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張一元的厚紅包完整後續

牽著女兒，大步離開。

4

到家的時候，女兒已經睡著了。

丈夫凌安也剛從公婆家回來，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

「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想要那個家了……」我額頭莫名地脹痛。

「父母的養老錢，我不會再出了。醫療保險我也不想買了，我那小侄子的生活費我不會給了，我弟弟的工作再被投訴，你就開了吧，我姐姐欠我的錢我也要要回來……」

說著說著，不知怎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不明白，也不甘心，為什麼付出了那麼多，最後連給女兒的公平待遇都討不回來。

突然我眼前出現一個紅包。

是凌安。

「給你的老婆，你又不是只有一個家人。」

我愣住，接過厚厚的紅包，抽出裡面是一百張一百……

「你做什麼，我都支持。」

凌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心頭一暖。

原來，我一直渴求的溫情，一直在身邊。

大年初三，姐姐喬銀鳳親自上門，隔著屋門，銀鳳勸我回去給父母道歉。

「狗二，你怎麼回事！初二也不知道回娘家！你知不知道，昨天家裡來了多少親戚，都在看爸媽笑話……」

我父母愛面子，每年的初二必須回娘家，但年三十那天發生那檔子事後，我便不再聯繫他們。

銀鳳見我沒吭聲，換了一副口氣。

「狗二，爹娘商量了一下，說今年給微微包一個大紅包，足足一千！」

「我和金龍各自再給微微加五百如何，兩千！」

我還是沒回話，心裡升起一絲苦澀。

「姐，我每年給爸媽各自兩萬，給你孩子最少也是八千。」

她臉色一僵：

「狗二！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錢！你就是因為這點錢，和家裡鬧脾氣。」

我聽笑了：「姐，不是錢，我能接受爸媽偏心你和弟弟，但是我的女兒也如此，我接受不了，你回去吧，今年過年我不回家了。」

「狗二！別鬧了，回來吧，爹媽打算組織大伙兒新年出去玩……」

「不了，你們去吧。」

說完，我關上大門，任由銀鳳在門外吵鬧。

凌安看著我，默默開口：

「你那天說你弟弟的事，單位那邊年前就有反饋，說你弟弟幹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早就想開除他了。你弟弟應該很快就會接到通知，你確定要開除他？」

我點點頭。

正如銀鳳所說，從初三開始，他們一直在外面玩。朋友圈、家族群，到處都是他們旅遊的刷屏。

祖孫三代，看著好幸福，可唯獨沒有我。

也沒人在乎，一切看起來理所當然。

直到大年初八，弟弟的電話打了過來。

「好啊狗二！為什麼我工作沒了！」

我冷笑：「你工作 22 天，遲到早退十八天，你問我為什麼工作沒了？」

金龍啞舌，電話被媽媽一把奪過去。

「狗二，你別裝！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當初他工作是我低三下四求來的，他自己不爭氣，也怪到我頭上！」

我語氣不善，媽媽急了。

「媽不是那個意思，是看你能不能再去求求。」

「我求？我求了多少次了！什麼不是我求的！你不是說他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嗎！以後可別麻煩我！」

