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銷雨霽見天光完整後續

2026-01-16     游啊游     反饋
2/3
「哎,手滑了!」

「這球怎麼自己跑桌子底下去了?真不聽話。」

他們故意用誇張的力道擊球,彩球四散飛濺,時不時就有一顆「不小心」滾落到最難撿的角落。

我一言不發,彎腰,下蹲,把散落的球一顆顆撿回來,重新擺好。

這個過程重複了無數次,我的腰已經酸得直不起來。

這個過程重複了無數遍,直到晚上十點,撞球廳準備打烊。

黃毛大概是覺得戲耍夠了,直接給我轉了五百塊錢。

「拿著,今天你乾得不錯,這是你的辛苦費。」

五百塊,比我在奶茶店站斷腿干三天掙得都多。

錢是好東西,我沒理由拒絕。

「謝謝老闆。」我收起手機,平靜地道謝,然後轉身走向大門。

在我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夾著雪籽的凜冽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刀子似的刮在我的臉上。

我身上的舊毛衣根本抵擋不住這樣的低溫,寒氣瞬間穿透布料,刺進骨頭縫裡。

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牙齒開始上下打架。

我有點後悔為了演這齣戲,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就在我準備縮起脖子衝進風雪裡時,一件帶著體溫的羊絨大衣,沉沉地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頭,對上了沈翊複雜的眼神。

「你是傻子嗎?」他的眉頭緊鎖,語氣里有種壓抑的怒氣,「昨天恨不得把自己裹成個球,今天穿這麼點出來找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還沒走遠的黃毛等人聽見。他們交換著曖昧又驚訝的眼神,腳步都慢了下來。

我低下頭,攥緊了大衣的領口,小聲說:「昨天……不是因為我穿得多,被你們笑話了嗎?」

沈翊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了一聲。

「真沒看出來你臉皮這麼薄。」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我記得軍訓匯演,為了搶那個最新款的藍牙耳機獎品,你上去跟隔壁班的體育生斗舞,那股勁頭可足得很。」

我的臉「轟」一下就熱了。

那件事我當然記得,為了能讓我聽英語聽力不用再跟室友借耳機,我差點把廣播體操都跳出來了。

沒想到他居然也記得。

【哈哈哈哈哈哈讓你裝!翻車了吧!】

【笑死,女配大型社死現場,男主記憶力這麼好乾嘛!】

【等等,這說明男主其實早就注意到女配了?磕到了磕到了!】

5

大雪不知何時變得更大了,雪片簌簌地往下落,在路燈下織成一張朦朧的光網。

我們並肩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沈翊的大衣很寬大,將我整個人都裹了進去,隔絕了外面所有的風雪。

明明只隔著一件舊毛衣,我卻覺得比自己那七八件衣服層層疊疊地穿在身上時,還要暖和。

我忍不住把臉埋進柔軟的羊絨里,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又乾淨的氣息。

屬於沈翊的味道。

頭頂傳來他帶著幾分自得的低沉嗓音:「怎麼,這麼喜歡我這件衣服?因為上面有我的味道?」

我從衣領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是的。」

「是因為我從來沒穿過這麼暖和的大衣。」

「我一直以為,冬天就該穿很多很多件衣服才能不冷,從來不知道,原來一件好的大衣,就足夠了。」

這是實話。

我唯一一件羽絨服,還是不久前用兼職攢下的錢買的打折羽絨服,我覺得那已經是我能擁有的、最頂級的溫暖了。

可身上這件大衣,比我的羽絨服輕得多,卻也暖得多。

「你是哪兒人啊?」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帶著點隨口一問的好奇,「這麼怕冷,怎麼想著來北方上學?」

「不知道。」我搖搖頭,「我跟著我奶奶,她是漠河人,所以我也算漠河人吧。」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出生地都不知道?你還真夠蠢的,不知道問問你爸媽?」

「我沒見過我爸媽,我只有奶奶。」

我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奶奶說,她撿到我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下雪天。」

「那天的雪,比今天還要大。」

「我就被裹在一個薄薄的毯子裡,被扔在路邊,差一點就凍僵了。」

【天啊,我以為女配只是窮,沒想到身世這麼慘……】

【怪不得她這麼拚命賺錢,原來是無家可歸的小可憐。】

【忽然想到她加班猝死的結局,手裡還攥著個涼了的煎餅果子……不行了,眼淚要出來了。】

身旁的沈翊徹底不說話了。

我們沉默地走著,雪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我以前總覺得從學校後門回宿舍的這條路很短。

