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管,報應能比我這幾年的遭遇還慘?
錢還給了公婆,我道歉了很久。
講起了其中的來龍去脈,公婆嘆氣,說以後再也不摻和了。
7
我不再去管喬金龍的事,他開業的廣告倒是頻頻出現在了我的朋友圈。
父母居然也邀請我去參加開業。
我媽特意繞到我桌前:「瞧見沒?你弟這回可算干正事了!二十萬的店!多虧你姐能幹,又掏了十萬,要不哪能開起來?你啊,就是不如你姐心實。」
我攪了攪面前淡得像水的咖啡,沒接話。
熱鬧間隙,許久未見的姐姐突然出現了。
她帶著口罩墨鏡,坐到了我旁邊,突然開口。
「妹,你能幫我離婚嗎?」
我轉頭看向她,只見她眼眶下青黑,嘴角還破了皮。
原來姐姐為了給金龍湊開店的費用,偷了家裡一點物件變賣,結果被發現了,被老公打得要死,還藉此機會把孩子送走了。
姐夫要姐姐把錢還回去,否則就送姐姐進去。
「我的錢,養父母已經捉襟見肘,現在還要給弟弟開店。」
「我丈夫本就不願意讓我給家裡送錢,我知道你這些年的苦了,能不能幫幫我。」
「怎麼幫?」
「借我點...。」
又是這個,我聽著煩,起身要走。
「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手臂上還有駭人的紅紫。
我嘆了一口氣:「你要離婚,我可以給你介紹律師,但是借錢,我一分沒有,你還欠我錢呢。」
她抓著我的手突然鬆開,嘴裡呢喃著:「不能離婚……離婚我就什麼都沒有了,爸媽不准我離婚……」
我看著眼前的她,如同之前擰巴又糾結的我。
我給她指過路了,走不走看她。
大約一周後,父母用鄰居的電話打到了我這兒。
「狗二!銀鳳是不是在你那兒?」
「銀鳳?」
原來是我姐三天前從家裡跑了,臨走前給姐夫留了離婚協議書,姐夫不滿,拿著協議書找到了父母,要求賠償這麼多年的錢。
「你要是看到銀鳳就讓她趕緊回來!兩口子打架是很正常的!哪個女人不挨打!」
電話那頭,父親還在咆哮。
「你讓她別離婚!離婚了,我們老喬家的臉往哪擱?讓她忍著!」
這一刻我好像明白,父母好像也不是很愛姐姐,只是姐姐會裝乖,姐姐聽話。
又過了半個月,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喬銀鳳重傷住院,需要有家屬簽字。
我趕到醫院,姐姐在 ICU,肋骨斷了兩根,顱內出血。姐夫已被控制。
父母也來了,第一反應不是看女兒傷勢,而是拉著我問:「這事能不能私了?鬧大了你姐以後咋做人?你姐夫家說了,願意賠點錢……」
我盯著他們,只覺得無比陌生。
「媽,裡面躺著你的親生女兒。」
「是啊!可是離婚後女人怎麼活?你姐夫還願意給點錢私了,千萬別把你姐夫送進去。」
兩根肋骨……顱內出血……
「你們自己和姐夫說吧,我們已經斷絕關係了。」
這家人的事我不想再管,只是護士此刻跑出來:
「你們誰是喬二?病人在喊你。」
我走進病房,姐姐緊緊拉著我的手。
「二……我想離婚,當年不是我要嫁的,是弟弟闖了禍,爸媽拿我去抵,還賠了十萬給他們家。」
原來,欠這個家的不止有我,還有姐姐。
姐姐也常被母親說:「要是你是個男孩就好了,我就不用生你妹妹,也就不用撿個野孩子,你怎麼是個女的……」
「二啊……這麼多年是你在貼補家,他挑不出我刺,而今不過半年,我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我真的過不下去了……幫幫我……」
「不准離婚!你死都不准!人家都說要給你賠錢了!」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沖了進來。
她話說到一半,姐姐心臟檢測儀狂跳不止。
「滴滴滴!」
8
姐姐走了。
姐夫因為過失殺人,父母還想私了,可我報了案,他被強制送了進去。
他們一分錢都沒拿到。
父母並未對姐姐的離開有太多悲傷,只是嘴上多了一句:「還是男娃靠譜!女娃,沒一個頂用的。」
他們嘴裡靠譜的男娃,翻車了。
不過兩個月,喬金龍的咖啡店,虧得血本無歸。
合伙人,拿著它的錢跑了,他的店開一天,虧一天。
父親急火攻心,腦梗入院。母親照顧父親,自己也累得心臟病發作。
弟弟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本不想接,但是他打給了凌安。
「姐夫,我是來要個東西的。喬二之前給我們一家買過商業保險,那清單還在嗎?」
「她叫喬二,不是狗二。」