「哦對了~」我接著道，「喬銀鳳你三年前借我的八萬塊錢，我勸你一周內還給我。」

「爸和你的養老費，我已經給了八十八萬了，早就覆蓋你們養育的費用了。還有你們的商業保險，我停了，金龍孩子的生活費我也不會給了。」

5

對面沉默了好久。

「喬二？你在說什麼？難道就因為一百塊壓歲錢！你要和家裡鬧到這個地步！」

「我不是鬧！只是求個公平！」

「你總說我欠你們，但是我十三歲就自己打工賺錢養自己、養你們，該還的我早還清了，以後也別打擾了。」

說罷，我把他們都拉黑了。

不知怎的，這次我一點悲傷都沒有，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

後來的幾天，親戚的電話快要把我打爆。

「喬二，你媽最近天天哭，你們是咋了？你平日裡最懂事，有啥事給四姨說說。」

「應該是我弟弟工作丟了，姐姐感情不和睦給她愁的吧。」

短暫的沉默，四姨開口。

「不對啊，你媽說是因為壓歲錢的時候給薇薇包少了，你生氣了，一家人別因為一點錢生氣啊。」

「沒有啊，我不是因為錢，是因為他們一起欺負薇薇。」

「你胡說什麼，都是大人，怎麼會欺負薇薇。」

四姨並不相信，我耐心解釋。

「我每年都回家過年，每年給父母侄子們的紅包加起來都有幾十萬了，我女兒每年只有一百……」

「一百……是有點少了。」

「我侄子們壓歲錢是一萬，我女兒想拿到一樣的數額，有錯嗎？」

「一萬和一百……差的是有點多。」

我笑了笑：「是啊，現在你知道了，不是錢，我要的是態度。」

四姨的聲音變了：「就算如此，那也是你的親人，他們當年為了生你，有一個丟了工作，一個……」

「四姨！」我打斷了她。

「要生我的不是我，要打掉我的也不是我，我從小吃穿用度都是撿姐姐和弟弟的，初中畢業就自己打工，沒拿家裡一分錢，還要貼補家裡，我只想要個公平，不給自己，給我女兒。」

四姨不再說話。

我繼續開口：「他們可以用我虧欠他們道德綁架我，但是我女兒，欠了什麼？」

「喬二啊……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這事，就這樣吧。」

我掛了電話，親戚們的電話接二連三。

話里話外都是圍繞著我有所虧欠。

我不想解釋，也用不著解釋。

「這幾天還好嗎？用不用請假休息幾天？」

凌安給我端來一杯熱紅茶，輕揉我的太陽穴。

看著眼前的男人，有點恍惚。

這麼多年，我像個溺水的人，拚命地想在家裡找到一點認可和公平，卻忽略了身邊這艘始終停泊的小船。

這些年我拿錢補貼娘家，而凌安何嘗不是一個人支撐著這個家。我每天患得患失，覺得這麼好的男人，我不配。

他肯定會在某一天扛不下去離開我，一年、兩年……到現在第八年。

我看著凌安，依舊帥氣的臉龐：「凌安，這麼多年，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以後這個家我和你一起扛。」

凌安突然笑了，他搖了搖頭：「你不欠我，你是我老婆。」

我心頭微動，只聽凌安繼續道：

「我只覺得我自己能力不夠，不能幫你背負更多，老婆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我鼻頭一酸。

原來，不愛你的人，你做什麼都是虧欠。

愛你的人，永遠嫌自己給得不夠多。

6

隨後的一周，我找過喬金鳳要錢。

可她十分敷衍，我知道，這錢估計要打水漂。

相安無事一個月後，爸媽在群里發了長篇大論，痛斥我不孝。

列舉了十項罪狀，如若不繼續贍養他們，給弟弟安排工作。

就要和我斷絕關係，揚言要把我踢出了家族群。

我沒等他們動手，羅列了一份這些年的開銷清單。

自己退了群。

隨後的日子，是我從未體會過的清閒，我不必再去為家裡的瑣事叨擾。

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學，閒時帶孩子回公婆家，公婆都是老教授，對我極好。

從不麻煩我，只會擔心我是不是缺衣少食。

平靜了幾個月後，我家門被人扣響，是我爸媽和喬金龍。

他們手上提著兩袋砂糖橘，門剛打開，就熱絡地往屋裡擠。

「二啊，在家呢~正好凌安也在~我來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我用身子擋住門：「有什麼事門外說，屋裡噴了殺蟲劑，正要出去。」

他們對視了一眼，沒再要求進屋：

「是這樣，狗……喬二啊，你弟這回要干點正事，要和人開個咖啡店，現在缺點啟動資金。」

「沒錢。」我乾脆利落地回復。

母親不滿：「我還沒說多少你就沒錢！」她語氣剛抬高，才發覺是來求我辦事，立刻又低三下氣。

「就要個十五萬，我們老兩口湊了湊還差十萬……」

我噗嗤一下笑了：「我給你們這麼多錢，你們現在十萬都拿不出，還要找我。」

金龍嘀咕了一句：「愛給給，不給拉到，裝什麼。」

這句話被我聽了個真切：「沒錢滾！」

說罷我拿出門口的殺蟲劑就往外噴：「快走，我要殺蟲！這裡面有毒！」

媽媽氣得不行：「你現在怎麼這樣喬二！原來你要錢就給！你可欠我們的！」

「我不欠你們！你們要錢問銀鳳要去，她還欠我八萬，要不要得回，憑你們本事。」

說罷我拿著殺蟲劑狂噴。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沒想到當晚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媳婦……剛剛你爸媽來家裡坐了坐。說差十萬看病，急得不行，我們看老人家實在為難，就先借了他們十萬……他們沒什麼事吧...」

我腦子「嗡」地一聲，血直往頭頂沖。這群吸血蟲，他們竟敢去騙我公婆！

我直接衝到父母家。他們正吃飯，桌上還擺著燒雞。

「錢呢？」我壓著火。

「什麼錢？」爸爸還在裝傻。

我也不和他們裝了：「從我公婆那兒裝病，騙的十萬，拿出來！」

父親把筷子一摔：「什麼叫騙？我們是借！親家之間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你公婆都沒說什麼，你急什麼眼？」

我渾身發抖，「行啊，那你們把欠條補上！」

「親家幫忙要什麼欠條？你姐都給了五萬，你當親姐的一分不出，像話嗎？」

「喬銀鳳哪來的錢？」我根本不信。

「她把金鐲子賣了！」我媽嚷嚷「看看你姐，再看看你！一點親情都不講！」

我知道和這群人講不通：「行，你們就捧著那撿來的寶貝疙瘩，看他能造出什麼金山。」

說完，我直接掏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撥了 110：「喂，報警。有人詐騙，金額十萬，地址是……」

「你瘋了？！」我爸臉唰地白了，撲過來搶手機。

我閃開，對著電話重複地址。

我媽真慌了，巡捕一來，街坊全知道了，他們老臉往哪兒擱？

「給！我們給！」我爸吼著，衝進裡屋拿出還沒拆封的五沓錢，狠狠摔在桌上。

「拿著你們的臭錢，滾！」

「你弟這次一定能成！到時候你別眼紅，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抓起錢，對著電話說了句「誤會，解決了」掛斷。

我拿著錢轉身就走。

「狗二，」我媽眼睛紅得嚇人「你會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