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在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紅著臉問班花是不是當年在火災中背他出來的女孩。
班花羞澀點頭,全場起鬨「在一起」。
只有我看見了滿屏的吐槽:
【要命,那明明是女配背的!班花當時早就嚇暈在廁所了好嗎?】
【男主是個瞎子嗎?女配手臂上還有當年留下的疤,班花那細皮嫩肉的哪裡像?】
【別看了,劇情就是這樣,班花靠著這個恩情嫁入豪門,開啟先婚後愛的劇情。女配則苦了一輩子,加班加到死,死前還舉著一個沒來得及啃的煎餅果子。】
【其實主要是當年灰太大,把男主的臉燻黑了,導致女配沒認出男主。但凡她知道,亮出手臂上的傷疤,她就可以收拾收拾上位當女主了。】
我現在知道了。
忙著擼起羽絨服、毛線衫、秋衣、睡衣的袖子……
1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起鬨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而我,腦子裡嗡嗡作響的不是他們的喊聲,而是那些憑空出現的彈幕。
趙可欣會頂替我救沈翊的功勞,靠著這份假恩情嫁入豪門。
而我,居然要加班猝死在工位上,手裡還攥著個涼透的煎餅果子?!
煎餅果子涼了薄脆就不脆了!
那還能吃嗎?!
眼看沈翊已經被眾人推搡著,真的要向趙可欣單膝下跪。
劇情的齒輪,正嚴絲合縫地朝我悲慘的結局碾壓過來。
我猛地從角落裡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等一下!」
所有的起鬨聲戛然而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那不是咱們班的貧困生李想想嗎?她想幹嘛?」
一個男生壓低聲音,自以為是地分析:「插足唄,還能幹嘛,我上回就在她本子上看見寫滿了沈翊的名字,肯定是暗戀人家。」
另一個聲音附和:「喜歡校草沈翊人之常情!誰不喜歡有錢又帥的?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得先去做個醫美吧。論長相,李想想跟趙可欣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氣得差點當場心肌梗塞。
我是班裡的紀律委員。
我的本子上不僅有沈翊,還有張偉、李強、王二蛋……所有翹課遲到的一個都跑不掉!
沈翊,不過是曠課多,成了我本子上出現最多的名字!
沈翊顯然也聽到了那些刺耳的議論,他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冷了下來。
他看向我,語氣疏離又冰冷。
「李同學,你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
我從座位上擠出來,衝到他面前。
「沈翊,我要給你看個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好奇,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嘲弄。
我舉起右手,費力地捲起厚重的羽絨服袖子。
接著是裡面的長袖內膽,然後是那件洗到發硬的腈綸毛線衣。
德絨保暖內衣,純棉打底衫,磨毛秋衣……
衣服在我胳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把血液都堵住了,手臂漲得發紫。
終於,最裡層那件起了無數毛球的薄睡衣袖子露了出來。
整個包廂里,嘲弄的低語聲已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議論。
「我靠,她這是幹什麼?現場表演窮人怎麼穿搭過冬嗎?」
「笑死,這是什麼新的勾引戰術?窮得只能靠衣服多來吸引眼光了?」
「顛婆吧!怕不是看了什麼霸總土味視頻,以為這樣很特別?」
站在沈翊身邊的趙可欣,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羊絨大衣,襯得她身形窈窕,氣質出眾。
她看著我這副滑稽的模樣,輕輕拉了拉沈翊的衣角,用一種既體貼又無辜的語氣小聲說:「阿翊,算了吧,李同學……可能只是想開個玩笑,我們別讓她下不來台了。」
沈翊的耐心徹底告罄。
「李想想,我沒時間陪你胡鬧!」
「時間就是金錢,這個道理,你懂嗎?」
我當然懂!
我在一多多奶茶店兼職,一小時值二十塊呢!
他摟住趙可欣的肩膀,轉身就要走。
「沈翊!」我急了,脫口而出,「你今天要是就這麼走了,你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刷過。
【沖啊女配!拿出你當年背著校草下七樓的氣勢!】
【笑死,這姐太勇了,我開始有點喜歡她了。】
沈翊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饒有興味地看著我。
「哦?後悔?」
「好啊,我給你十秒鐘。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十秒!
我心裡一緊,左手發了瘋似的往上拽最後一層。
那件起球的薄款睡衣。
該死!前面的衣服堆得太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阻礙,袖子卡住了!
