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周年紀念照時,老公和他的初戀重逢。
女孩是攝影師。
邊拍邊掉眼淚:「梁大少爺請放心,我是專業的。」
「保管給你們狠狠出片。」
梁琅沒理她,挑選照片時。
卻哪哪都說不滿意。
重拍的日子定了又定。
紀念照堆滿一抽屜的時候。
我知道,這個婚該離了。
1
影棚里人來人往,聲音嘈雜。
白薇邊低頭翻看相機,邊小聲抱怨:
「阮姐姐動作僵硬,不怎麼上鏡。」
「梁大少爺,你是不是都不怎麼陪她出門拍照啊?」
「以前你不是老給我拍照,說喜歡拍嗎?」
說完,她適時露出笑容,充滿歉意:「阮姐姐,你別誤會。」
「沒有說你不好看的意思。」
「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和梁琅都分開三年了。」
「你別多想。」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
沒想到,梁琅比我反應更快。
他掀起眼皮,盯著白薇,表情淡漠。
冷聲警告她:「別耍這些綠茶把戲。」
「想想你媽的醫藥費,經得起你弄丟這份工作嗎?」
「不想拍就走人。」
梁琅音量不大。
卻還是引來許多看熱鬧的目光。
白薇動作一僵,咬住下唇,紅著眼眶低頭。
極為難堪。
短暫的沉默過後。
她一聲不吭地拎起相機。
鏡頭重新對準我們。
鼻尖傳來淡淡的薄荷香。
梁琅伸手環住我,和我額頭相抵。
快門聲響起的瞬間,他卻忽然換了姿勢。
緊扣著我的後腰,又低頭吻住唇畔。
「又不是沒親過。」
他彎眼輕笑,「比這個更親密的事天天做。」
「怎麼親一口,還呆住了?」
我沒說話。
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白薇身上。
女孩胡亂地抹一把臉,梗著脖子大聲強調:
「很好啊。」
「剛剛那張就很自然。」
「你和阮姐姐特別般配。」
「梁大少爺請放心,我是專業的。」
「保管給你們狠狠出片。」
梁琅打量我的神色,沒搭理她。
眉間卻微不可察地皺起:「不高興?」
「你介意她給我們拍?」
他撓了撓我的手心,輕聲問:「那我把她開了?」
女孩頓時小臉煞白,僵在原地。
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麼擺放。
我卻沒有半分開心。
作為梁氏掌權人,梁琅雷厲風行,做事從來不過問別人的意見。
這個別人,自然也包括我。
可今天,他卻一反常態。
問了一次又一次。
2
半個小時前,踏進影樓時。
前台的小姑娘匆匆放下啃了一半的麵包。
小跑上來接待。
卻在和我們對視的瞬間愣住。
身旁,梁琅像被燙到一樣,驟然鬆開我的手。
又落後一步,下意識和我拉開距離。
我不解地回頭,沒想明白。
梁琅二十歲就獨自撐起偌大的梁氏集團。
他桀驁不馴、所向披靡,壓得一眾股東有口難言。
什麼事能讓他慌張,又失態至此?
眼前,女孩匆匆低頭,掩去眸中淚意。
聲音發顫,語氣卻強裝鎮定:
「你好兩位,請問有預約嗎?」
自然是有的。
這是我和梁琅結婚的第三年。
他並不熱衷過紀念日。
每到這一天,幾點出門、做什麼、吃什麼。
都由我一手安排。
我也試圖撒嬌求過:「明年換你安排行不行?」
他卻皺眉:「我不喜歡。」
我想要儀式感,我安排,他樂意奉陪。
就這麼簡單。
可現在,我剛要張口。
梁琅打斷了我:「我預約了的。」
「三周年紀念照。」
「找你們這裡最好的攝影師來。」
他上前一步,重新攬住我的肩膀。
力道極重。
肩頭髮疼,我下意識掙脫了一下。
卻被牢牢鉗住。
梁琅始終沒有偏過頭,看我一眼。
倒是眼前的女孩輕聲提醒:「梁大少爺,你抓疼她了。」
低眉順眼,極為乖巧的模樣。
我愣了下。
才想起,我是見過她的。
3
我和梁琅門當戶對,商業聯姻,一拍即合。
婚禮那天,閨密拎著瀑布般的裙擺。
正要扶我下樓。
卻被路過的服務員撞了一下。
酒水、菜肴灑了一地。
婚紗也被弄髒,滿目花花綠綠。
這件婚紗是高定。
提前半年量尺寸、設計。
我臨時上哪兒再去找一件合身的?
