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們想把房子賣了,可時間根本來不及啊!我們到處借錢,親戚朋友都借遍了,現在就只差五萬塊!就差五萬塊就能湊夠跟公司和解的錢了!」
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我的手腕。
「媽,您的鐲子!您的鐲子就是文博唯一的希望了!」
「媽,您就這麼一個兒子,您總不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坐牢吧?!」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渾身發冷,看著跪在地上,把頭磕在地板上「咚咚」作響的兒子。
那是我的兒子啊。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罷了,一個鐲子而已,怎麼能跟兒子的前途比。
我顫抖著抬起手,正準備把鐲子褪下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這個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是周念打來的。
我顫抖著手,劃開接聽鍵,下意識地點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周念焦急到變調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驚雷。
「媽!你千萬別信他們!錢!一分都不能給!」
「我剛剛託人查了!哥他們公司上個月根本沒有什麼項目紕漏!正好相反,上個月的優秀員工表彰大會,他的名字就掛在紅榜第一個!
5
電話里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到腳底。
周文博跪在地上的身體晃了晃,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徐莉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手裡的手機。
我掛斷電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門框邊站直了身體。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兒子。
我生他養他三十多年,此刻卻覺得他無比陌生。
「優秀員工?」
我重複著這四個字,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周文博,你給我解釋解釋。」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徐莉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指著我的手機尖叫。
「是周念!都是她在挑撥離間!她看不得我們家好!」
「她懂什麼?她在幾千里外,隨便找個什麼阿貓阿狗打聽一下就敢亂說!媽,你不能信她的!你得信你兒子!」
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被我側身躲開。
我的心已經冷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甚至不想再跟他們多說一個字。
我拿起沙發上的包,把我的小行李箱拉到身邊。
「你們,現在就從這個房子裡,滾出去。」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說。
「什麼?」徐莉愣住了。
周文博也抬起頭,滿臉都是淚和驚恐,
「媽?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們滾。」
「這是我的房子,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讓你們住,是情分。現在,我的情分沒了。」
徐莉反應過來,立刻撒起潑來。
「憑什麼!我們結婚就住這兒,浩浩也在這兒出生長大!這也是我們的家!你憑什麼趕我們走?」
「就憑你們把我當傻子耍,就憑你們為了一個鐲子,撒不完的慌,作不完的妖!」
我說完,打開房門,指著外面。
「滾。」
周文博徹底崩潰了,他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
「媽!我錯了!媽我真的錯了!都是徐莉!都是她出的餿主意!她說只有這樣你才會把鐲子拿出來!」
「她說你不心疼我,你只心疼你女兒!媽!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徐莉身上。
徐莉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周文博的背上。
「周文博你個廢物!沒用的東西!現在怪我了?當初是誰點頭同意的?是誰哭得比誰都像?」
「要不是你沒本事掙錢,我用得著想這種辦法嗎?」
他們兩個當著我的面,撕咬起來。
我看著眼前這齣鬧劇,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拿出手機,撥了110。
「喂,巡捕同志嗎?我家裡有人私闖民宅,尋釁滋事,請你們過來一趟。」
聽到我報警,兩個人瞬間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驚恐地看著我,好像從來不認識我一樣。
巡捕來得很快。
面對穿著制服的同志,周文博和徐莉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拿出房產證,平靜地告訴巡捕,我不願意再讓他們住在這裡。
他們在我家裡,對我進行了欺詐和精神脅迫,我現在要求他們立刻離開。
巡捕做了調解,但我的態度很堅決。
最後,巡捕勒令周文博和徐莉限期搬離,並對他們進行了口頭警告,如果再騷擾我,就可以拘留他們。
他們倆灰溜溜地走了,臨走前,徐莉怨毒的剜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事沒完。
6
送走巡捕,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給周念回了電話。
「念念,謝謝你。」
電話那頭的女兒哭了。
「媽,你受苦了。你早該這樣了。你趕緊過來吧,我來照顧你。」
我搖了搖頭,
「我不去。這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去。他們不滾,我逼他們滾。」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這個家。
我把所有屬於周文博和徐莉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打包,堆在門口。
