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張紀念照完整後續

可我卻覺得。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17

白薇的事。

梁琅說他會妥善處理。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溫熱，眉眼懇切。

我終究壓下打掉孩子的念頭。

一個月後。

我被早孕症狀折騰得死去活來。

聞不得半點葷腥。

一天到晚頭昏眼花。

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直到白薇找上門來。

那天傍晚，我在宋姨的陪同下出門逛逛。

逛完正要回家時。

卻被人攔住。

白薇身穿黑色長裙，像是剛哭過。

眼尾、臉頰都泛著薄紅。

她說：「談談？」

有什麼可談的呢？

無非是梁琅提出給她一筆錢。

讓她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我蹙眉，正要拒絕。

白薇卻緩緩搖頭，扶上自己的小腹。

動作和此時的我如出一轍。

我像被狠狠甩了個耳光。

眼冒金星，耳中嗡鳴。

她說：「我可能懷上樑琅的孩子了。」

「阮小姐，高抬貴手。」

「給條活路吧。」

18

算算日子，正是我確認懷孕一周後。

那天，梁琅剛談下一筆大合作。

在慶功宴上喝了不少的酒。

「我想你了，阮阮。」

房間昏暗，他眼神滾燙，直白地盯著我看。

吻如驟雨般落下來。

濃烈的酒氣和極淡的薄荷香交織在一起。

惹人反胃。

我偏頭躲開，雙手抗拒地推在他的胸膛上：「不要。」

得知懷孕前的那晚。

動靜那麼大。

幸好沒有傷到胎兒。

現在確認懷孕，更沒有心思做這種事了。

再度被我拒絕。

空氣驟然安靜。

梁琅直起身，眼神不知不覺地冷冽下來。

「只是因為這個？」

其實他的直覺很敏銳。

自從撞見白薇和他在辦公室里的那番糾纏。

我開始下意識躲他的吻。

假裝沒看見他伸手想要的擁抱。

如今更是連接觸都直犯噁心。

但我還是點頭：「只是因為這個。」

那晚，梁琅在浴室沖了半個小時的冷水澡。

出來說公司有事，又出門了。

我想，等他處理好和白薇的關係。

或許這種牴觸能漸漸消失。

他對白薇片刻的失神。

日子一長，我終究會原諒的吧。

畢竟，圈子裡誰還能做到像他一樣，對婚姻忠貞呢？

可現實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以為，他是忠貞，他是愛你嗎？」

「你們是聯姻，他不在意你是阮靜月，還是宋靜月。」

「他想要的，是對方的家庭背景能與之匹配，拿得出手。」

「也享受對方放下千金大小姐的身段，為他洗手作羹湯。」

「至於那個人是誰？」

是誰都好。

是誰都沒有關係啊。

19

我用盡全身力氣。

狠狠給了白薇一個耳光。

她不服輸，匆匆爬起來，上前來揪我的頭髮。

我們扭打在一起。

她力氣更大。

要不是宋姨在一旁拉偏架。

還真打不過她。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梁琅收到消息，匆匆趕來。

興許是為了在心上人面前保持體面。

白薇下決心結束糾纏。

視線落在我的小腹上。

她咬牙，倏然用力一推——

宋姨沒能拉住我。

向上，向上，再向上。

梁琅錯愕的眉目，頭頂的香樟樹，刺目的陽光。

最後入眼的。

是湛藍的天空。

遼闊高遠，一望無際。

20

孩子沒能保住。

興許她也是有靈性的。

知道我起過不想要的念頭，就真的不來了。

我呆呆坐著，看向窗外。

梁琅抱著我，邊掉眼淚邊解釋。

「我是喝醉了。」

「她又投懷送抱。」

一門之隔。

白薇就住在隔壁病房。

我失去孩子時。

她確認懷孕了。

我說：「打掉。」

她也失去孩子。

這才算公平。

可梁琅說：「你剛小產，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考慮這些。」

我知道，他決定保下這個孩子了。

圈子裡聯姻的公子哥都是這麼做的。

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生了孩子，如果孩子討喜，給筆補償費。

抱到家裡來養，記在原配名下。

他們傲慢，高高在上。

梁琅也不能免俗。

一門之隔。

白薇盛放。

而我像不合時宜錯開的花。

迅速衰歇下去。

「算了。」

我倦怠地說，「聽你的吧。」

梁琅更加摟緊我，神色驚喜：「阮阮，你能想開最好了。」

「好好調養身體，孩子以後會再有的。」

我沒和他說，不會再有了。

我不會原諒他。

也不會放過白薇的。

21

沒多久，我出了院，回到家裡。

這段時間，白薇漸漸顯懷，經常纏著梁琅。

梁琅分身乏術，無暇顧及公司事務。

只能全權交由我打理。

在他眼裡，認定我們夫妻一體。

反倒方便我行事。

我一點點，把手頭上持有的股份低價賣出。

由阮家接手。

等偌大的梁氏集團，只剩下一堆空殼子。

梁家沒有錢，也沒有權。

要辦他們就簡單了。

22

白薇孕期八個月時。

我安排了一場綁架。

為了不讓人起疑。

我也身在其中。

這些年來，梁琅樹敵不少。

老婆和小三同時被綁架。