也不能穿這件髒的舉行儀式。
別人會怎麼看我,又怎麼看阮家?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裙子發皺,衣領起滿毛球。
她白著臉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
我雖驕縱,性子卻不算差。
若是平時,她賠不起,認真道個歉,也就算了。
可這是我的人生大事,她既不道歉,也不看我。
只一味地沉默,縮在角落裡,自顧自地低頭掉眼淚。
仿佛受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氣得我要明算帳。
發生爭執時,梁琅聞聲上樓,瞥了眼嚇得直哭的女孩。
又看了眼婚紗。
「別哭。」
「阮阮,你等我。」
那時我急得團團轉,眼裡也蓄著淚。
沒留意到,說那句「別哭」時。
梁琅看的人並不是我。
半小時後,梁琅動用業內關係,當真找來一件新婚紗。
設計更複雜,裁剪更精美。
也與我更合襯。
脫下時,裙擺層層疊疊,如含苞欲放的花。
房間昏暗。
梁琅撐在上方,垂眼問我:「不生氣了吧?」
「生氣。」
撞了人不道歉,哭得像我欺負她。
倒反天罡。
我冷哼一聲:「明天就讓酒店把她開了。」
犯了錯就要負責,不是嗎?
梁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動作微微一頓。
而後是徹底的貫穿。
我很疼。
疼得脊背發顫,幾乎掉下眼淚時。
他貼近我的耳邊,輕聲說:「別人家境不好。」
「我們家又不缺這點錢,也沒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
「何必為難人家。」
4
原來不是什麼別人。
那個小姑娘,正是白薇。
她是梁琅的初戀。
兩人大學時在一起,白薇家境不好——
酗酒的爸,挨打的媽,破碎的她。
梁家自然覺得她配不上樑琅。
為了拆散兩人,一度停用梁琅名下的卡。
卻架不住獨子鬧絕食,放狠話:「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峰迴路轉,梁家妥協。
兩人攜手往後,必定恩愛一生,成為圈子裡難得的佳話。
偏偏梁母愛子心切,並不死心。
私底下又找了一次白薇。
誰也不知道她們談了什麼。
只知道三天後。
白薇收到一張餘額五百萬的銀行卡。
主動和梁琅提了分手。
又是一年,梁琅接受家裡安排的聯姻,和我見面。
談及這段往事,他並不避諱。
「年輕時候不懂事,被人耍得團團轉。」
「算哪門子情史?」
我真以為,他放下了。
我也一直以為,這三年來。
我和梁琅,不止是聯姻。
畢竟圈子裡的公子哥一個比一個愛玩。
聯姻夫妻只要不鬧到檯面上,各玩各的,比比皆是。
梁氏集團蒸蒸日上,是圈中翹楚。
梁琅又生得俊朗。
我已經做好打算,這也會是我的未來。
梁琅卻潔身自好,認真地同我講:
「我們兩家旗鼓相當,聯姻的意義已經不大。」
「我可是喜歡,才和你談。」
他說,阮靜月,也試著喜歡我吧。
不然要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一輩子,多苦啊。
5
怎麼會不喜歡他呢?
