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上,我不小心把酒倒在老公腿上。
他當場發火,一腳把我踹倒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爬上前準備給他擦乾,
還沒觸及他的腿,再次被他推倒。
「你沒資格碰它!」
我僵在原地。
抬頭卻看見他身旁的女人坐在他那條瘸了的左腿上。
原來不是他的腿碰不得,是我碰不得。
可我不能離婚!
1
夏盈盈坐在他那條瘸了的左腿上。
看我的眼神里充滿嘲諷。
她的腳尖俏皮地晃著,手指繞著他的領帶玩。
「明遠哥,我重不重呀?」
他居然笑著扶穩她的腰,指尖還輕輕蹭了蹭她的裙擺:「不重,再坐會兒都成。」
我狼狽地離開。
轉身時撞到身後的桌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卻不敢回頭。
門關上時,我聽到裡面傳來聲音。
「明遠,你這樣做嫂子都不生氣?」
「她憑什麼生氣?」
「也是,她欠你一條腿,就該受著!」
「還是盈盈討你喜歡,你們要是早點認識,估計也沒嫂子什麼事了,你的腿也不會受傷。」
「哎呀,你們可別這麼說嘛!」
「他們說的沒錯。」
「明遠,聽說你給盈盈在校外買了套房?」
「嗯……」
「那今晚是不是又要大戰了?」
電梯開了。
聲音聽不到了。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抵在冰涼的電梯壁上。
是啊,我欠他一條腿,所以我該受著。
電梯下降的失重感里,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夏盈盈的時候。
2
我剛到公司,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
陸明遠的助理更是支支吾吾。
「夫人……陸總他、他裡面有客人。」
門推開,屋內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
陸明遠給她擦淚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沾著她臉上的淚痕。
看我的眼神卻像看一個闖入者——陌生得讓我心尖發顫。
也就掃了那一眼,目光淡得像水,一秒都沒停留就收回視線。
繼續十分有耐心地低聲哄著。
女孩生得嬌俏,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
他輕聲細語地安撫。
那溫柔的聲音,我曾無比熟悉。
「盈盈她被同學欺負,我帶她去學校一趟。」
我沒有說話。
離開時他嫌我擋路似的,伸手將我推到一邊。
我身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但他腳步匆匆,一眼都沒回頭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他看別人時,眼裡的自卑會變成溫柔。
打聽一番後得知那個女孩叫夏盈盈,有先天性心臟病。
是他資助的學生。
那天他為了夏盈盈,直接把學校教務處主任都喊來了。
欺負她的那幾個學生又是道歉又是賠償,給足了她面子。
我也因為那次調查,被他冷暴力了一個月。
3
手機又響了。
是夏盈盈發來的第 23 條信息。
從早上到現在,她像炫耀戰利品一樣,每隔十分鐘就發一張照片過來。
玄關處並排擺放的兩雙鞋。
那雙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他受傷的緣故,為了走路更舒適,他的鞋都是定製的。
衛生間裡兩個印著小熊圖案的情侶牙刷。
他穿著西裝繫著圍裙站在廚房做飯。
還有最後一張……
他躺在粉色的床上,懷裡抱著衣衫不整的夏盈盈……
心臟某個地方,像被細針緩緩刺入。
不尖銳,但綿密地疼。
一下下扎在心臟最軟的地方。
我不是沒想過他們早已越過界限。
從他帶她出現在公司的那天起,從他不讓我碰他腿的那一刻起,我就該猜到的。
可真正看到這些照片,那些被我強行壓下去的僥倖還是碎了一地。
我機械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瓶里的白色藥片只剩薄薄一層,大概還夠吃三天。
我倒出兩片放進嘴裡,沒有喝水,任由藥片在舌尖慢慢融化出苦澀的味道。
終於能安穩睡一覺了吧,不用再感受心臟被扎的疼。
至少在藥物作用的幾個小時里,我能暫時逃離這個傷心的世界。
4
他又帶夏盈盈來公司了。
她接過我給她倒的熱咖啡,滿臉笑意。
下一秒卻手腕猛地一翻,整杯滾燙的咖啡就潑在了我手背上。
她卻先我一步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啊——好燙!清越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
陸明遠幾乎是衝出來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拽過夏盈盈的手腕,就往茶水間跑。
「盈盈別怕。」
其實只要他再看一眼,就會發現我的手已經紅腫。
可他從頭到尾,連一秒鐘的目光都沒落在我的手上。
助理看不過去,悄悄拉我去休息室塗燙傷藥。
棉簽沾著藥膏碰到紅腫處時,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可還沒等藥膏干透,陸明遠的聲音就像炸雷一樣在辦公室里響起來。
「孟清越!你給我滾出來!」
我咬著唇走出去,只見他站在大廳中央,夏盈盈躲在他身後,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清越,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圍的同事都停下手裡的活,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我甚至能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給盈盈道歉!」
他的聲音更凶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手背的疼和心裡的屈辱攪在一起,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受傷的是我。
可話到嘴邊,看到他那條因救我而瘸的左腿,七年車禍的畫面突然撞進腦海。
尖銳的剎車聲、飛濺的玻璃碎片,還有他推開我時後背重重砸在車輪下的悶響。
如果不是他,瘸的那個人就是我。
我攥緊紅腫的手背,把到嘴邊的辯解咽了回去。
全世界都說我欠他一條腿,該用一輩子還。
那這一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我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塵埃落地:「對不起。」
5
晚上,我的藥量又加重了。
明明都吃了這麼多,為什麼還是這麼痛……
大家都要我讓讓他,他的腿是因為救我才瘸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他不顧生命將我推開,自己躺在了那場血泊中……
那樣拼了命護我的人,怎麼會不愛我呢?
