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周家。
這就是我曾經付出一切,想要融入的家庭。
我站起身,走到婆婆面前。
「媽,你回去吧。」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昭昭……」
「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遊戲,到此為止了。」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有任何留情。」
09
我送走了婆婆,立刻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我把周峰威脅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許女士,你別慌。」律師在電話那頭很鎮定,「首先,他這是敲詐勒索,是刑事犯罪。你剛才的通話,有錄音嗎?」
「有。」我的手機有自動通話錄音功能。
「很好。這是最關鍵的證據。」律師說,「其次,關於稅務問題,您放心。只要我們自身是乾淨的,就不怕他查。他這種行為,最多就是惡意舉報,我們可以反過來告他誹謗和商業詆毀。」
「現在,您什麼都不用做,等我消息。他們以為能拿捏你,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法律。」
跟律師通完話,我的心安定了不少。
我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有我的武器。
接下來的一天,我沒有接到任何周家人的電話。
他們大概在等我的妥協。
我也在等。
等我的律師,給我信號。
第二天下午,律師的電話來了。
「許女士,都辦妥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我們已經向公安機關報案,以敲詐勒索罪對周峰先生提起了刑事控告。警方已經受理,並且根據您提供的錄音證據,初步認定犯罪事實成立,決定立案偵查。」
「同時,我們也向法院遞交了訴狀,起訴周峰、張麗(大嫂)、李梅(二嫂)三人,侵犯您的名譽權,並在您公司尋釁滋事,要求他們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費和給您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
「另外,關於周建海先生。」律師頓了頓,「醫院那邊傳來消息,因為長期拖欠後續治療費用,院方已經決定,對他進行強制出院處理。」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許女士,現在,輪到我們主動了。」律師說,「我會代表您,跟周家進行一次談判。」
「好。」
傍晚,我接到了周岩的電話。
他換了無數個號碼,終於打通了我的手機。
電話一接通,就是他氣急敗壞的咆哮。
「許昭!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竟然報警抓我大哥!還去法院告我大嫂二嫂!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冷笑一聲,「跟你們周家人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那是我親大哥!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我打斷他,「周岩,你還有面子嗎?你的面子,在你對我媽搖尾乞憐的時候,在你對我下跪的時候,在你縱容你家人來我公司鬧事的時候,早就被你自己扔在地上,踩得粉碎了。」
「現在,你跟我談面子?」
電話那頭,周岩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許昭,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非要把我們家搞得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家破人亡?不至於。」我說,「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大哥被警察帶走了,我爸被醫院趕出來了,現在就在家躺著,隨時都可能……你滿意了?」
「他有今天,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們。」我一字一句地說,「是周建海的偏心,是你們兄弟的貪婪,是你這個做丈夫的無能。」
「別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許昭,我恨你!」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怨毒的真面目。
「隨便。」
我掛斷了電話。
這一聲「我恨你」,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也好。
從此,兩不相欠。
當晚,我的律師給我發來了談判結果。
周家,全面潰敗。
在刑事拘留的威脅和法院傳票的壓力下,他們徹底怕了。
周峰的老婆,張麗,哭著喊著求我們撤訴,說願意做任何補償。
周濤和李梅也託人帶話,說願意登門道歉。
周建海,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家長,在被醫院趕回家,又得知大兒子被警察帶走後,徹底垮了。
他讓周岩的母親給我打電話,說他錯了,他後悔了,他願意把名下所有的房子都給我,只求我高抬貴手,放他們一家人一馬。
我看著律師發來的信息,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只覺得,無比的荒誕和可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給律師回了信息。
「告訴他們,房子我一分不要。讓他們把欠我的八百三十二萬,還給我。」
「另外,公開道歉,精神損失費,一樣不能少。」
「至於周峰,那是他咎由自取,讓法律去制裁他。」
「最後,告訴周岩,離婚協議書,我希望他明天就能簽。」
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終局。
10
談判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周家接受了我所有的條件。
為了湊齊那八百多萬,他們最終決定賣掉兩套房子。
一套是周峰名下的,另一套是周濤名下的。
因為要得急,兩套房子都以低於市場價不少的價格匆匆出手。
拿到錢的那天,大嫂張麗和二嫂李梅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把我剮了。
她們辛苦算計來的家產,還沒在手裡焐熱,就這麼沒了。
我能想像得到,她們的家,以後會是怎樣的一地雞毛。