「九、八、七……」
沈翊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死神的催命符。
我的額頭滲出了汗,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開始發抖。
「……三、二、一。」
「時間到。」
他輕描淡寫地宣布。
我的手停在半空,奮鬥了半天,最終也只是把那件磨出毛球的睡衣袖子,往上擼了一小截。
那道疤痕,還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更深的地方。
沈翊看著我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
「李想想,我勸你做人還是腳踏實地一點,不要總想著走些歪門邪道的捷徑。」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裸露出的、被勒出紅痕的手腕。
「我最討厭的,就是耍這種不入流手段的人。」
「女生,還是自愛一點好。」
說完,他不再給我任何機會,摟著趙可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
他們三三兩兩地散開,一邊走還一邊對我指指點點。
「真沒勁,還以為有什麼大瓜,結果就是個小丑。」
「她剛才那樣子,像不像動物園裡想討食的猴子?可惜啊,討錯了對象。」
【笑不活了!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別說疤了,手腕子都快勒沒了!】
【男主眼瞎就算了,女配也不少穿點!穿這麼厚,活該拽不動袖子!】
【總結:不是女配不行,是羽絨服內膽秋衣睡衣層層疊疊太能打!】
我看著滿屏的吐槽,壓根沒半點難過的心思,就是蹲在原地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要是知道今天會上演這齣戲碼,就少穿點了。
2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奶茶店兼職。
昨晚的鬧劇像一場蹩腳的演出,雖然狼狽,卻沒有在我心裡留下太多痕跡。
畢竟,比起被人嘲笑,填飽肚子才是更要緊的事。
我剛換好工作服,門口的風鈴就響了。
一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孩走了進來,她畫著濃妝,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輕蔑地掃了一圈價目表。
「給我來一個熱的冰淇淋。」
我聞言抬起頭,耐心解釋:
「不好意思,冰淇淋沒有熱的。」
女孩抱起雙臂,下巴抬得老高。
「什麼叫沒有?你們做不出來就是服務態度有問題!信不信我投訴你?」
我捏著打包袋的手指緊了緊,深吸一口氣,保持著職業微笑。
「我們店確實沒有這款產品,要不您看看別的?」
「我就要這個!」
她不依不饒,嗓門大到店裡所有客人都看了過來。
「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做出來,我就把你們店掛到網上去,說你們欺負消費者!」
店長聞聲從後面走了出來,皺著眉問:「怎麼回事?」
女孩立刻換上一副受盡委屈的表情,眼眶說紅就紅。
「店長,我就是想點個單,你家店員不僅做不出來,還對我惡語相向,說我聽不懂人話!」
我簡直氣笑了,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我沒有……」
我的辯解還沒說完,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趙可欣一臉驚訝地走進來,親熱地挽住那個女孩的胳膊。
「晴晴?你怎麼在這兒?」
她親熱地挽住女孩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熟稔,隨即注意到我,表情微微一頓,恰到好處地轉為疑惑又關切的模樣。
「李想想?你也在這兒?這是……怎麼了?」
被叫做晴晴的女孩一見趙可欣,委屈瞬間繃不住,撲在她懷裡蹭了蹭,帶著哭腔告狀:
「姐,我就想點個冰淇淋,她不僅不做,還罵我胡攪蠻纏,態度特別差!」
趙可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視線卻落在我身上,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暗帶偏袒:「想想,我表妹年紀小,性子嬌了點,可能沒說清楚需求,你別往心裡去。不過……咱們做服務行業,態度確實得注意點,別讓客人誤會了。」
此時正是奶茶店的高峰期,櫃檯前排著長隊,不少顧客被這邊的爭執吸引,紛紛探頭探腦。
有人不耐煩地催促:
「能不能快點啊?還做不做奶茶了?」
「就是,別在這兒耽誤大家時間!」
抱怨聲此起彼伏,店長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對著排隊的顧客連連擺手道歉,轉頭看向我時,語氣里滿是不耐與決絕。
「李想想,別在這兒鬧了!趕緊給這位客人道個歉,把事情了了,別影響店裡做生意!」
我愣了一下,心裡又氣又委屈。
「店長,我沒做錯,我為什麼要道歉?是她胡攪蠻纏……」
「哪來那麼多廢話!」店長厲聲打斷我,指著門外的長隊,「現在正是忙的時候,你在這兒添亂,客人都在抱怨!不管誰對誰錯,先道歉平息這事!」
我咬著唇,看著趙可欣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又看著店長不容置喙的表情,心裡清楚,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生意。
這份兼職一小時二十塊,是我攢生活費的重要來源,可讓我平白受委屈道歉,我也做不到。
見我不肯低頭,店長臉色徹底冷了。
「行,你不肯道歉是吧?這工作你也別乾了,現在就走!」
【其實這表妹根本不想吃熱冰淇淋,是校花早知道是女配救了男主,怕女配把真相說出去,所以要先斷了女配的經濟來源,讓女配自顧不暇!】
【太惡毒了!釜底抽薪啊這是!】
【校草要是知道他護著的是這種女人,不得後悔死?】
彈幕里那幾行字撞進眼裡時,我先是懵了半秒,跟著後槽牙就咬得有點癢。
合著不是遇上了缺心眼的顧客,是趙可欣這女人故意來搞事的!