可今天,卻覺得它長得沒有盡頭。

快到宿舍樓下時,他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

「沒事啊。」我笑了笑,停下腳步,「在這學校里,我本來就沒什麼熟人,就算說了,也沒人會在意。」

宿舍樓就在眼前,我利索地脫下大衣,疊了疊,遞還給他。

「謝謝你,衣服還你。」

沈翊卻按住了我的手。

「送你了。」

我搖搖頭,態度堅決:「謝謝,但我不需要。我會自己努力掙錢買的。」

我把衣服往前又遞了遞,幾乎要塞進他懷裡。

「而且這是男款,我穿著也不合適。最重要的是,別人一看就知道是你的衣服,」我抬眼看著他,語氣平靜,「我不想再惹出昨天那樣的麻煩,給你和趙可欣添堵。」

提到趙可欣,沈翊的眼神閃動了一下。

他立刻解釋道:「沒有誤會,我跟她本來就沒關係,都是他們瞎起鬨。」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地否認和趙可欣的問題。

但我沒有再接這個話茬,只是把衣服強行塞到他手裡。

「快回去吧,宿舍要關門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快步跑進了宿舍樓。

6

一進宿舍,我就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室友周晴從上鋪探出頭,看見我這副樣子,驚得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不是,李想想你瘋了啊!你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冬天恨不得裹成熊,今天發什麼神經,就穿這麼一件薄毛衣出去?」

我搓著冰涼的手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不懂,越是穿得少,越能激發身體的抗寒潛能,反而更暖和。」

周晴翻了個白眼,把她的熱水袋從被窩裡掏出來扔給我:「給你,捂一下吧,看你那點出息。」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是奶奶的視頻電話。

我連忙清了清嗓子,接通視頻,螢幕那頭立刻出現了奶奶慈祥的臉。

「想想啊,天冷了,在那邊還習慣嗎?奶奶看天氣預報,說你們那兒都下雪了。」

「習慣的,暖氣可足了。」我抱著熱水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我穿得可厚了,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在那頭念叨著,「對了,你想吃的白粿,我給你做好了,過兩天就給你寄過去,還有你愛吃的筍乾和梅乾菜……」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裡那點因為寒冷而蜷縮起來的委屈,忽然就散了。

我騙了沈翊。

我根本不是什麼漠河人,更不是什麼無父無母的孤兒。

我是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

我有爸媽。

只是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婚,又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生了新的孩子。

我就成了那個多餘的,被丟給奶奶的累贅。

他們沒再管過我一天。

我對沈翊撒下那個謊,不過是因為太清楚。

一個無依無靠,卻依舊堅韌不拔的孤女形象,遠比一個父母健在、卻被親手拋棄的「累贅」,更能勾動一位富家少爺的惻隱之心,喚起他骨子裡的保護欲。

彈幕之所以不知情,是因為在這本作者為了烘托男女主愛情,刪繁就簡到極致的甜寵文里,我這個女配的背景故事,連三行介紹的資格都沒有。

作者只需要讓我成為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劑和對照組就夠了。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人生要被這樣潦草地定義?

7

周晴忽然發出一聲驚呼,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想想,快看學校表白牆!你火了!」

我愣了愣,低頭看向螢幕。

【匿名投稿:不是說校草沈翊和班花趙可欣是一對嗎?怎麼跟一個沒聽過的女生搞到一起了?】

帖子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昏黃的路燈下,大雪紛飛。

沈翊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我完全籠罩,他正低頭看著我,眼神晦暗不明。

而我,仰著一張凍得通紅的臉,眼神裡帶著一種清澈的倔強。

照片拍得極有氛圍感,像是什麼青春疼痛電影的截圖。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這女的是誰?沒有趙可欣好看,沈翊什麼眼光?】

【這女的是我們班的李想想,出了名的舔狗!之前在 KTV 當眾打斷沈翊跟趙可欣的告白,想用窮酸賣慘的戲碼博同情,結果被翊哥當場打臉,笑死個人!】

【長得也就一般,早知道死纏爛打就能跟校草傳緋聞,我早就上了,何必等到現在?】

我面無表情地划著評論區,心裡沒什麼波瀾。

周晴氣得直跺腳,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他們懂個屁!趙可欣是漂亮是漂亮,但有距離感。你也不差啊,你是耐看,越看越舒服那種。」

