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過年回老家,媽媽給弟弟帶的零食堆滿座位。
讓我躲在行李箱裡將就一下。
「萱萱,聽話,也就八個小時的路程,睡一覺就到了。」
我哭著求媽媽不要把我關進去。
她語氣不耐煩:「蘇婷萱,你都9歲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你明知道弟弟會低血糖,需要經常吃零食,就不能讓讓他。」
我被媽媽粗暴地塞進箱子。
看著拉鏈一點點閉合,我本能地尖叫、掙扎,在箱子裡抓出無數道血痕。
卻只聽到媽媽冷聲訓斥:「連一個座位都要和弟弟爭,哪有當姐姐的樣子?」
「給我好好反省錯誤,不然別想出來!」
恐怖的窒息感讓我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的世界忽然安靜了。
我的靈魂飄在車頂,看著媽媽和弟弟斜躺在車裡,有說有笑地吃零食。
忽然笑了:
媽媽,我再也不和弟弟爭了,您可以放心了。
......
「媽媽,我害怕。」
看著狹窄陰暗的行李箱,我渾身發抖。
我拉住媽媽的衣角,哀求的看著她。
卻對上她嫌棄的眼神:「裝什麼裝,讓你把座位讓出來而已,又不是讓你去死。」
「你能不能懂點事,不要總欺負弟弟。」
我含著眼淚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媽媽冷著臉,直接將屬於我的兒童座椅拆掉,砸在地上:
「你想跟我們回老宅,就滾進行李箱裡躲著。」
「不然就自己在家,等著餓死吧。」
我看向兒童座椅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永遠愛爸爸媽媽弟弟。」
那是我學會寫字以後親手寫上去的,如今卻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心裡忽然揪著痛,忍不住哭了。
可我不敢出聲。
媽媽,都是我不好,求你不要生氣了。
我顫抖著鑽進行李箱,狹窄的空間讓我蜷縮到極限,連抬手都做不到。
媽媽把拉鏈閉合,還習慣性的上了鎖。
聽到「咔嚓」一聲,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本能地捶打行李箱蓋板。
「媽媽,我好難受。」
「我好像,喘不過氣了……」
媽媽卻只顧著打開車載音樂。
語氣帶著濃濃的抱怨:「煩不煩!剛坐下你就鬧,讓我省點心行不行?」
「你就這麼見不得你弟弟好,非要跟他爭寵嗎?」
「我怎麼生出你這種自私的畜生!」
下一刻,又是幾個厚重的箱子落在我的頭頂。
面前的氣孔被徹底堵死。
感受著快要被壓碎的身體,我艱難地張開嘴。
想呼喊,卻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喊疼,不然媽媽會不高興。
我不想讓媽媽生氣。
外面,爸爸還在不停的塞行李。
我清晰地聽到胸前骨頭碎裂的聲音,一口血猛地吐了出來。
我顧不上刺骨的疼痛,第一反應是自責。
過年的新衣服,剛穿上就弄髒了。
媽媽說得對,萱萱就是個賠錢貨,壞孩子。
我好像永遠在給家裡添麻煩,惹媽媽不開心。
我急得哭了出來,兩隻手死死地捂住嘴,可那些血卻不聽話,越流越多。
我忽然感覺渾身很冷,想要躲進媽媽懷裡,抱著她。
「媽媽,媽媽,我好想你。」
我微弱的聲音,被車裡播放的音樂淹沒,沒有任何人回應。
我艱難地喘息著,可喉嚨卻越來越沒有力氣。
就在我失去意識前,忽然感覺車門打開了。
「老婆,要不把萱萱往上面挪一挪吧。」
「別壓壞了。」
爸爸說著,就要搬行李。
「爸爸,我好疼……」我虛弱地喊著,一遍又一遍撓著行李箱內板。
十根指頭都流出血。
媽媽卻給弟弟喂著零食,輕描淡寫道:
「她又不是傻子,不舒服自己會叫的。」
「抓緊時間趕路,咱媽都催兩次了,別耽誤吃年夜飯。」
轟的一聲,汽車啟動。
一陣猛烈的搖晃,半截鋒利的東西從背後刺穿我的胸膛。
我身體顫抖著,想再叫一聲爸爸媽媽。
可忽然間,整個世界都沒有了聲音。
我被大量的鮮血包裹。
終於不冷了,就像再次回到媽媽懷裡一樣溫暖。
2
我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忽然醒過來一樣。
整個人飄在半空中,能看見壓扁的行李箱裡,那個小小的我。
渾身骨骼被擠壓變形,刺穿我胸膛的是我自己的肋骨。
我看到媽媽一臉慈愛,喂給弟弟吃草莓。
似乎心情很好,嘴裡還哼著歌。
我賣力地揮舞小手鼓掌:「媽媽唱歌最好聽了。」
可沒有人能聽得到。
弟弟拿著草莓,小臉茫然地左右看:
「姐姐呢,吃草莓。」
媽媽臉色一滯,恨鐵不成鋼道:「你姐姐當年差點兒害死你,你還想著她,是不是傻?」
聽到這話,爸爸臉色也沉下來。
似乎想起當年那件事:
「連親弟弟都敢傷害,必須嚴厲教育,讓她吃點苦頭也是為她好。」
隨後再也不提挪箱子的事。
我急得拚命搖頭:不是的,我從沒想過傷害弟弟。」
「我只是……」
我的手徑直穿過爸爸的手臂。
忽然苦笑一聲。
