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磊的媽。
門一開,一個老太太就沖了進來,抬手要撓我的臉。
她身後跟著陳磊的爸,陰沉著臉,手裡拿著根拐杖。
「你把你男人送進監獄,你安的什麼心?啊?」
「我兒子那麼老實一個人,肯定是你勾引野男人被發現了,才陷害他的!」
我側身躲過她的手,反手推開她。
「讓開!」
「這是我家,私闖民宅我也是可以報警的!」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大家快來看啊!兒媳婦打婆婆了!」
「要把我們老兩口逼死啊!」
「我兒子辛苦賺錢養家,她吃香的喝辣的,現在還要害得我家破人亡啊!」
樓道里的鄰居紛紛探出頭來指指點點。
「季晴啊,兩口子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派出所?」
「就是,陳磊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看著這些不知情的鄰居,我心頭火起。
「誤會?」
我冷笑一聲,轉身回屋拿出一沓文件,甩在老太太臉上。
那是陳磊的體檢報告、貪污證據副本和警方的立案告知書。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我指著地上的紙。
「你兒子涉嫌強姦、職務侵占、巨額賭博!這就是你們口中的老實人?」
老太太哭聲戛然而止,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喊。
「那……那肯定是你平時不讓他碰,把他憋壞了!男人嘛,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聽到這種話,周圍的鄰居都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這個!」
我一腳踩在那張體檢報告上。
「你們不是一直罵我是不下蛋的雞嗎?看清楚了!」
「是你兒子弱精!是他不行!甚至還有嚴重的性病!」
「這幾年我為了顧及他的面子,一直瞞著,替他喝中藥,替他背黑鍋。」
「結果呢?他要把我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老太太抓起那張報告,「重度弱精症」幾個字讓她臉瞬間慘白,手不停地抖。
「不……不可能……我兒子身體好著呢……」
「還沒完呢。」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的轉帳記錄。
「這幾年,你們每次來都要拿走幾萬塊。」
「陳磊從公司貪污的那三百萬,有一半都轉到了你們的帳戶上吧?」
老頭子聽到這話,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現在警方正在追查贓款去向。」
「錢在你們帳上,這就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
我看著這兩個老人。
「如果不把錢吐出來,你們也要進去陪你們的好兒子。」
「啊——!」
老太太發出一聲尖叫,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老頭子扶著老伴,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周圍的鄰居這下全都明白了。
「嘖嘖,原來陳磊是這種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老兩口也不是好東西,拿了貪污款還來鬧。」
「季晴這姑娘也是倒了霉,攤上這麼一家子。」
在鄰居們鄙夷的目光中,老頭子拖著暈倒的老伴,逃進了電梯。
我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長舒了一口氣。
我轉身走進臥室,將陳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垃圾袋。
然後,我拖著這些垃圾,也拖著我的過去,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7
陳磊和王大偉進去後的第三天,恆泰公司徹底炸了。
因為王大偉吐露的真話,警方順藤摸瓜,查出了公司偷稅、洗錢等大量罪證,公司隨即被查封。
最精彩的是王大偉的老婆,劉總。
她得知王大偉背著她養小三,還搞出這麼多違法犯罪的勾當後,帶著律師團殺到了看守所。
據說那天會見室里傳出的咆哮聲,連獄警都聽得清楚。
劉總不僅當場逼王大偉簽了離婚協議,讓他凈身出戶,還把他為轉移資產買的幾套別墅商鋪全部做了公證。
更絕的是,劉總為把自己摘乾淨,主動向警方提供了王大偉私藏的保險柜密碼。
裡面有著王大偉多年來行賄受賄的詳細帳本,直接讓他罪加一等。
而陳磊這邊,也沒閒著。
在看守所里,他和王大偉被關在了同一個監倉。
兩人每天都在互毆。
王大偉罵陳磊是掃把星,要不是他出的餿主意,自己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陳磊罵王大偉是吸血鬼,如果不是王大偉逼他填那個三百萬的窟窿,他也不會去貪污。
有一天晚上,兩人為了爭一個睡鋪打了起來。
陳磊在絕望中爆發出狠勁,趁王大偉不注意,用磨尖的牙刷柄扎進了王大偉的大腿根。
王大偉慘叫著倒地,從此成了瘸子。
因此,陳磊又多了一條故意傷害罪。
提審時,為了減罪,兩人更是瘋狂地互相檢舉。
王大偉供出了陳磊幫客戶拉皮條,抽取「中介費」。
陳磊則供出了王大偉曾指使人去恐嚇競爭對手,甚至製造車禍。
兩人互相攀咬,讓警方的許多陳年舊案迅速找到突破口。
我在新聞上看到這些報道時,正坐在張律師的辦公室里,翻看法院寄來的開庭傳票。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指著文件上的一行字。
「季女士,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鑒於陳磊的犯罪情節極其惡劣,且有新的犯罪行為,法院大機率會支持你的所有訴求。」
「包括那套還沒還完貸款的婚房,法院很可能會判歸你所有,而債務則由他個人承擔。」
我點了點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那就好。我只要屬於我的那一份,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也不行。」
開庭那天,是個陰雨天。
陳磊被法警押上來時,我差點沒認出他。
他頭髮剃光,臉上布滿傷痕,戴著手銬腳鐐,一瘸一拐,眼神呆滯。
看到坐在原告席上的我,他死灰般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光亮,撲到欄杆前。
「老婆!老婆救我!」
陳磊被法警死死按住。
「我知道錯了!我不離婚!咱們還有感情的!」
「你跟法官求求情,就說我是初犯,說你也原諒我了……」
法官敲響法槌。
「被告人陳磊,肅靜!」
整個庭審過程,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時,每一項罪名都像一記重錘。
「被告人陳磊,犯強姦罪(未遂)、職務侵占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至二十年。」