他們的婚紗照,我從牆上摘下來,毫不猶豫地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浩浩的房間,我沒動。
孩子是無辜的。
忙完這一切,天都黑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手腕上的金鐲子。
這已經不是一個念想了,它像一個恥辱的烙印,提醒著我,我養了一個多麼失敗的兒子。
第二天,徐莉的母親,我的親家母,找上了門。
她一進門就哭天搶地。
「哎喲我的親家母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家莉莉啊!」
「夫妻倆吵架是常有的事,你怎麼能把他們趕出家門呢?還報了警,你讓他們的臉往哪兒擱啊?」
我給她倒了杯水,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他們不是吵架,是詐騙。」
親家母噎了一下,馬上又換了套說辭。
「那也是為了這個家啊!文博壓力大,莉莉心疼他,才想了這麼個餿主意。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偏心?」
「你要是早點把鐲子拿出來給他們,還會有後面的事嗎?」
「你把錢都攥在自己手裡,你女兒一回來你就大方地給,你讓當兒媳婦的心裡怎麼想?」
我聽笑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騙我,還是我的錯了?」
「我沒錯!我女兒沒錯!錯的是你!」親家母指著我,「你這個當媽的,心裡沒一桿秤!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等你老了動不了了,你看誰管你!」
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知道,這是他們的新戰術,讓我成為眾矢之的,成為一個不近人情、偏心眼的老妖婆。
果然,沒過兩天,小區里的風言風語就起來了。
說我為了一個金鐲子,把兒子兒媳趕出家門,連親孫子都不要了。
說我老糊塗了,被遠嫁的女兒灌了迷魂湯,要把家產都給外人。
我出門買菜,背後都是指指點點。
我不在乎。
心死了,就不會再痛了。
周文博和徐莉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他們沒錢,開始變著法子折騰我。
先是周文博每天晚上給我打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小時。
電話里,他不罵我,也不求我,就是跟我回憶他小時候的事。
「媽,你還記得嗎?我小時候發高燒,你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媽,你還記得嗎?我第一次參加工作,你給我買的那套西裝,我到現在還留著。」
他在打感情牌,企圖喚醒我的母愛。
我一句話不說,等他說完了,就掛掉電話。
接著,徐莉開始在家族群里每天轉發各種文章。
《震驚!母親拒絕援助,兒子走上不歸路!》
《一個金鐲子,毀掉三代人的幸福,值得嗎?》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註定是悲劇的開始》
她甚至把我報警的事,添油加醋地發在了群里,說我聯合巡捕欺負他們。
親戚們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勸我「大度一點」,「家和萬事興」。
我把他們的電話一個個都拉黑了。
這天,我正在家看電視,門鈴響了。
7
我從貓眼一看,是浩浩。
他一個人站在門口,背著小書包,小臉凍得通紅。
我心裡一疼,還是打開了門。
「奶奶。」浩浩怯生生地叫我。
我把他拉進屋,給他倒了杯熱水。
「你怎麼一個人來了?你爸媽呢?」
「媽媽讓我來的。」浩浩小聲說,
「媽媽說,奶奶不要我們了,是因為浩浩不乖。」
「她說,只要浩浩來求求奶奶,把這個給奶奶,奶奶就會讓爸爸媽媽回家。」
說著,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一塊塑料的、塗著金粉的「金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好奶奶。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們竟然利用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
浩浩仰著頭,眼睛裡包著淚。
「奶奶,你別生氣了,你讓爸爸媽媽回來吧。我想回家,我想跟奶奶在一起。」
我抱住浩浩,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我摸著他的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周文博打來的,他似乎算準了時間。
「媽,浩浩到了吧?您看到他,就應該明白,我們是一家人,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媽,您別再固執了。把鐲子給我們,我們馬上就搬回去,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我擦乾眼淚,聲音冷得像冰。
「周文博,你聽著。」
「利用自己的親生兒子,你連人都不是。」
「從今天起,你們不僅別想回家,浩浩的生活費和學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我抱著浩浩,心裡的最後一個角落,也徹底變成了廢墟。
我給周念打了電話,讓她幫忙聯繫一家靠譜的全托幼兒園。
第二天,我親自把浩浩送了過去。
幼兒園的費用很貴,但我不在乎。
我不能讓浩浩再跟著那樣的父母,他會被毀掉的。
周文博和徐莉知道我把浩浩送去全托,徹底瘋了。
他們衝到我家門口,砸門,叫罵,說我要搶走他們的兒子。
我再次報了警。
在巡捕局,他們指著我鼻子罵,說我蛇蠍心腸。
我拿出他們讓浩浩來求我的錄音,當著巡捕的面放了出來。
周文博和徐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最後,在巡捕的強制下,他們寫了保證書,保證不再來騷擾我。
日子終於清凈了。
但我知道,他們就像跗骨之蛆,不會輕易罷休。
我開始為我的未來做打算。
這天,我收到一封挂號信,是保險公司寄來的。
信里提醒我,我下個月就要滿60周歲了,根據我已故丈夫周建國為我購買的《平安終身壽險》合同,我將可以一次性領取300萬元的生存保險金。
信紙很薄,我卻覺得有千斤重。
這是我丈夫留給我最後的保障,也是我一直以來藏得最深的秘密。
當年他剛評上高級工程師,就偷偷用第一筆項目獎金給我買了這份保險。
他說:「秀蓮,這輩子我肯定走在你前頭。我走了,你不能沒個依靠。這筆錢,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拿出來,也別告訴任何人,包括文博。」
我一直遵守著這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