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次去男友家過年,未來婆婆組了個家庭麻將局,擺明了要給我個下馬威。
她聯合一群親戚,用方言打暗號,想掏空我的口袋,讓我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哎喲,城裡姑娘就是手氣背,這都輸了三萬了吧?」
「要是心疼錢就直說,咱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男友在旁邊急得冒汗,想勸阻卻被他媽一眼瞪回去。
我推了推眼鏡,看著她們眉來眼去,心裡發冷。
她們不知道,我是精算師出身,這半小時里,我不光算出了她們的出牌機率,更破解了她們那套蹩腳的方言密碼。
「阿姨,剛才那是交學費,現在,咱們正式開始。」
......
聽到我這話,坐在對面的二姨撇了撇嘴。
她搓著麻將,輕蔑地掃了我面前空了的籌碼一眼。
「這小姑娘嘴皮子倒是利索,就是不知道手上活兒怎麼樣。」
婆婆李秀蘭笑著打出一張牌。
「二妹,別這麼說,小姜是城裡人,見過大世面,說不定真能翻盤呢。」
她嘴上笑著,桌下的腳卻踢了踢坐在我上家的三姑。
三姑立刻會意,用那難懂的方言嘟囔了一句。
我聽得清楚,她說的是:「截她的牌,別讓她吃。」
我面無表情地抓起一張牌。
我心下瞭然,三萬就在三姑手裡。
我打出一張九條。
「碰!」
婆婆立刻喊了一聲,把九條拿了過去。
她笑得滿臉是褶。
「哎呀,小姜真是我的財神爺,缺什麼來什麼。」
她打出一張二餅。
我剛要伸手摸牌,上家的三姑突然把牌一推。
「慢著,我胡了!」
三姑把牌亮出來,單吊二餅。
剛才她明明打過一張二餅,按照規則,過水不能胡。
我指了指桌面上那張廢牌。
「三姑,您剛才打過二餅,這把不能胡吧?」
三姑臉色一變,隨即把眼一瞪。
「什麼打過?那是上一把的事!你這姑娘怎麼記性這麼差?」
婆婆也跟著幫腔。
「就是,小姜,咱們鄉下打牌沒那麼多規矩,圖個樂呵,你別太較真。」
男友李 強站我身後,手搭在我肩膀上。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他瞥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手也僵住。
「姜姜,算了,大過年的,別為了這點小事傷和氣,給三姑吧。」
我轉頭看向李 強。
他眼神躲閃,不敢跟我對視。
又是這句話,算了,和氣。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牌扣在桌上。
「行,這把算三姑胡。」
三姑得意地把手伸向我。
「給錢給錢,這一把是清一色,翻倍,兩千。」
我打開手機,掃了她的收款碼。
「叮」的一聲,轉帳成功。
三姑看著手機里的餘額,樂得合不攏嘴。
「還是城裡人工資高,輸個幾萬塊眼都不眨一下。」
二姨一邊洗牌一邊陰陽怪氣。
「那是,人家是精算師,算錢的,還能差這點錢?」
「不過啊,這算別人的錢厲害,算自己的錢嘛,我看懸。」
滿屋子的親戚哄堂大笑。
李 強尷尬地賠著笑臉,給我倒了一杯水。
「姜姜,喝口水,消消氣。」
我接過水杯,沒喝,重重地放在桌上。
水花濺了出來。
笑聲戛然而止。
婆婆李秀蘭臉色一沉。
「怎麼?輸不起啊?輸不起就別玩,沒人逼你。」
我扶了扶眼鏡,看著她。
「阿姨說笑了,我只是手滑。」
「繼續。」
2
第二圈開始。
她們的方言暗號已經不再遮掩,甚至開始直接用眼神交流。
她們的每個動作、每個眼神、每句方言,都在我腦中構建成一張清晰的數據網。
二姨摸了一張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婆婆立刻打出一張三筒。
「哎喲,手滑了,打錯了。」
二姨嘿嘿一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槓!」
接著是一個槓上開花。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這哪裡是打牌,分明是明搶。
我剛想說話,李 強突然湊到我耳邊。
「姜姜,我媽她們就是想贏點彩頭,你別太在意輸贏。」
「等會兒結束了,我把錢補給你。」
我看了他一眼。
補給我?他每個月的工資都上交給他媽,兜里比臉都乾淨,拿什麼補?