他沒有懷疑，只在電話那頭顫聲哀求：「別動她。」

「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這個關頭。

白薇跌坐在破舊的椅子上，雙手被反綁。

還有心思沖我挑釁一笑。

梁琅說的是別動她。

而不是別動她們。

只有一個。

這段時間，梁琅頗為冷落我。

他要保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是以當聽筒那頭，梁琅著急地呼喊我的名字時。

白薇徹底愣在原地。

「靜月，靜月，你別怕。」

「我和爸媽一定保你出來。」

隱約傳來梁母的驚叫。

「白薇呢？白薇怎麼辦？肚子裡的孫子怎麼辦？」

「我和靜月遲早有自己的孩子, 媽, 你別在這添亂了。」

我本打算，把白薇拉去引產。

再裝成驚嚇過度、提前發動的樣子。

沒想到當初她為了一舉懷孕, 偷吃禁藥。

受梁琅說的話刺激。

當真提前發動了。

只不過生下來的, 是個死胎。

23

梁琅沒有騙我。

他想救我。

當真去湊贖金。

卻發現集團財務早已是個空帳。

不僅如此。

他名下的所有股票、基金、不動產。

全在過去的幾個月里, 被分批抵押、轉讓。

最終流入阮氏。

所有文件、流程合法合規。

他才想起來, 那段日子。

自己忙於陪白薇，無暇顧及公司。

把一切事務全權交由我打理。

時隔半個多月。

我終於又見到梁琅。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胡茬。

哪還有當初那個梁大少爺的模樣？

「阮阮, 梁氏本來就是你的。」

「未來也會屬於我們的孩子。」

「何必這樣？」

我抬眼冷冷看他。

「我們的孩子已經死了。」

「還不明白嗎？」

「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

所以，我才要搶。

梁琅瞳孔驟縮, 驀地僵在原地。

大概是想不明白。

明明圈子裡，誰都是這樣乾的。

怎麼偏偏到我這兒, 變成天大的錯事。

再也無法原諒了呢？

24

白薇誕下死胎, 大出血，被送進醫院。

我踏進病房時。

她正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發獃。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

四目相對。

她譏諷一笑：「怎麼？來看我有多慘？」

「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呢？阮靜月。」

「堂堂的阮家大小姐, 不還是爭不過我嗎？」

她喘了口氣，語速加快。

把從前梁母對她說的話。

轉贈於我。

「眼下他對你歉疚, 心疼你丟了孩子。」

「可三年後、五年後呢？」

等他漸漸老去。

會不會想起白薇。

想起那個沒能誕生的孩子？

會不會怨恨我做事狠絕。

害他失去第一個孩子, 又失去這個？

「這件事會成為他心裡永遠的刺。」

「阮靜月，我沒有輸給你。」

我一時沒說話。

安靜地聽完。

才一步步走近, 站在病床邊看她, 居高臨下。

「我從前的確想過和你比。」

可後來我又覺得。

爭來爭去，爭的是什麼呢？

說到底, 一個男人而已。

「誰要和他有三年、五年，又一起變老？」

我笑了一下，「想了又想，還是你們誰也別好過，更讓我舒坦。」

25

又是一月。

梁氏集團宣告破產。

老宅被查封。

梁父氣得中風住院。

梁母只能變賣首飾支付醫療費。

梁琅終於求到我門前。

我派人把他趕出去。

他卻堅持要見我。

門外大雨瓢潑, 他⻓跪不起。

一月未⻅。

他又清瘦了許多。

我以為他要問：「夫妻一場, 有必要趕盡殺絕嗎？」

或者乾脆地罵我、怪我。

可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你喜歡過我嗎，靜⽉？」

在他看來，我行事果決，對他沒有半分情誼。

可是有的。

「那為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的呢？

在影樓, 他和白薇重逢。

為她破格詢問。

回憶起結婚當天, 他為她欺瞞。

對我近乎不留情面。

我是梁琅的太太。

卻也是阮氏唯⼀的千⾦。

和他受過相同的培養。

擁有如出一轍的⼿段。

換句話說, 誰也別想爬到我頭上。

我嫁給梁琅, 從來不是高攀。

落地窗前, 倒映出我們的影子。

⼀跪一⽴。

模糊、扭曲，像一幅被打碎的畫。

梁琅瞬間臉色蒼白。

26

梁琅到底是在商場摸爬滾打過的。

反撲來得悄無聲息。

卻狠戾如困獸。

他押上最後⼀丁點人脈。

準備實名舉報我中飽私囊，侵吞梁家資產。

可他忘了, 我們的婚姻關係仍然存續。

而那些⼈脈，我早已暗中打點過。

這個圈⼦向來如此。

梁氏已經是個空殼⼦。

有誰會真心想要幫他？

反倒有⼈⻅阮家勢⼤。

為了討好我。

特意為難他。

最後梁琅偷雞不成蝕把⽶。

反被送⼊獄中。

世事難料，⼈心易變。

溫暖的⽼公, 變成冷冰冰的錢。

此後風雨數十年，紅塵滾滾，潮起潮落。

阮家屹立不倒。

京圈再無梁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