我脫下工作圍裙,扔在櫃檯上。
看著趙可欣那張看似無辜實則得意的臉,我心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我攥緊拳頭,一言不發地走出奶茶店。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
【男主現在就在校外『一桿清』撞球廳跟狐朋狗友打球呢!壓根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正被這麼欺負!】
【我要是女配我現在就忍受不了,一定要去找男主說清楚了!】
【校花和男主才是天生一對好吧!女配救個命就想撬牆角?誰規定救了人男主就必須以身相許了?】
眼前彈出的提示,為我指明了方向。
我回宿舍。
沒有片刻猶豫。
我脫下厚重的棉襖,棉馬甲、毛衣、線衣、秋衣、保暖內衣……
又脫下我的絨褲、棉褲、毛褲、秋褲。
找出衣櫃里最單薄的一件寬鬆舊毛衣和褲子換上。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寒風裡。
冷空氣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刺進我的皮膚。
我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牙齒也咯咯作響。
3
我推開撞球廳厚重的門,一股混雜著煙味和荷爾蒙的熱浪湧來。
沈翊正倚著球桿和朋友說笑,白色衛衣袖口卷到小臂,單手撐著桌面,姿態散漫又張揚。
我低著頭,攥著衣角,快步走到前台,凍得發僵的嘴唇翕動著:「你好,請問這裡還招擺球的兼職嗎?」
撞球廳里現在人很少,空曠的場子靜得能聽見遠處球桿碰撞的輕響,整個廳里,只有他們那一桌鬧哄哄的。
我的話音剛落,那桌的笑聲突然戛然而止。
沈翊身邊的一個黃毛抬頭看到我,發出誇張的笑聲:「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昨天在 KTV 表演脫衣舞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另一個人也跟著起鬨:「李想想嘛!怎麼,KTV 的戲碼沒唱好,改來撞球廳了?想靠擺球引起我們翊哥的注意?」
沈翊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那眼神里滿是不耐和厭惡,然後就繼續專注於他的球局,仿佛我是什麼不值得在意的髒東西。
黃毛見沈翊這態度,愈發來勁,故意一桿大力擊球,白球狠狠撞上彩球,幾顆球四散飛開,其中一顆還滾到了最角落的沙發底下。
「喂,」他用球桿指著我,語氣里的輕蔑都要溢出來,「剛不是問招不招擺球的嗎?」
旁邊的人立刻接話:「黃毛哥,你要雇她啊?這要是讓她天天跟在翊哥身邊,不得樂瘋了?」
「雇她怎麼了?」黃毛嗤笑一聲,沖沈翊揚了揚下巴,見沈翊沒反對,更是有恃無恐,「我店裡正好缺個打雜擺球的,她不是想幹嗎?就讓她留下。」
他頓了頓,用球桿敲了敲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想在這兒幹活,就得聽我們的。讓你擺球就擺球,讓你撿球就撿球。」他朝沙發底下努了努嘴,「就像現在,去,把那顆球撿回來。」
【這幫富二代真不是東西!欺負人有癮是吧!】
【女配能不能有點骨氣?換我直接掀桌子了,在這忍氣吞聲看得窩火!】
【救命!已經腦補沈翊看到女配傷疤後瘋魔追妻的樣子了!追妻火葬場預定!】
我咬了咬嘴唇,在眾人看好戲的目光中,沉默地朝那個角落走去。
我彎下腰,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要趴在地上,才勉強伸長手臂夠到那顆球。
就在我起身,將球擺回球桌的那個動作里,我刻意調整了手腕的角度。
那件單薄的毛衣袖口,因為我抬手的動作,順著我纖細的手臂滑落下來,一直退到了手肘。
一道陳舊的、猙獰的疤痕,就這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燈光下。
那道疤痕顏色很深,凸出皮膚,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我的手肘側。
「哐當——」
沈翊手中的球桿脫手,砸在了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周圍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而沈翊,卻死死地盯著我的手腕,一動不動。
他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黃毛不明所以:「翊哥,你咋了?被這女的嚇著了?」
沈翊沒有理他,他一步步向我走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灼灼地鎖著那道疤,聲音艱澀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手上的疤……是怎麼來的?」
終於來了。
我在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幾分被嚇到的瑟縮,不著痕跡地把袖子拉了下來,蓋住那道疤痕。
我抬起頭,用那雙被凍得通紅的眼睛望著他,開口。
「這個啊?」
「幾年前學校實驗室著火,為了救人,不小心弄的。」
一句話,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沈翊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4
那之後的時間,沈翊沒再碰過球桿。
他一個人坐回了角落的皮質沙發里,雙臂交疊,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們這邊。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周身的氣壓很低,連帶著整個撞球廳的氣氛都變得有些凝滯。
黃毛他們顯然也察覺到了,但大概是覺得在我這個「罪魁禍首」導致的,於是變本加厲地繼續他們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