聽到這個年限,陳磊徹底癱軟了。
「不……不能判這麼重……」
他哭喊著。
「我是被逼的!都是王大偉逼我的!」
法官冷冷地打斷了他。
「被告人,證據鏈完整。你的辯解不成立。」
接下來是民事離婚訴訟。
陳磊的法援律師看著手裡的鐵證,一臉無奈,只能象徵性地爭取。
「審判長,被告人希望能分割婚後共同還貸的部分……」
張律師站起來。
「反對。」
「被告人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公款,並將大部分贓款用於網絡賭博和揮霍。」
「同時,被告人存在嚴重的婚姻過錯行為,對我當事人造成了巨大的身心傷害。」
「我們不僅不接受分割財產,還要求被告人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五十萬元。」
法官翻閱著證據,頻頻點頭。
最後是宣判時刻。
「全體起立。」
「……判決如下:准予原告季晴與被告陳磊離婚。」
「婚房歸原告季晴所有,剩餘貸款由原告承擔。」
「被告人陳磊需向原告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人民幣五十萬元。」
「該筆債務將作為其個人債務終身追償……」
「另,被告人陳磊犯數罪,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十八年。
陳磊聽到這個數字,白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被法警拖了下去。
王大偉的判決在下午。
因為涉黑、重大經濟犯罪和多起強姦既遂,他被判了無期徒刑,將在牢中度過餘生。
走出法院大門,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帶著泥土的氣味,也混雜著青草的香味。
我抬頭看著天空,烏雲散去,一道彩虹跨過天際。
結束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前公司同事發來的微信。
【季姐,你看到了嗎?新聞頭條!王大偉那個老色鬼判了無期!大快人心!】
【對了,新來的接管公司的大老闆聽說你的業務能力很強,想問你願不願意回去做銷售總監?年薪翻倍!】
我笑了笑,回復道。
【不了,我有更好的去處。】
8
入獄後,陳磊每天洗廁所、倒馬桶。
吃飯時,經常被人搶走唯一的肉菜。
晚上,他只能睡在離廁所最近的地板上。
有一次,新來的一個毒販聽說了他的事跡,半夜裡把他按在廁所里暴打一頓。
「老子雖然販毒,但也知道疼老婆孩子!」
「你這種連自己老婆都賣的畜生,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陳磊被打斷了兩根肋骨,在醫務室躺了半個月。
就在這半個月里,他收到了家裡的來信。
信是他爸找人代寫的。
因為法院追繳贓款,老兩口名下的老房子被強制拍賣,現在只能租住在地下室,靠撿破爛為生。
老太太受不了打擊,中風癱瘓在床,沒錢治病,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信的最後,只有一句話。
【我們沒有你這個兒子,以後別再聯繫了。】
陳磊看著那封信,嚎啕大哭。
他想起了五年前剛和我結婚時,意氣風發。
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為的是虛無的職位和填不滿的貪慾。
而在另一邊的監區,王大偉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成了流水線上最慢的犯人,經常被扣分,減刑無望。
他「不行」的事在監獄裡也成了公開的秘密,那些犯人經常以此來羞辱他。
有一次放風,王大偉和陳磊在操場上遇見了。
兩人都穿著囚服,瘦得脫了相,四目相對,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陳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默默地低下了頭,溜走了。
王大偉看著天空那四角形的高牆,想起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夜晚,想起那杯酒,想起那個「說到做到」的詛咒。
人生沒有如果。
那個詛咒早已隨著那個夜晚的結束而消失。
但它留下的真實,卻切開了他們的人生,讓他們在餘生中,只能面對最殘酷的現實。
三年後。
某高端寫字樓的頂層酒會上。
我穿著黑色晚禮服,手裡端著一杯蘇打水,與幾位投資人交談。
一位老總舉起酒杯向我致意。
「季總,這次的項目能這麼順利落地,多虧了您。」
我禮貌地碰了碰杯。
「哪裡,是大家信任。」
現在的我,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合伙人。
酒過三巡,角落裡傳來一陣騷動。
我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擦拭著一位客人褲子上的酒漬。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個男人聲音顫抖,背影佝僂。
那位客人踢了他一腳。
「沒長眼睛啊!這褲子兩萬多,把你賣了都賠不起!滾!」
服務員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當他轉過身,露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時,我愣了一下。
是陳磊。
他在獄中表現良好,又查出患病,申請了保外就醫,提前出來了一段時間。
但他有案底,身體又垮了,只能在這種地方打零工。
他在人群中也看到了我。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眾星捧月的我,再看看一身油污的自己,嘴唇哆嗦著,眼神里閃過一絲希冀。
但我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平靜地轉過身,繼續和身邊的投資人談笑風生。
酒會結束後,我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通後,那頭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季晴……我是陳磊他媽……我現在在醫院,快不行了……」
「陳磊也沒錢……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我打斷了她。
「阿姨,您打錯了。」
「那個任勞任怨、被你們全家吸血的季晴,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這是你們應得的報應。」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窗外,夜色正好,星光璀璨。
我喝了一口手中的蘇打水,清冽甘甜。
這才是生活該有的味道。
不再需要給任何人敬酒,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的人生,從學會說「不」,從學會反擊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