怎麼忘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啊。
弟弟見不到我,忽然焦急地往後備箱爬:
「姐姐吃,草莓,甜甜。」
沒有人回應。
弟弟委屈巴巴地看著媽媽:「姐姐呢,睡覺覺了嗎?」
我含著淚水抱了抱他,心裡忽然暖暖的。
媽媽朝後面瞪了一眼,冷聲道:
「睡什麼睡,她這是耍大小姐脾氣。」
嘴上雖然冷漠,她還是抓起3個草莓扔了過去。
「想吃自己拿,等著誰上趕著喂你呢?」
「瞎矯情什麼。」
可依舊沒有人回應。
我飄在媽媽面前,快速地揮手:
媽媽,我不在後面,我在這裡喲。
而且你忘了,箱子被你鎖住了,我伸不出手。
車子一路行進,草莓原封未動。
過了好半晌,媽媽冷哼一聲:
「行啊!蘇婷萱,你最好給我硬氣到底,真是給臉不要臉。」
草莓被她氣沖沖扔出窗外。
行李箱裡,我的屍體已經開始僵硬了。
兩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個服務站。
「萱萱,快出來,去上廁所。」
還是無人回應。
本就僻靜的服務站,此刻靜得可怕。
「呦,學會冷暴力了。」
「這點小心機全用在你爸媽身上了,真是天生壞種。」
媽媽嫌棄的罵道:「那就給我拉在褲子裡,你以為能威脅到媽媽?」
她煩躁地對踹了一腳裝著我的行李箱。
這時,爸爸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有問題,這也太安靜了。」
「我打開看看。」
媽媽一把將他推開,語氣帶著怒意:「你就慣著吧。」
「現在讓她受點苦是為她好,你忘了她差點害死小寶嗎?」
「我就是要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爸爸臉色遲疑。
「可孩子也要吃飯喝水啊,別餓壞了。」
媽媽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她拔高聲音尖叫:
「你是說我這個當媽的虐待女兒嗎?」
「你知不知道鄰居都怎麼議論我,她們說是因為我肚皮不爭氣,才生了個惡毒女兒。」
「姐姐居然要淹死弟弟!」
「所有人都在罵我教育畸形,甚至說我是重男輕女把女兒逼瘋了。」
媽媽哭著捶打自己腦袋。
「你知道我這些年承受了多少白眼和咒罵!」
「我哪裡對不起她?要被她害的出門都抬不起頭。」
她崩潰大哭,像受驚的野獸宣洩著心裡的委屈。
我急的心如刀絞。
不停擦拭媽媽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媽媽,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當初勇敢一些,你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想著,我的思緒回到三年前。
3
那時候,弟弟才一歲。
媽媽推著嬰兒車在公園散步。
她躺在長椅上睡著了,絲毫沒察覺嬰兒車被人販子拉走。
看著嬰兒車越來越遠。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拚命去追。
我無數次的摔倒爬起來,依舊死死抓著嬰兒車。
我大聲的哭喊,卻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一直被拖到麵包車旁邊,眼看就要被塞進去。
為了鬧出更大的動靜,我抱起弟弟,直接跳進人工湖。
巨大的落水聲,吸引了保安的注意。
人販子逃走之前惡狠狠地威脅:
「你敢說出去,就殺了你全家。」
小小年紀的我,相信了他的警告。
我不想讓爸爸媽媽受到傷害,所以我不能跟任何人說。
這樣才能保護家人,我天真地想著。
等媽媽驚慌失措趕到的時候,正看到我抱著弟弟跳湖的一幕。
從那以後,我成了媽媽口中的「天生壞種」。
我沒有了生日禮物,沒有了新衣服。
甚至沒有了自己的房間。
我被趕到壁櫥,媽媽說是懲罰我為弟弟贖罪。
我極力解釋,沒有傷害弟弟,可迎來的永遠是爸媽失望透頂的眼神。
從那之後……
每當弟弟生病,就是我傳染的;
弟弟摔倒,就是我推的;
弟弟玩具不見了,就是我嫉妒心作祟藏起來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救回來弟弟,反而成了家裡的萬人嫌。
明明我深愛的家人都在身邊,心裡卻經常痛得不能呼吸。
「我知道你不容易,可孩子還小,慢慢教育吧。」
「悶這麼長時間,要出來透口氣的。」
爸爸還想再勸,卻被媽媽粗暴打斷:「我說不行就不行!」
他臉色無奈,臨上車前輕輕拍了拍車蓋。
小聲道:「萱萱,不舒服就喊爸爸。」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忽然,爸爸的手機響了起來。
「蘇總,您讓我查的三年前的事情,有消息了。」
隨後,一段視頻在車載螢幕上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