她頓了頓,又拍著胸脯保證:「我不管,我就站你!你要真想把他拿下,我給你當軍師!」

我笑了笑,把手機還給她。

當天晚上,趙可欣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有些東西,原來捂熱了也會被輕易搶走。】

配圖是一張自拍,眼角微紅,泫然欲泣。

我沒什麼表情地,給她點了個贊。

【笑死,女主這個贊是點睛之筆,殺人誅心啊!】

【正主下場,這下更熱鬧了。】

【趙可欣肯定氣瘋了,估計馬上就要找上門來。】

彈幕說得沒錯。

趙可欣果然找來了。

在我圖書館做志願者整理書籍時,她帶著兩個閨蜜,浩浩蕩蕩地來了。

「喲,這不是李想想嗎?真用功啊,難怪能拿國家勵志獎學金呢。」

開口的是趙可欣的跟班之一,語氣里的嘲諷尖銳刺耳。

另一個立刻接話:「可不是嘛,有些人就是有本事,一邊拿著貧困生的補助,一邊還有心思去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沒理她們,繼續將手裡的書按編號放上書架。

我的沉默,在她們看來就是心虛。

趙可欣走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李想想,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但沈翊不是你能碰的人,離他遠點,對你我都好。」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排書架的學生聽見。

已經有人投來了好奇的打量。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趙可欣,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番話的?」

「沈翊的女朋友嗎?」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反問。

趙可欣的臉色僵了一下。

她身後的跟班立刻跳了出來。

「你什麼態度啊李想想!我們可欣姐是沈翊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可欣姐,沈翊早就死在那場大火里了!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你這種人能插足的嗎?」

連我都不得不佩服,趙可欣真會給自己立人設。

我正要開口,一個清冷的男聲從書架的另一頭傳來。

「你們在吵什麼?」

沈翊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衝鋒衣,身形挺拔,表情冷淡。

他手上還拎著一個顯眼的奢侈品紙袋,純白色的袋身印著燙金的 logo。

趙可欣看見他,眼睛瞬間就亮了,剛才那點難堪一掃而空。

她三兩步迎上去,親昵地想去挽他的胳膊,卻被沈翊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但目光很快就被那個紙袋吸引。

「阿翊,」她的聲音甜得發膩,「我就跟你提了一嘴,想和你穿情侶款的大衣,你就真的給我買了呀?謝謝你!」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接那個袋子。

周圍的人也都露出瞭然的神情。

看吧,正主來給女朋友撐腰送禮了。

沈翊後退一步,避開了趙可欣的手。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趙可欣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阿翊?」

沈翊沒有看她,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將那個紙袋遞了過來。

「李想想,這是給你的。」

我看著遞到眼前的紙袋,沒有接。

沈翊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不滿。

「昨天那件是我的男款,你穿著不太稱身。我特意給你挑了件女款的,應該剛好。」

【爽!當眾打臉,我最愛看這個!】

【我已經開始笑了哈哈哈哈!】

趙可欣終於無法再維持風度,她衝上前來,聲音尖銳地質問:「沈翊!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明知道我喜歡你!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你這麼對我?」

她情緒激動,口不擇言地喊道:「你忘了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嗎?!」

趙可欣死死地盯著沈翊,身體都在發抖。

她不能接受。

那個一向對所有女孩都冷淡疏離,唯獨對她溫柔備至的沈翊,怎麼會……怎麼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踐踏她的顏面?

面對趙可欣聲淚俱下的控訴,沈翊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緩緩開口。

「那天火災,救我的人……」

「真的是你嗎?」

8

趙可欣揚起下巴,語氣里是十拿九穩的篤定。

「當然是我了。」

沈翊沒說話,只是抬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他的動作不帶一絲溫度,趙可欣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然而,沈翊的手指只是用力,將她那件昂貴羊絨衫的袖口,一寸寸向上推去。

光潔細膩的皮膚暴露在圖書館微亮的燈光下。

白皙,緊緻,毫無瑕疵。

沈翊的目光在那片皮膚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鬆開了手。

「我記得很清楚,那個燒得通紅的架子倒下來時,她用手臂替我擋了一下。那種程度的燙傷,不可能沒有痕跡。」

趙可欣的臉刷一下就白了,她慌亂地想去抓沈翊的衣袖。

「阿翊,你幹什麼……我的疤早就好了!我用了很貴的祛疤膏……」

「是嗎?」沈翊輕聲反問,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

「我昏迷醒來後問過醫生,他說那麼嚴重的燒傷,就算植皮,也永遠不可能恢復到看不出痕跡。」

周圍看熱鬧的學生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匯成一片嗡鳴。

我懶得再看他們掰扯。

圖書館的志願服務時長已經登記完畢,我拿起自己的背包,從書架的另一側繞了出去,徑直走向大門。

傍晚的冷風吹在臉上,讓我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

「李想想!」

我腳步未停,手臂卻被一股力量攥住。

沈翊追了出來,他呼吸有些急促,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很大,好像生怕我跑掉。
游啊游 • 561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29K次觀看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游啊游 • 22K次觀看
游啊游 • 32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43K次觀看
游啊游 • 18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46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37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43K次觀看
游啊游 • 51K次觀看
游啊游 • 17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