但這與我無關。
她們也按照要求,在我的公司樓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鞠躬道歉。
雖然不情不願,但總算是挽回了我的聲譽。
至於周峰,因為敲詐勒索未遂,且取得了我的諒解,最終被判了緩刑。
他雖然免了牢獄之災,但這個案底,會跟p他一輩子。
周家的天,塌了一半。
而我,終於等來了我想要的東西。
在民政局裡,我再次見到了周岩。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沒看我,沉默地拿出證件,沉默地填表,沉默地簽字。
當工作人員把那本綠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裡時,我看到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陽光燦爛。
「許昭。」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為什麼?」他沙啞地問,「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沉默了片刻。
「周岩,你知道嗎,壓垮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妥協,是你一次又一次的『顧全大局』,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選擇犧牲我。」
「我們的感情,不是被某一件大事摧毀的。是被這些無數的『小事』,一點一點,凌遲處死的。」
「沒有機會了。」
我說完,邁開腳步,沒有再停留。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如同困獸一般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有些路,一旦選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處理完這一切,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我去了西藏。
在納木錯的湖邊,我看著那片純凈的藍,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被洗滌乾淨。
我把那段長達八年的婚姻,連同那些不堪的人和事,都留在了過去。
手機響起,是我的律師。
「許女士,周建海先生,於今天凌晨,在家中去世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很久。
死了。
那個曾經讓我又敬又怕,後來又讓我又恨又憐的老人,就這麼走了。
他沒有等到賣房子的錢去治病。
或者說,他是被自己一連串的算計和失誤,給活活氣死的。
「他……留遺囑了嗎?」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留了。」律師的語氣有些複雜,「他把他名下最後那套自住的老房子,指定留給了您。」
「並且,他讓家人轉告您一句話。」
「他說,他錯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這一刻的眼淚,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那個已經逝去的老人?
還是為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或許,都是。
也或許,都不是。
我只是,為一個時代的落幕,而感到一絲悵惘。
那個以他為中心的,充滿了算計、爭鬥和親情綁架的周家,隨著他的死亡,也徹底分崩離析了。
而我,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11
我沒有回絕周建海的遺贈。
我接受了那套老房子。
不是為了貪圖那點財產,而是為了給這段恩怨,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我回到那座城市,委託律師處理了房產的過戶手續。
拿到房產證的那天,我又一次見到了周家的人。
在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
周岩,還有他的母親。
婆婆比上次見到的更老了,頭髮白了大半,眼神渾濁,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周岩攙扶著她,他自己也像一根枯槁的木頭。
他們看到我,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死寂的麻木。
「房子,給你了。」周岩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是我爸的遺願。他說……他對不起你。」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們……也要搬走了。」婆婆用很低的聲音說,「這裡沒家了,我跟周岩回老家去。」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媽,你多保重。」我最終還是這麼稱呼她。
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
「昭昭,你是個好孩子。」她拉著我的手,喃喃地說,「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是我們,沒有福氣……」
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塞到她手裡。
「這裡面有些錢,不多。你拿著,回老家,安度晚年吧。」
這張卡里,有五十萬。
是我賣掉那套老房子一半的預估價款。
周建安的遺贈,我受了。但周家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不,不,我不能要……」婆婆想把卡推回來。
「拿著吧。」我按住她的手,「就當是我,替周岩,盡的最後一點孝心。」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我沒有再回頭去看那對母子。
走出律所的大門,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
「昭昭,在哪呢?今晚回家吃飯嗎?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啊。」我笑著回答,「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仰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在這裡,沒有算計,沒有爭吵,沒有無休止的內耗。