我們認真地戀愛。
在潿洲島,乘著巨輪追鯨。
在費爾班克斯絢爛的粉色極光下擁抱。
在一個又一個陌生城市的酒店裡,顫抖著接吻。
我想,老天爺對我真好。
原來聯姻並不是都會活成我爸媽那樣。
運氣好,也是能找到意中人的。
我當然喜歡,也越來越喜歡梁琅。
以至於現在回想起這些。
即使拼盡全力。
心頭仍然不可救藥地瀰漫開鈍痛。
梁琅又重複了一遍。
「你不喜歡,把她開了,嗯?」
眉目含笑,繾綣而溫柔。
好像只要我點點頭。
白薇馬上就要捲舖蓋走人一樣。
我壓下喉間澀意。
垂下眼,識趣地搖頭:「不用了。」
「何必為難人家。」
梁琅果然鬆了口氣。
「阮阮,你就是太善良了。」
「再蹬鼻子上臉,我饒不了她。」
拍攝的後半程。
他沒再多分給白薇一個眼神。
我卻無端想起那句話。
人終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住一生。
好比白薇。
之於梁琅。
6
可我大抵也是不甘心的。
梁琅出手大方,婚後財產盡數記在我的名下。
我又真切地喜歡他。
把這樣的生活拱手讓人?
做不到。
拍攝很快結束。
選片時,我只匆匆地看了幾眼:「留。」
「留。」
「不要。」
「留。」
我太迫切。
迫切地想結束選片環節,最好連照片也不必拿。
讓他們之間的這場重逢到此為止。
再也別見面了。
「等下。」
梁琅慢條斯理地叫停,從頭翻看過一張張照片。
「這張不要。」
「不要。」
「不要。」
他扯了一下唇角,冷冷地看著白薇,嗤笑道:
「這就是你說的會好好拍?」
「哪張好好拍了?」
「沒一張能看。」
「我要求全部重拍。」
梁琅回頭看我。
原本冷冽的神色瞬間溫和下來。
語氣也溫柔:「阮阮,你說呢?」
大概是心跳太快。
而我太慌張。
我說:「不行。」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梁琅唇角的溫柔笑意頓時凝住。
沉聲問我:「什麼?」
7
「照片可以找人修圖。」
「重拍要重新做妝造,耗時長,出外景也很累。」
「你工作太忙,哪有這麼多時間。」
梁琅定定地看著我。
「阮阮,陪你,我永遠有時間。」
是的。
即使再忙,再累。
只要我說一句想去哪裡,裴琅就會推掉所有行程。
三年來風雨無阻。
我恍惚站在原地,半天也沒想到反駁他的話。
重拍的日子定在明天。
頂燈投下來,梁琅居高臨下,影子密不透風地裹住白薇。
冷聲警告她:「明天是你最後的機會。」
「還拍不好,就滾蛋。」
轉身揉了揉我的腦袋:「走。」
「我們回家。」
我任由他牽著,出了影樓,坐上邁巴赫的副駕。
梁琅俯身過來,一如往常地替我系好安全帶。
提起白薇,眉目冷沉下來。
「她慣會耍手段,故意搞砸我們的紀念照。」
「以為我們不會和她計較?」
「我偏要拍到我們滿意為止。」
我想說,不是的,梁琅。
平心而論,白薇的拍照技術並不算差。
只是被重逢擾亂了心緒。
開頭幾張拍得不好。
僅此而已。
那些不好的,我一張都沒留。
不至於全部重拍的。
可梁琅明顯沒有再和我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他驀地踩下油門。
車窗外,街燈連線成雨,光影斑駁,落入眼中。
我忽然想到。
梁琅何其聰明。
怎麼可能猜不到,我想要避開白薇。
重拍是他定的。
萬一為難是幌子,不滿意是藉口呢?
他梁琅想做的事,誰也沒辦法阻攔、更改。
興許是不甘,興許是怨懟。
但他想要的。
萬一是多見她幾面而已呢?
8
我自認處處不比白薇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