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到我媽發的帖子:【把大女兒養成精緻利己主義者怎麼辦?】
【我生病,大女兒不管不顧地出門,還問我要錢。】
【我不想管她了。】
【她和她爸一樣自私冷漠。】
1
我是數學競賽結束之後在公交車上刷到這個帖子的。
我媽的頭像是她和妹妹的景區速寫人像。
當時我也很想和媽媽和妹妹一起,但是被媽媽打發去排隊買奶茶了。
我回來之後她們已經畫好了人像。
帖子底下的人都在聲討這個大女兒。
可是我媽只說出來了事實的一部分。
我出門前也給媽媽量過了體溫,泡好了藥,還做了午飯放在保溫盒裡。
我也跟媽媽說了是要去數學競賽,當場要繳納報名費。
我媽當時就發火了:「就知道要錢,我像你這麼大,帶弟弟帶妹妹,還會做手工賺錢。」
「你什麼都不會,還張嘴就要錢。」
「你以為錢都是大風刮過來的。」
我知道錢不是大風刮過來的。
是我那位鮮少露面的親生父親給的。
我媽從小暗戀我的學霸父親。
我的學霸父親一直不喜歡我媽。
我媽死纏爛打,痴心妄想,要死要活。
她初中學歷,卻從社會上學了一套胡攪蠻纏的功夫。
我爸的保研名額差點也是被她攪黃了。
我爸的父母也被我媽三天兩頭地去家裡自殘嚇壞了。
我爸被迫娶了我媽。
他卻一直致力於離開我媽。
只不過他畢業之後進了高等學府工作。
我爸一提離婚,我媽就去學校鬧。
我爸不回家,我媽也去學校鬧。
我爸沒辦法。
我媽生了我妹妹之後,我爸終於得了機會。
我爸號稱是被派到了偏遠地區援建。
我知道他肯定是自己申請的。
那個地方偏遠到我媽都不願意跟過去。
我爸把工資和獎金全部打給我媽,生活艱苦,卻不願意回來。
我媽特別不喜歡我的原因大概是我長得像我爸。
濃眉大眼,五官稜角分明,放到男人身上是英俊,放在女孩身上就顯得有點男性化了。
而且我又和我爸一樣,都是學霸。
妹妹則是繼承了媽媽的瓜子臉和杏仁眼,從小嘴甜不愛學習。
我媽從妹妹身上大概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格外慈愛。
2
我媽帖子底下大部分人罵得很難聽。
【感覺是丟掉了胎兒,養大了胎盤。】
【你這個大女兒純純白眼狼。】
【你就養到成年,盡義務就可以了。】
少部分認為媽媽不應該指責未成年女兒的評論都被我媽刪了。
也有人理性分析,說是父母要做好引導。
我媽就開始說我爸一年到頭不回家的事情。
網友開始罵我爸,我媽跟著訴苦。
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媽和妹妹正在說說笑笑地包餃子。
我媽的病似乎好得差不多了。
我一開門,氣氛突然凝滯了。
我媽冷冷掃我一眼。
妹妹立刻把她包的丑餃子舉到媽媽面前:「媽,別生氣別生氣。」
「姐姐也是為了學習。」
我媽捂著胸口:「她就和她那個白眼狼爸爸一模一樣。」
「不負責任,沒有一點人性。」
「她的心就是冷的,冷心冷肺。」
我放下書包,進了廚房開始洗絞肉機。
洗完絞肉機,我清理了廚房的洗碗槽。
我努力在做一個好女兒了。
可是媽媽還是很討厭我。
妹妹包的餃子一下到鍋里就破了。
媽媽把餃子皮都盛給了我。
在飯桌上,我媽說明天去給我辦寄宿手續。
我媽看著我:「我也是花錢讓你寄宿的。」
「你馬上要中考了,寄宿之後可以好好學習了。」
可是初三之後,很多寄宿生特地租房開始走讀。
我們家就在學校對面的學區房,很多寄宿生家長就來咱們小區租房給孩子陪讀。
我媽反其道而行之。
我沒有話語權。
吃完飯回到房間,我默默收拾好我的行李。
我的衣服很少。
媽媽喜歡給妹妹買漂亮衣服。
我的衣服都是妹妹不要的或者穿膩了的。
明天我去了學校應該就不回來了。
我看到媽媽的帖子更新了。
【感謝各位網友的建議。】
【明天大女兒送過去寄宿。】
【眼不見心不煩,家長盡義務就好了。】
【還有三年,她成年我就解放了。】
【看到她,我真的心煩。】
【她的心就是冷的。】
我摸了摸我的心。
確實是冷的。
3
我跟我妹在同一個班。
因為我媽讓我晚上學了一年。
我在班裡人緣不太好。