所以哪怕他醉酒後把酒瓶砸向我,碎片濺到我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也只是咬著牙蹲下身,一片一片撿滿地的玻璃渣。
腳踝處鮮血順著鞋邊往下滲,我卻顧不上疼。
只是從背後輕輕環住他顫抖的肩,把臉貼在他冰冷的背脊上:
「明遠,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
藥效昏沉里,我墜入混沌的夢。
先是渾身被烈火灼燒般的燙,下一秒又浸在溫水裡。
冷熱交織間,模糊間我看到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他朝我伸手,我想抓住卻碰不到,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角。
突然手腕被狠狠攥住,猛地從夢裡拽出來,睜眼撞進陸明遠狠厲的眼神里。
「跟我去醫院!」
他用力拖著我往門外走。
「去哪裡?」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骨髓配對!盈盈要做心臟手術,需要骨髓移植。」
我猛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回頭瞪我,眼神里滿是不耐煩和不容置疑。
「這是你欠我的。」
6
我的骨髓分型恰好與夏盈盈完全吻合。
VIP 病房夏盈盈聲音嬌柔得發膩:「明遠哥,你真的要讓清越姐捐骨髓嗎?她會同意嗎?」
「她會同意的。」
「萬一手術失敗了怎麼辦?」
「就算手術失敗,用她一條命換你平安,也值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指尖死死摳住門框。
之前所有的麻木、隱忍、自我欺騙像被瞬間戳破的泡沫,嘩啦啦碎了一地。
回到病房,他拽過我的手腕,迫使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我拚命掙扎,可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我看著自己的名字在紙上歪歪扭扭地成型,心口的疼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他拿起簽好字的同意書轉身就走。
沒有一刻停留。
沒有一句解釋。
背影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
我手指還保持著簽字時的姿勢,指節像被凍住。
卻不再有眼淚落下。
七年的淚早已流干,剩下的只有刺骨的清醒。
我曾是圈子裡最亮眼的存在。
可他說他們看他的眼神里藏著鄙夷,我就慢慢退出了所有社交,連最好朋友的生日宴都找藉口缺席。
他說我爸媽的關心是對他的施捨,我就把回家的次數從每周一次壓到了一年兩次。
他說員工們都在背後笑他,我就把公司都送給了他。
我以為折斷自己的翅膀,就能和他站在同一片平地上。
這樣他就不會再因為那條腿而自卑。
可我錯了。
曾經我走路都帶著風,如今卻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快磨沒了。
那個驕傲得像孔雀一樣的孟清越,到底被他逼到了哪個角落裡?
護士推著手術床走過走廊時,我看見陸明遠靠在牆根,指尖夾著煙卻忘了抽。
「陸明遠,我不欠你了。」
我聽見自己說。
他身形一僵。
手術床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7
再次睜開眼時,病房裡空無一人。
倒是隔壁病房裡熱鬧得很。
夏盈盈嬌滴滴的聲音像糖精水一樣滲進來。
「明遠哥,你剝的橘子好甜呀!」
「明遠哥,這是你親自燉的湯嗎?」
我抓過枕頭按在耳朵上,棉絮的悶感卻擋不住那些甜膩的字句鑽進來。
VIP 病房的隔音怎麼會這麼差?
差到連他們勺子碰碗的輕響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太陽穴上。
護士來查房時說:「隔壁病房的先生對他太太真是體貼。」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是啊,體貼,可惜不是我這個太太。
直到我出院,他都沒在我病房出現過。
哪怕只有一牆之隔。
回家的那天。
他回來了。
身上是夏盈盈身上的梔子味道。
他曾說梔子花是世間最純潔的花,象徵不染塵埃的感情。
那時候他抱著九百九十九朵梔子花站在操場中央,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喊我的名字。
就在這所學校——夏盈盈現在就讀的大學,他說他喜歡我。
可現在的他讓我陌生。
「陸明遠,我們離婚吧。」
我背對著他,終於說出這句話。
身後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就因為我讓你給盈盈捐骨髓?」
「是的。」
他沉默良久,喉嚨里擠出兩個冰冷的字:「隨你。」
我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
這些年,我好像一直在看他的背影。
從期待到麻木,最終只剩絕望。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我終於承認,
我的七年婚姻,死了。
我收拾了幾件貼身衣物,連夜離開。
這房子是我當初買的,作為我們的婚房,名字是他的。
就當是還他的救命之恩,送他了。
8
陸明遠早上醒來時,身邊沒有孟清越的身影。
昨晚她沒有過來?
以前只要他生氣睡客房,她都會在半夜偷偷爬上他的床。
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背,然後輕聲說「我愛你」。
然後他再像施捨般給她想要的,讓她沉淪。
他很享受這樣的感覺。
會有一種被她深愛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