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回到我的座位。
我的同桌依舊很嫌棄地把他的桌子拉開離我很遠。
不過我的座位上面乾乾淨淨。
我鬆了口氣。
就讓我一直沒有存在感下去吧。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書,拿不出來。
我發現我所有的書都被粘在了一起。
後面的同學捂著嘴在笑。
我的課本最上面寫滿了污言穢語。
我站起身子,準備離開教室去找老師。
我不是想要打小報告,我想問問老師有沒有多的課本。
走到教室門口,迎面看到了班主任帶著一個男生走了過來。
班主任示意我先回到座位。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講台上的陸遠。
班主任簡單介紹了陸遠,說他是轉學生,讓他坐到最後一排。
我這才發現陸遠已經長高到了比咱們班所有男生都高的地步。
他穿著咱們學校的校服,清瘦高挑,五官俊逸。
咱們班女生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似乎在說轉學生好帥什麼的。
班主任安置好了陸遠,又喊走了我。
7
班主任把我帶到了辦公室。
我說了之前宿舍發生的事情,還有剛剛教室發生的事情。
班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陳研,你的成績很好。」
「但是走上社會,有的時候不是只看成績。」
「為人處事也很重要。」
「其實你說他們欺負你,我也聽到他們說你一些不好的事情。」
「有的時候,雙方都得退後一步。」
「你和你妹妹都在我班上,但是就沒人欺負她,有時候你也要改變改變。」
我整個人僵住了。
雖然班主任說得很委婉,但是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我有問題。
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麼問題。
我這個人真的很差勁嗎。
我看著辦公室地上的瓷磚。
我知道班主任因為我成績好喜歡我,但是不是真的對其他關係好的學生那種親昵的喜歡。
可是聽到她這麼說,我還是很難受。
班主任說:「之後你要出宿舍一定要請假,不然學校也不敢讓你繼續寄宿了。」
我木然地點點頭,然後跟老師道歉,出了辦公室,回到班上。
老師說沒有多的課本,讓我去書店買。
可是我沒錢。
午休的時候,我默默地拆粘在一起的課本。
其實拆開也能用的。
陸遠拎著書包走到我旁邊,對著我同桌說:「滾後面去。」
我同桌試圖拒絕,陸遠單手把他拎了起來。
欺軟怕硬的同桌立馬收拾東西麻溜地走了。
淪落到坐在我身邊,我同桌其實也是班上比較邊緣的男生。
咱們班座位小幅度自由調動,班主任一般懶得管太多。
陸遠單手拿過我的那堆課本,然後把嶄新的課本從書包倒在我桌上。
「剛領的。」
陸遠言簡意賅。
我搖頭:「你也得用課本。」
陸遠說:「我看不懂,你看懂了教我就行。」
他低聲說:「這幾年光練武了,沒念書,師父說要學好文化課。」
全班都在看著這個方向。
我覺得陸遠幾年沒上學,確實需要我幫忙補課。
陸遠把課桌拉回來和我並上:「實在不行一起看,反正我們是同桌。」
後桌的一個男生髮出一聲怪笑:「轉學生喜歡學霸吧。」
陸遠轉頭,單手掀翻了那個男生的書桌。
那個男生憤怒地站起來,陸遠掐住他的胳膊,好像掐到了什麼穴位。
那個男生痛得求饒。
陸遠淡淡地鬆手。
沒人再敢多說什麼。
8
晚自習結束後,我很不願意回宿舍。
我磨磨蹭蹭回到宿舍。
沒想到宿舍長居然給我帶了一杯奶茶。
我當然不敢喝,立馬迅速去洗漱完,不準備再出宿舍。
宿舍長很耐心地等我洗漱完,問我:「那個陸遠,跟你是什麼關係?」
其他人也八卦:「那個轉學生好像很能打。」
「而且長得也很正。」
我模糊地回答,以前的朋友,然後說自己睏了,先睡了。
她們宿舍夜話的聲音居然還小了很多。
早自習的時候,我懷疑陸遠是剛晨練結束。
大冬天的,陸遠的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身上是一件黑色的 T 恤。
上半身肌肉線條緊實流暢,胳膊上有很多道疤。
我們班不學習的女生一般早自習都在嘮嗑,現在都往這邊看。