雖然是年級第一,但是所有人都不喜歡我。
他們說我長得丑,像男的,陰陽怪氣地叫我學霸。
我收作業的時候,總是有人直接用作業丟我。
還好我成績好,老師還算照顧我。
我平時上完課,就回家寫作業。
我媽雖然總是精神攻擊我,但是我都習慣了。
偶爾我媽物理攻擊我,我也能理解。
寄宿生只能在教室上晚自習。
還留在學校寄宿的都是家裡不怎麼管的。
家裡不怎麼管的或多或少都是有點問題的學生。
他們也不想好好寫作業。
老師有的時候也不在。
我低頭寫作業,就有無聊的同學拿東西砸我。
我一回頭,後面的幾個同學都對著我擠眉弄眼。
每個人都指著別人,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砸我。
就算告訴老師,我也沒法指認到是誰。
回到宿舍,我想再看會書。
只要看書,旁邊就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學霸太積極了。」
然後宿舍長就關燈了。
關燈之後她們就不允許我打手電筒看書,影響她們睡覺。
其實關燈之後她們也沒睡,會開始嘮嗑。
我一加入就冷場。
我就閉著眼睛做化學題。
還好我確實繼承了我爸的高智商。
這些都沒影響我的成績。
唯一的難題是吃飯問題。
我上次數學競賽的獎金還了媽媽的報名費,其他的都衝進飯卡了。
但是也不多。
哪怕我省吃儉用,還是在十二月見了底。
我知道求助我媽應該是沒有用的。
我其實有點社恐。
但是吃飯太重要了。
我求了食堂的工作人員。
我每天在後廚洗碗,只要能給我一口飯吃就行。
饅頭也行。
食堂工作人員還挺友善的,他們覺得洗碗太累,想讓我給學生打飯。
我連連搖頭。
食堂工作人員也理解:「你們小孩子,也有自尊,我懂的。」
我不是覺得被同學看到我打飯丟人。
我是怕他們投訴。
之前我收作業,他們跟老師說我收作業的時候打同學。
其實我一直是被同學們用作業扔的。
被打到了眼鏡,發了一次火,他們就跟老師投訴我。
我的學習委員險些被撤。
4
住宿舍之後,我的作業經常被室友不小心淋上奶茶飲料等等。
我晾曬在陽台的衣服也會被室友不小心碰落。
我一直儘量保持低調寡言,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一直被針對。
我也不是一直這麼忍氣吞聲的。
我被欺負時候曾經奮起反抗過,雙方被清了家長。
對方家長護犢子,我媽——
我媽讓對方家長知道了什麼是媽媽是女兒前世的仇人。
自此之後,別人欺負我肆無忌憚。
我知道自己要寄宿到中考,只能在心裡倒計時。
中考之後我就準備找個地方打工賺高中學費。
接近元旦的時候,班裡組織了一次捐款活動。
匿名捐錢。
我不是不想捐錢。
我是真的沒錢。
勞動委員就是之前跟我起過衝突被請家長的那個同學。
我沒捐錢的事情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全班。
全班同學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
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宿舍長一腳踹翻了我的椅子。
「你這樣的人,成績再好有什麼用?」
「之後都是社會的渣滓!」
「冷漠無情。」
我無言以對,默默拿著東西去洗漱。
洗漱完我去了衛生間隔間,兜頭被人淋了一桶涼水。
出了衛生間隔間,我發現衛生間被人鎖上了。
我拍了拍門,沒有人理我。
我從衛生間的窗戶翻了出去。
我們宿舍門也被反鎖上了。
我敲門,自然沒人開門,都在裝不在。
我去一樓找舍管阿姨。
舍管阿姨雖然值夜班,但是已經睡了。
宿舍正門也被鎖上了。
我不想打擾阿姨。
走廊呼呼漏風。
好冷好冷好冷。
我尋思著,要不我回家吧。
雖然家裡不待見我,但是至少可以洗個熱水澡吧。
我從窗戶爬出了宿舍樓。
爬出去我就後悔了,外面更冷,濕漉漉的頭髮被寒風一吹,透心涼。
但是出都出來了,不想爬進去了。
學校有一個通向街區公園的後門,平常都關不嚴實。