只有陽光,美食,和愛我的人。
我賣掉了周建海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也賣掉了市中心那套小公寓。
我用所有的錢,在郊區買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
我把我媽接了過來,跟她一起住。
我們在院子裡種上了花,養了一隻貓。
日子過得平淡,但無比安心。
我的公司,在經歷了那場風波後,反而更加穩固。
大家看到了我的能力和手腕,也看到了我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周岩。
直到一年後。
在一個行業酒會上,我看到了他。
他作為一家小公司的代表,跟在老闆身後,給客戶點頭哈腰地遞名片。
他瘦了,黑了,曾經眼裡的那份屬於天之驕子的傲氣,被生活磨得一乾二淨。
他看到了我。
我正被一群人簇擁在中心,作為特邀嘉賓發言。
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羨慕,有悔恨,還有一絲……不敢直視的自卑。
我只是對他,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我移開目光,繼續我的發言。
我們,終究是活在了兩個世界裡。
酒會結束,我在停車場取車。
他追了出來。
「許昭。」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有事?」
「我……」他搓著手,顯得局促不安,「我就是……想跟你說句話。」
「我回老家了,又回來了。我媽……身體不好,老家的醫療條件不行。」
「我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資不高,但……總算能餬口。」
他在跟我彙報他的生活。
我靜靜地聽著。
「我聽說……你過得很好。」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你買了大房子,還把你媽接過去了。公司也越做越大。」
「是。」我點頭。
「我……」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我後悔了,許昭。我真的後悔了。如果……如果當初我選擇站在你這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看著他。
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很多次。
「周岩,」我說,「沒有如果。」
「人生不是劇本,不能重來。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要自己承擔後果。」
「我的今天,是我自己掙來的。你的今天,是你自己選的。」
「我們都一樣。」
我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車,消失在夜色里。
12
回到家,院子裡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我媽還沒睡,正戴著老花鏡,在客廳里給我的貓織毛衣。
「回來啦?」她看到我,笑了起來,「累不累?廚房裡有給你留的銀耳湯。」
「不累。」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媽,謝謝你。」
「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麼。」
我把頭靠在她溫暖的肩膀上,心裡一片寧靜。
這,就是家。
是我用盡力氣,才掙來的家。
幾天後,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老四的女朋友,小李。
那個在家庭晚宴上,拿走了最後一本房產證的女孩。
「許昭姐。」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忐忑。
「你好。」
「我……我想把這個房子,還給你。」她說。
我有些意外。
「這是周叔叔給你的,你不用給我。」
「不,這本來就該是你的。」她的聲音很堅定,「周家出了這麼多事,我也想了很多。這個房子,我拿著不安心。」
「我跟老四,也分手了。」她嘆了口氣,「經歷過這些,我才看明白,他們一家人……唉,不說了。我只是覺得,這房子是屬於你的。你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你才配得上它。」
「許昭姐,我把房產證給你寄過去吧。我不想再跟他們家,有任何牽連了。」
我沉默了片刻。
「好。」我說,「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有些感慨。
周家那麼多人,到最後,反而是這個曾經最外圍的女孩,活得最清醒,也最有骨氣。
幾天後,我收到了她寄來的房產證。
我沒有要這套房子。
我把它賣了,把錢以小李的名義,捐給了一個專門救助貧困癌症患者的基金會。
就當是,為周建海,也為我自己,做最後的告別。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身上最後一點枷鎖,也消失了。
我站在我家院子裡,看著滿園盛開的月季。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的貓在我腳邊打著滾,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和周岩剛結婚的時候。
我們擠在一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暢想著未來。
他說,以後要努力掙錢,買一個大大的房子,有一個大大的院子,給我種滿我最喜歡的花。
我說,好啊。
後來,我們掙了很多錢,卻沒有買那個帶院子的房子。
我們把錢,都投入到了他那個看似光鮮,實則千瘡百孔的「大家庭」里。
而那個當初許下諾言的少年,也在一次次的「顧全大局」里,面目全非。
如今,我終於住上了帶院子的房子。
院子裡,也種滿了花。
只是,這一切,都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了。
我低頭,輕輕撫摸著貓咪柔軟的毛髮。
它抬起頭,用它那雙清澈的,像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我。
我笑了。
你看,沒有愛情,我好像,過得也挺好。
不,應該說,過得更好。
我的手機響了,是公司合伙人的電話。
「許總,歐洲那個項目,對方同意了我們的方案,邀請我們下周去倫敦簽約!」
「好。」我站起身,看著遠方,「準備一下,我們出發。」
我的未來,不在過去的回憶里,也不在任何男人的承諾里。
我的未來,在我的腳下,在我的手裡,在每一次果斷的決策和每一個嶄新的項目里。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