我測試了一下陸遠的學業水平。
發現他果然沒騙我,初中知識,他基本沒學。
我讓陸遠拿著課本自學,有不會的問我。
下課收作業。
我的同學們想向之前一樣扔作業。
陸遠站起來了,單手按住了我的肩,我替你收作業吧。
我發現咱們班的小組長是能夠把作業都收好碼整齊再交上來的。
陸遠坐在我旁邊,我似乎過上了正常的中學生活。
當然,他基本上四節課有兩節課在睡覺。
還好他自學的速度挺快,悟性也高。
宿舍的室友對我也不再敵意很大,她們總是喜歡給我講陸遠的八卦。
如果不是他們說,我不知道陸遠放學之後的生活。
她們說年級扛把子單挑陸遠。
陸遠過去了,扛把子不講武德,帶著一群小弟群毆陸遠,被陸遠都揍服了。
還說年級扛把子校外認的靠山宇哥也找陸遠約架。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個宇哥管陸遠叫遠哥。
室友冒著星星眼:「他話不多,真的很霸氣。」
話不多嗎,我覺得陸遠一直話挺多的。
陸遠的桌肚裡開始經常出現小女生投喂的零食。
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信。
零食陸遠會塞給我,我覺得不太合適。
陸遠就在班上分了,順便給我多留一點。
那些信陸遠會扔了。
班上的男生好像都很服氣陸遠,還開玩笑管我叫嫂子。
被陸遠瞪了一眼之後,沒人敢這麼叫了。
只不過曾經說我丑的男生們開始說我長得像國外的超模,五官極具魅力。
所以說被扛把子喜歡,可能確實有特權。
我不在乎這些,我只珍惜能好好學習的時光。
9
有天睡覺的時候,宿舍長突然說:「陳希說陸遠暗戀她。」
「她還說陸遠和她青梅竹馬,從小暗戀她。」
「呵呵,陸遠就沒跟他說過話。」
另一個室友嗤笑一聲。
我們宿舍長和我妹陳希都是比較受歡迎的女生。
她們各自有自己的小團體,維持表面上的平和。
只不過背地裡互相看不順眼。
宿舍長說:「我覺得陸遠要是真喜歡誰,也是喜歡咱們陳研。」
室友們附和。
宿舍長說:「陳希有時候好像有點太戀愛腦了,是吧陳研。」
我裝睡。
我不喜歡我妹妹,也不喜歡宿舍長,不喜歡背後蛐蛐別人。
宿舍長和其他室友開始蛐蛐我妹陳希的各種缺點。
我真的睡過去了。
我也屬於比較遲鈍的。
經過宿舍長點撥,我才發現我妹半天接八次水,每次都經過陸遠身邊。
只不過她媚眼拋給了瞎子看,陸遠要麼在睡覺,要麼在自習課本。
陸遠不理她,我妹不小心崴了一下腳,身子歪到了陸遠身上。
陸遠單手撐住後桌,從後桌跳了出去。
陳希倒在了陸遠的桌子上。
旁邊一圈開始笑。
陸遠冷淡地掃了陳希一眼,抱著英語課本出去了。
陳希對上了我的眼神,喊道:「你趕緊扶我一下啊,你是木頭嗎,陳研!」
我剛準備扶起陳希。
我們宿舍長走到陳希旁邊:「陳希,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欺負陳研。」
陳希翻了個白眼:「陳研,你別以為你抱上了誰的大腿。」
宿舍長對我說:「陳研,你別總是順著她。」
我點點頭,繼續看物理競賽題目。
物理競賽獎金比數學競賽多,我必須拿下。
我得為了我的未來多多攢錢。
我和我妹關係不好,但是我也懶得落井下石。
10
因為我妹陳希總是試圖靠近陸遠,顯得很戀愛腦。
再加上宿舍長的慫恿,陳希在班上的人緣一落千丈。
陳希的小團體不帶她玩了。
陳希很失落。
她在課上玩自殘,頻繁請假回家。
陸遠則是開始頻繁翹課。
我問過陸遠。
陸遠說師父讓他回家練功。
我下意識地覺得這個師父不靠譜。
可是又想起來了陸遠說師父借他錢給他媽媽和姥爺治病。
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陸遠挑眉:「我不在,有人欺負你嗎?」
我搖搖頭。
現在只要我在刷題,周圍都沒人大聲喧譁。
那些曾經把我排進不受歡迎女生之首的男生都會說:「別吵,研姐做題呢!」
不叫嫂子了,他們也不叫我學霸了,現在都叫我研姐。
我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學校和家庭都沒保護我這個未成年人。
我只是狐假虎威的一個學霸罷了。
陸遠每次回學校,都是走路帶風,無比拉風。
不少學弟學妹都在教室門口徘徊。
學弟是想認大哥,學妹是想送情書。
陸遠總是清清冷冷,不願意搭理。
我每次看他翹課,總是不太爽。
陸遠回到座位上,看我不理他,就開始絮絮叨叨,廢話連篇。