我從後門擠了出去,快速步行。
太冷了太冷了太冷了。
我開始打寒戰。
大晚上的,公園黑黢黢的。
路燈下,居然有一個裸男。
我尖叫一聲,才發現那個男的好像在打拳。
「陳研!」
這個男的居然還認識我。
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鬼樣子。
我冷得沒法思考。
我只聽到他說:「陳研,我回來了,我給你寫信了。」
然後我就沒大有意識了。
5
醒過來的時候,我是在醫院掛著點滴。
那個男的在旁邊陪我。
我對他的輪廓挺熟悉的。
只是他長高了好多。
「陸遠,你吃了增高藥嗎?」
我記得當時陸遠又瘦又小。
他媽媽罹患精神病,爸爸不知道是誰。
陸遠姥爺靠著退休金養他和他媽媽。
據說陸遠初一沒上完就被校園暴力到退學。
我晚上了一年學,那時候我還沒上初一,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遠跟我說他要去武校學散打。
之後他經常給我寫信。
武校學費貴,陸遠準備先賺錢再去武校。
陸遠打黑工時候遇到了一個師父,師父教他功夫。
我也有給陸遠回信。
畢竟陸遠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區的信箱沒人用。
我家裡人也不知道我在和陸遠通信。
我寄宿後,沒回家,也忘記去拿信了。
陸遠之前寫信說他在練功夫,還吹噓他現在一腳能踢斷鋼筋。
我的腦海里一直就是腦補瘦瘦小小的陸遠踢斷比他高鋼筋,還挺有喜感。
沒想到現在他長這麼高了。
陸遠摸了摸我的額頭:「看來是退燒了,知道損人了。」
我瞪了陸遠一眼:「你大晚上在公園幹啥呢?」
陸遠說:「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知道嗎,練功不能斷。」
陸遠又低聲解釋:「我媽得了腦梗,我白天在醫院照顧她,只能晚上去練功。」
我默然無語。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陸遠的姥爺前幾年檢查出腎病,現在媽媽也病了。
醫生過來查房,蹙眉:「家長怎麼還沒來?」
陸遠替我跟醫生解釋說:「阿姨生病了,叔叔在外地工作。」
我不知道我媽是不是真的病了。
但是我知道她大概不會來醫院了。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媽居然給我打電話了。
我有些受寵若驚。
我媽願意打電話來關心我一下也是很難得的。
我一隻手在輸液,另一隻手在量體溫。
我讓陸遠替我打開免提。
我媽只是為了告訴我,私自離開宿舍,學校找她談過了。
再有一次違紀,我就不能在宿舍住了。
我媽的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輕快,仿佛在說什麼好消息。
她絲毫沒有向學校解釋我是生病了。
接著,我媽警告我:「你的房間租出去了,你小心點,別被趕出學校。」
「不然家裡也沒地方住。」
我媽掛斷電話。
我看著陸遠,陸遠看了我一眼,眼中有幾分同情。
就跟我剛剛看他的眼神一樣。
我移開目光,淡淡地看著窗外。
習慣了,心冷了,不至於太難受了。
醫生嘆了一口氣,給我量體溫的動作都溫柔了很多。
6
在醫院住了三天,徹底退燒之後,我在醫院洗了一個熱水澡。
我媽沒來看過我,陸遠給我送一日三餐。
我不太好意思麻煩陸遠,但是我也沒別的辦法。
想到要回學校回學校宿舍,我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但是還是會恐懼。
恐懼被欺負,恐懼被霸凌。
我必須得考上重點高中。
重點高中有獎學金的。
到時候我就可以靜心學習參加高考然後離開這裡了。
我不斷給自己洗腦。
回學校的時候正好是大課間。
我背著書包,硬著頭皮走進教室。
教室的同學看到我,沉默了幾秒,又開始嬉笑打鬧,仿佛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