊經理,陳雪姐姐你也在啊。」
「你怎麼在這裡。」
齊序聲音平穩,聽不出波動。
「我約了客戶談合同,這是最後一單了,辦完我就離開。」
梁靜回答道,視線卻緊緊落在我的身上。
「陳雪姐,你別生氣。」
她的鼻尖和臉頰凍得通紅,睫毛結了冰,看起來楚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