包括不限於師父給他買了好吃的,他媽媽現在情況又不太好。
他練功還得照顧媽媽。
每次聽到這些,我還是忍不住心疼。
我覺得不管怎樣他都得好好學習。
我把筆記放到陸遠桌子上:「回來了就好好學習。」
陸遠閉麥。
那些想要接近陸遠的人開始討好我。
但是我太遲鈍了,只知道天天學習。
11
認真學習的日子過得很快。
寒假之後三天,宿舍清場。
我妹早在寒假之前十天,就已經請假回家。
我拖著行李箱回家,發現我家門鎖被換了。
我媽估計帶著我妹回外婆家了。
之前我媽還會帶著我妹去奶奶家住兩天。
這兩年,姑姑把爺爺奶奶接出國了。
我們就會一直住在外婆家。
我有些心酸的同時又似乎鬆了一口氣。
我準備找個地方包吃包住順便打黑工賺錢。
外婆家有三個表妹四個表弟。
我去那邊,整個寒假忙家務忙得腳不沾地,也算半個黑工。
還得受到情感傷害。
雖然物理競賽一等獎獎金過千,但是我捨不得用。
我沿著電線桿上的小廣告篩選過年所在地的時候,陸遠拽住了我的箱子。
陸遠給了我一份工作。
我去醫院幫他照顧他家人,他包吃包住還給發工資。
我不用工資,我知道陸遠的工資也是師父借給他的。
陸遠媽媽轉進了 icu,不需要人照顧。
陸遠姥爺和我只能定時去探望。
陸遠留下聯繫方式之後就不見人影,說是跟師父接了一個富豪的安保,是個大活。
我問了一下 icu 的費用,理解了陸遠為什麼不能陪在媽媽身邊了。
我主要是陪伴並且安慰陸遠的姥爺。
因為腎病,陸遠的姥爺也瘦成了一把骨頭。
只不過他堅持所有事情都自己來,還總是督促我好好寫作業。
陸遠姥爺說看著我寫作業,他特別開心和安心。
陸遠姥爺甚至給我做菜。
我覺得很好吃。
只是——
年前,陸遠媽媽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病危通知書下達之後,我瘋狂給陸遠打電話。
只是怎麼都聯繫不上陸遠。
陸遠走之前,給姥爺打了一筆錢。
錢是夠用的。
可是他媽媽沒能救回來。
12
陸遠沒能回來見他媽媽最後一面。
陸遠姥爺主張一切從簡,把陸遠媽媽的骨灰盒帶了回來。
陸遠姥爺捂著臉哭。
「要不是我和她媽媽年紀輕的時候忙,小花也不會小時候燒壞了頭腦。」
「要不是我沒看好小花,她也不會被不知道哪個混蛋糟蹋。」
「那個殺千刀的小混蛋也不回來送他媽媽!」
「這輩子太苦了。」
「來世小花一定要投胎一個好人家。」
我看著這個老人哭得涕泗橫流,心裡升騰起霧氣般的悽惶。
老人卻又笑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陸遠姥爺,不知道為什麼他由悲轉喜
「我家小花終於不用受苦了。」
「小花以後一定會去一個富豪家當一輩子的富豪小姐,一輩子不受苦。」
老人又打起精神,做了午飯。
「小研一定要好好學習,之後小研一定有大出息。」
「小研這麼好的閨女,你爸媽也是——」
「不說了,多吃點。」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陸遠姥爺還是在照顧我。
我內心好像軟了一點。
正月初二,我才接到陸遠電話。
我說了陸遠媽媽的事情,我狠狠罵了他一頓。
這樣也許陸遠自己就不至於太自責和難受。
陸遠說暫時還不能回來,我罵他罵得更狠了。
哪有這樣的。
媽媽都不在了啊,還不回家。
我聽到電話里嘈雜的聲音,以及有人讓他不要動。
我問陸遠在哪裡,陸遠掛斷了電話。
我覺得背景音像是在醫院。
畢竟這段時間天天跑醫院。
我不知道陸遠在哪個醫院。
我去了他媽媽之前搶救的中心醫院的急診區。
我在病床上看到了陸遠,陸遠被刀砍傷大出血在急診。
陸遠和醫生一口咬定自己做菜的時候不小心砍到了手臂。
我跟陸遠說阿姨走了。
陸遠只是定定地看著角落:「陳研,為什麼走的不是我呢?」
「姥爺說了,媽媽是生了我之後才開始控制不住地打人的。」
「之前媽媽只是腦子不好使。」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我其實也常常想我媽媽為什麼要生我。
我看了很多的書。
我不想我們都這樣懷疑自己。
我對陸遠說:「那是因為我們活著,一定會走出更寬廣的路。」
「我們一定有自己的價值和作用。」
有些話不一定可信,但是說多了,說不定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