我沒理他,繼續摸牌。
這半個小時,我又輸了一萬多。
我的銀行卡限額是五萬,已經快到了。
婆婆看我的眼神變了,她給二姨使了個眼色。
二姨一邊摸牌一邊說:「小姜啊,聽說你們城裡人結婚都要彩禮?」
「咱們這兒可不興這個,都是一家人,談錢傷感情。」
我打出一張牌,淡淡地說:「二姨,現在是打牌時間,不談婚事。」
二姨撇了撇嘴。
「怎麼不談?強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我看你這姑娘花錢大手大腳的,以後強子要是把工資交給你,那還不得被你敗光了?」
婆婆接過話茬。
「是啊,小姜,不是阿姨說你。」
「你看看你,輸錢跟流水一樣,以後強子掙的錢還不得給你敗光了?我們家可養不起你這種金枝玉葉!」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就把話挑明了。」
「以後你和強子的工資卡,還是放在我這兒保管,我替你們存著。」
我猛地抬頭看向李秀蘭。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
我看向李 強。
「你也這麼想?」
李 強搓著手,支支吾吾。
「姜姜,我媽也是為了咱們好,她有經驗......」
我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
「為了我們好?為了我們好就合夥出老千坑我的錢?」
屋裡一下就安靜了。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說誰出老千?你個沒教養的東西,輸了錢就血口噴人?」
二姨也跟著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就是!我們打了幾十年牌,從來沒人敢說我們出老千!」
「你自己手氣臭,怪得了誰?」
「城裡來的了不起啊?城裡來的就能隨便汙衊長輩?」
三姑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強子,你看看你找的什麼女朋友?」
「簡直就是個潑婦!」
李 強急了,連忙拉住我。
「姜姜,你少說兩句!快給媽和阿姨道歉!」
我甩開他的手。
「道歉?我憑什麼道歉?」
「她們剛才互相打暗號,換牌,你眼瞎了看不見?」
李 強臉色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麼!那都是方言,你聽不懂別亂猜!」
「趕緊道歉!不然這年沒法過了!」
3
婆婆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
「哎喲,我不活了,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帶回來個仇人想要氣死我啊!」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周圍的親戚紛紛圍上來,對我指指點點。
「這姑娘太不懂事了。」
「就是,大過年的氣老人。」
「強子,這種女人不能要!」
我看著他們,攥緊了拳頭。
我知道現在發火沒用,只會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好,我不說了。」
「牌還打嗎?」
婆婆立刻停止了哀嚎。
她從指縫裡看了我一眼。
「打!當然打!今天不把你這臭脾氣打服了,我就不姓李!」
「不過,規矩得改改。」
「剛才那是小打小鬧,現在咱們玩點大的。」
「一炮一千,上不封頂。」
一炮一千,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看著婆婆眼裡閃著的光,她吃定了我不敢翻臉。
李 強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衣角。
「姜姜,別玩了,這麼大咱們玩不起。」
婆婆立刻瞪了他一眼。
「閉嘴!還沒過門就敢頂撞長輩,這要是過了門還得了?」
「今天必須給她立立規矩!」
二姨陰陽怪氣地接話。
「強子,你媽這是在教媳婦,你別插手。」
「再說了,小姜是大城市的高級白領,精算師呢,這點錢對她來說算什麼?」
「還是說,她根本沒把你媽放在眼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退縮,這輩子在這個家都抬不起頭。
我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看著她們。
「行,一千就一千。」
「不過我現金不夠了。」
婆婆立刻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二維碼立牌。
「沒事,支持掃碼,轉帳,信用卡也行。」
準備得還真充分。
牌局再次開始。
她們用方言大聲交流。
「二姐,我要萬字。」
「三妹,給你留著呢。」
我握著牌,起手不錯,只要進一張三條或者六條,就能聽牌。
婆婆坐在我對面,手裡拿著一張牌猶豫不決。
她看了看下家的二姨。
二姨摸了摸右邊的耳垂。
婆婆立刻打出一張白板。
「碰!」
二姨迅速把牌拿走,打出一張五條。
五條。
根據我的計算,二姨拆了對子打,說明她已經聽牌,而且聽的牌就在五條附近,大機率是四七條。
輪到我摸牌。
是一張六條。
聽牌了。
我手裡有一張四條,一張七條。
打四條,點二姨的炮,打七條,也可能點炮。
這簡直是死局。
我看著手裡的牌,沒動。
婆婆見我猶豫,催促道:「快點啊,磨磨蹭蹭的,想把天都想黑了?」
三姑也跟著起鬨。
「就是,輸不起就別玩,趕緊給錢走人。」
李 強在旁邊嘆氣。
「姜姜,隨便打一張吧,輸了就輸了。」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沒有幫我說過一句話,除了讓我忍,就是讓我輸。
我為什麼要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忍受這種屈辱?
我扣下四條,打出了七條。
「七條。」
二姨眼睛一亮,剛要喊胡。
我突然開口:「慢著。」
「二姨,您剛才摸耳垂,是暗示要三筒吧?」
「根據貝葉斯定理,結合桌面上的棄牌和您之前的動作,您聽三筒六筒的後驗機率超過95%。」
「這張七條,是無關張,您怎麼胡?」
4
二姨臉色一僵,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你......你胡說什麼?」
我盯著她的眼睛。
「如果不信,咱們把牌推開看看?」
二姨有些慌了,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牌。
婆婆立刻拍桌子。
「看什麼看!每把都看牌,還打不打了?」
「小姜,你這是在懷疑長輩的人品!」
「我們李家雖然不是大富大戶,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你這種心眼多的女人,我們家廟小,容不下!」
她一邊說,一邊給二姨使眼色。
二姨趁機把牌推亂。
「算了算了,這把不算,重來!」
「真是晦氣,遇上個這麼難纏的。」
我看著被推亂的麻將,心底發冷。
毀滅證據,這就是她們的清白。
李 強這時候又湊過來。
「姜姜,你看,媽都說重來了,你就別計較了。」
「剛才那把就算流局,誰也不輸誰也不贏。」
我轉頭看著李 強,聲音冰冷。
「流局?」
「她剛才明明要詐胡,如果我不喊停,這一把我就要輸三千。」
「這就是你說的流局?」
李 強皺著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他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他瞥過後,臉色更難看了。
「那不是沒胡嗎?你非要抓著不放幹什麼?」
「你這樣讓我很難做人你知道嗎?」
「難做人?」我冷笑一聲。
「李 強,你搞清楚,現在是誰在欺負誰?」
「你媽聯合親戚坑我的錢,你在旁邊看著連個屁都不敢放。」
「現在你跟我說你難做人?」
李 強被我說得惱羞成怒。
「夠了!姜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