喬金龍愣了愣:「嗯……喬二,是這樣姐夫,你也知道姐和爸媽鬧得不愉快,最近媽住院了,開銷有點大,看保險能不能報銷一點。」
凌安握著手機,看向我。
我搖了搖頭,商業保險,三個月前我就退了。
「沒有。」凌安回復道。
喬金龍急了:「怎麼會沒有呢!狗二不是給所有人都賣了嗎!姐夫!這錢保險不出,我姐就得出!我媽可是因為她病的。」
我把手機接了過去:「媽因為給你開店,氣病的,怎麼成了我的?」
「要不是你過年氣媽,媽能這樣!要不是你當年出生……」
「你閉嘴!」我打斷他。
「喬金龍,要不是我當年在路上看到你,說你可愛!你現在屍骨都不知道在哪兒你知道嗎?」
他愣住。
「這麼多年,我放棄前程托舉你,賺錢養你養你的孩子,姐姐為了你,還死了,憑什麼好東西都是你的,鍋就往我身上推!」
他在那頭沉默兩秒。
「狗二!我告訴你,我隨時可走!我不是他們親生孩子!但是你是親生的!你就是有贍養義務!你愛管不管!」
說完,他掛掉電話。
讓我沒想到,這個父母最疼愛的孩子,手段最狠厲。
他把父母丟在醫院門口,留了我的電話,走了。
我和凌安趕到醫院的時候,兩人全身都插滿了儀器。
幾個月沒見,他們像被抽乾了,爸閉著眼,媽盯著天花板,眼神空茫茫的。
再次相見,我內心一點波瀾都沒有。
親戚們三三兩兩地來探望父母,話題很快扯到了喬金龍。
「造孽啊!金龍那崽子還是人嗎?爹媽都氣進醫院了,自己跑沒影!」
「平時裝得老實,心這麼毒!」
「要我說,老喬你們就是太慣那個野……」
媽撐著手臂,啞著嗓子:「別……別罵金龍……他還是孩子……壓力大,點子背了,和他沒關係……」
「還護著呢大姐!」堂嬸最是嘴快:「大姐你糊塗油蒙心了!你住院這工夫,你那兒子把你房子賣了!」
一瞬間,空氣突然安靜。
爸爸眼睛突然瞪大,有一口氣沒吸上來,暈了過去。
媽媽也身子不穩,癱了下去。
又是一通亂。
親戚們七嘴八舌,罵著兩人自作自受。
倒是不少人對我說些體己話:「二啊,這些年你的苦我們都看著,你怎麼選擇,我們都支持。」
我沒回應,只是笑了笑。
我和凌安墊付完了醫藥費,就要走。
「二啊!你真要走啊!」媽媽的聲音突然響起。
「該墊的錢墊了。你放心,這些我就不要你們還了。」
爸爸嘴唇動了動:「這回多虧你們……可往後治療……錢不少……你弟欠的債,天天有人來逼……」
「其他的,我管不了。」
「你!」媽臉一垮「你還是不是我女兒?!想看我們死?!」
我沒說話,掏出手機,密密麻麻的數字。從打工寄回、弟復健費、姐嫁妝,到每月家用、侄子生活費、家裡修房……
媽盯著螢幕,手抖。爸臉皮抽搐,猛咳起來,扯過被子蒙住頭。
「看清楚。養我的債,我早還清了,只多不少。」
我收回手機。
「往後,除了法院判的贍養費,我一分不會多出。你們的好兒子、好孫子,你們自己選的債自己扛。」
我走到門口。
「好好養病。」
拉開門走出去。
親戚們在門外嘀咕。
「老喬兩口子自作自受……」
「喬二……心早涼透了吧。」
……
後來聽說,他們出院後租了間黑黢黢的老屋。
喬金龍的債主時不時上門鬧。他們只能咬死說,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們也想過來求我,但是病房那天我的攤牌,他們又怕被街坊戳脊梁骨。
半年後,又一個新年。
我和薇薇從公婆家吃完年夜飯回來,小區門口突然有人叫我名字。
我這才回頭,看到爸媽。
媽攥著紅包,嘴唇哆嗦:「二……以前,是我們糊塗……對不住你,對不住薇薇……」
爸低頭拎著塑料袋,佝僂著。
我接過紅包,捏了捏。這次,應該真是一百張紅票子了。
我把紅包放回媽媽手裡。
「薇薇不缺壓歲錢。」我看著他們,「你們拿回去,買點好的。」
「不不不,這是我和你爸欠你的,這麼多年……」
「打住」我打斷了他們
「欠不欠什麼的,我不在乎了。」
沒等他們開口,我抱著薇薇轉身上樓。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斷了外面昏黃的光,也隔斷了那兩道釘在原地蒼老的影子。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薇薇在我耳邊軟軟地問:「媽媽,是外公外婆嗎?」
「嗯。」
「他們來給薇薇紅包嗎?」
「他們來看看你。」我親了親她的額頭,「但薇薇有媽媽給的,就夠了,對不對?」
「對!」她摟緊我的脖子。
電梯「叮」一聲到了。
走廊的燈應聲而亮,照亮家門口貼著的嶄新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