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一語成讖。
我看著信,淚水模糊了視線。
老周啊,你看到了嗎?你兒子,為了五萬塊錢,就想讓我死啊。
如果他知道有這三百萬,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不敢想。
我把信鎖進了最裡面的抽屜,心裡有了一個計劃。
8
我先去銀行,把我這些年攢下的十幾萬積蓄,全部轉到了周念的卡上。
然後,我給周文博打了一個電話。
「我下個月過生日,你和徐莉,帶著浩浩回來吃頓飯吧。」
電話那頭的周文博愣了很久,然後是欣喜若狂的聲音。
「媽!您……您原諒我們了?太好了!我們一定回去!一定!」
我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原諒?
不,這不是原諒。
這是最後的審判。
我60歲生日那天,周文博和徐莉真的帶著浩浩回來了。
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徐莉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
「媽,祝您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之前都是我們不懂事,惹您生氣了,您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周文博也跟在後面,「是啊媽,我們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心裡毫無波瀾。
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招呼他們吃飯。
飯桌上,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人老了,不中用了。最近總是心慌氣短,醫生說我這心臟,得好好養著,不能再受刺激了。」
徐莉立刻接話:「媽您放心,以後我們肯定天天哄您開心,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我笑了笑,又說:
「前兩天整理你爸的遺物,發現他以前給我買了份保險。下個月到期,能拿一大筆錢呢。」
我故意說得很含糊,「一大筆錢」。
周文博和徐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多少錢啊媽?」
徐莉迫不及待地問。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周文博試探著問。
我搖了搖頭。
「三……三百萬?」徐莉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點點頭,
「嗯,差不多吧。你爸還是有遠見,給我留了這麼一筆養老錢。」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炸彈一樣,讓他們倆都呆住了。
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貪婪和震驚。
一頓飯,吃得暗流涌動。
吃完飯,他們沒有馬上走,徐莉又是幫我洗碗,又是給我捶背。
「媽,您有這麼多錢,可得好好規劃規劃。可不能讓外人騙了去。」
我「嗯」了一聲,說自己有點累了,想睡一會兒。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並沒有睡著。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客廳里傳來他們壓低聲音的對話。
「三百萬啊!我的天!這老太婆藏得也太深了!」
是徐莉的聲音。
「有了這筆錢,我們還用得著看別人臉色?買車買房,浩浩上什麼國際學校都夠了!」
「噓……你小點聲。」周文博說,
「那是媽的錢。」
「什麼她的錢?她早晚不也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周文博我告訴你,這筆錢,絕對不能讓周念那個小賤人知道!一分都不能!」
「那……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等!等她拿到錢!然後……」徐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閉上眼睛,心徹底沉入冰窖。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走到客廳。
我捂著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呼吸急促。
「哎喲……我……我心口疼……」
我「砰」的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瞬間,我用盡全力喊了一聲。
「藥……我的藥……在床頭柜上……」
周文博和徐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跳了起來。
「媽!媽你怎麼了!」
周文博衝過來,想要扶我。
徐莉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眼神冰冷又瘋狂。
「別動她!」
「你瘋了?快去拿藥啊!」周文博急得大喊。
「拿什麼藥!」
徐莉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周文博你清醒一點!這是多好的機會!」
「她要是現在就這麼走了,那三百萬,還有這個房子,就都是我們的了!我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周文博僵住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我,又看看徐莉,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在變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最終,還是鬆開了要去拿藥的手。
他沉默了。
他和我之間,隔著三百萬的距離。
他選擇了錢。
9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我看到周文博點燃了一根煙,蹲在我身邊,一口一口地吸著。
煙霧繚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莉則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浩浩被嚇壞了,躲在牆角,小聲地哭。
沒有人來扶我。
沒有人去拿藥。
他們都在等,等我咽下最後一口氣。
一根煙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煙滅了。
周文博站起身,和徐莉對視了一眼,然後拉著哭泣的浩浩,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被輕輕地帶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我沒有心口疼,也沒有暈倒。
我的身體好得很。
但我感覺我的一部分,已經跟著那扇關上的門,一起死了。
我走到窗邊,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樓下的拐角。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念的電話。
「念念,你回來一趟吧。」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把該辦的手續,都辦了。」
半個月後,周念陪著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我當著律師的面,立下了一份遺囑。
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這套房子,以及即將到帳的三百萬保險金,在我死後,全部由我的女兒周念一人繼承。
我的兒子周文博,一分錢都得不到。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陽光很好。
我卻覺得,天,從來沒有這麼冷過。
周念想帶我去南方,我拒絕了。
「媽的仗,還沒打完。」
我對她說。
生日過後沒幾天,三百萬準時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申請將周文博、徐莉、周子浩三人的戶口,從我的戶口本上遷出。
理由是,非直系親屬,且已不在此居住。
他們很快就收到了派出所的通知。
周文博第一個打來電話,聲音里全是暴怒。
「媽你什麼意思?你要把我們一家趕盡殺絕嗎?遷戶口?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我是你兒子!浩浩是你親孫子!你這麼做,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冷笑一聲。
「周文博,從你眼睜睜看著我『死』在你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兒子了。」
「至於天打雷劈,老天爺要劈的,也該是你們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
我掛了電話,直接把他拉黑。
徐莉和她的家人也很快找上了門。
這次他們不敢再撒潑,而是換了一副嘴臉,試圖跟我講「道理」。
「親家母,你這樣做就太絕情了。」
徐莉的媽語重心長地說,
「文博再怎麼不對,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你把錢都給了嫁出去的女兒,將來誰給你養老送終?周念離那麼遠,等你哪天不行了,她能趕得回來嗎?到時候給你端屎端尿的,還不是文博和莉莉?」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我不需要他養老。我有錢,我會請最好的護工,住最好的養老院。我就是把錢全部捐了,也不會給他一分。」
他們看軟的不行,又想來硬的。
徐莉的弟弟,一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指著我。
「老太婆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姐夫的錢,就是我姐的錢!你敢獨吞,我們跟你沒完!」
我沒理他,直接拿起手機。
「要麼現在滾,要麼我再報一次警。上次是騷擾,這次,我可以告你們恐嚇勒索。」
他們看著我冷若冰霜的臉,終究是沒敢再放肆,悻悻地走了。
之後,周文博開始了他的奪產計劃。
他先是去法院起訴,說我立的遺囑無效,因為我當時「精神失常」。
他要求重新進行財產分割,作為兒子,他有權繼承一半。
法院當然不會採納他毫無根據的說辭。
第一次起訴,被駁回。
他並不死心,又開始搜集各種「證據」,證明我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企圖申請我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從而讓他成為我的監護人,名正言順地掌控我的財產。
他甚至買通了幾個鄰居,讓他們作偽證,說我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行為異常。
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社區、去法院,證明我神志清醒,身體健康。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整整半年。
我身心俱疲,但一步不退。
周念不放心我一個人,辭掉了南方的工作,回到了我身邊。
這更讓周文博和徐莉覺得,是周念在背後操控我,圖謀我的財產。
他們開始跟蹤、騷擾周念。
終於,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中,周文博把周念推倒在地,導致她手臂骨折。
我徹底爆發了。
我拿著醫院的驗傷報告,直接去巡捕房報了案。
這一次,不是調解,是刑事案件。
故意傷害。
周文博被拘留了。
徐莉徹底慌了神,她跪在我家門口,哭著求我撤訴。
「媽!我求求你了!文博不能坐牢啊,他要是坐牢,這輩子就毀了!浩浩以後怎麼辦啊?」
我看著她,只覺得可笑。
「他眼睜睜看著我去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這輩子會不會毀掉?他打自己親妹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浩浩以後怎麼辦?」
「徐莉,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我關上了門,任憑她在外面哭嚎。
最終,由於有之前詐騙、騷擾等惡劣情節,且毫無悔改之意,周文博因故意傷害罪,被從重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我去了丈夫的墓地。
我把判決書的複印件,在墓前燒了。
「老周,我們的兒子,被我親手送進了監獄。他要在裡面待三年。」
「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對是錯。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麼做,他會毀了更多人。」
風吹過,松濤陣陣,像你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