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張紀念照完整後續

至少五百萬和梁琅。

我選梁琅。

思來想去，仍然覺得不服氣。

鬆手成全他們，也不是我的作風。

——我還是想和白薇爭一爭。

當晚，我特意選了一件從未穿過的睡衣款式。

呼吸灼熱，霧氣交織。

梁琅的吻如潮水，又凶又急。

我仰頭看他，懇求似的。

「不要瞞著我見她。」

「好不好？」

「阮阮，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梁琅停了下來，神情錯愕。

啪地一聲。

昏夜中，星火明明滅滅。

「你這腦袋瓜里，平常都裝的什麼。」

「哪有那麼多破鏡重圓的戲碼。」

他啞然失笑：「我恨她還來不及。」

「喜歡她？」

「你當我這三年和你過家家的是嗎？」

「明明是為了替你出氣。」

「阮、靜、月。」

叫我名字時。

梁琅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指腹因常年打籃球而帶著薄繭。

重重拍在後臀上。

惹人輕顫。

我卻放下心來。

梁琅言出必行。

我信他。

9

梁琅主動提出取消重拍。

「你說得對。」

「這樣出氣，沒有意義，反倒讓你不痛快。」

「是我考慮不周。」

臨去公司開會前。

我替他系好領帶，柔聲說：「好啦，沒關係。」

我為昨晚的示弱沾沾自喜。

面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只照常叮囑他：「開車慢一些。」

「我最近才學了新菜，中午給你做。」

我廚藝好，只要沒有特殊情況。

都會做好午餐送去公司。

對此，梁琅的那堆狐朋狗友十分艷羨：

「梁大少爺好福氣。」

「就咱們這圈子，誰老婆還願意天天洗手作羹湯？」

「嫂子對你是真心好啊。」

他們擠眉弄眼地起鬨。

梁琅只笑罵：「她是我老婆，不對我好對你好嗎？」

「也不是不行。」

「滾。」

……

一想到不用再見到白薇。

我高興得連鹽都多放了兩勺。

直到抵達梁琅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他的總助伸手攔住我。

面色歉疚：「抱歉夫人。」

「裡面有人。」

「梁總交代過了，誰也不許進。」

10

梁琅的辦公室。

我一向暢通無阻。

被攔下來，還是頭一回。

「好。」

我面色平靜，把保溫飯盒遞給總助。

「那我先回去了。」

沒被為難。

總助明顯鬆了口氣，笑容越發真摯：「好的夫人。」

「您路上慢一些。」

我卻沒走。

趁著他轉身加熱飯盒。

一溜煙跑向梁琅的辦公室。

走廊長長，頂燈折射。

光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像散落的珍珠。

我在前面跑。

總助在後面無聲地追。

直到聽見辦公室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你別這麼對我，行不行？」

聲音顫抖，略帶哭腔。

尾音像小鉤子。

鉤得人心痒痒。

我停下腳步。

認出來了。

是白薇。

11

興許因為在爭執。

兩人並沒有聽見我闖進第一道門。

第二道是全透明的玻璃自動門。

我站在門後，目光落在白薇顫抖的脊背上。

她在哭。

眼淚盈於長睫，像斷了線的珠子。

啪嗒啪嗒往下落。

昨日重逢，她倉促而驚慌。

今天卻悉心打扮。

肌膚白皙，臉頰泛著薄紅。

哭得楚楚動人，好不可憐。

昨天一鬧。

棚里都在傳白薇和梁氏集團大少爺的八卦。

影樓老闆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得知梁琅主動取消重拍計劃。

直說廟小容不下大佛。

趕白薇走人。

「可我不能丟這份工作。」

她咬住下唇，神色委屈：「我媽還在醫院，等我交這個月的醫藥費。」

「梁琅，看在我們過去——」

「說完了？」

梁琅打斷她，頗為不耐：「說完就出去。」

白薇還要再說話。

「怎麼，不是當時有骨氣的你了？」

梁琅似笑非笑，「分手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脾氣差、難伺候，要不是有錢，誰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聽見自己的名字。

「阮靜月願意。」

「她愛我，不摻雜半分利益，全是真心。」

「我也愛她。」

「別來纏我了，白薇。」

「你拿什麼和她比啊？」

12

我猶豫著上前。

正要打斷這場不合時宜的談話。

下一秒。

白薇倏然起身，咬著牙撲進梁琅懷裡。

「當年的事，我有苦衷。」

她攥緊他的衣袖、領口。

胡亂地親上去，摸索著找他的唇瓣。

「我根本沒有收你媽的錢。」

「沒有那五百萬。」

「你以為我想和你分開嗎？」

她仰頭，流淚。

神色痛苦萬分。

「我也不想的。」

梁琅神色錯愕。

一時之間怔在原地。

任由她的眼淚順著衣領滾落。

落至心口。

很燙，很燙。

以至於他瑟縮一下。

抬眼看見我。

才推開懷裡的人。

13

梁琅追出來。

和我解釋了很久。

當年，他媽找到白薇，的確提出五百萬。

作為分手的補償。

但十八歲的情誼千金難買。

真正說動白薇的，是梁母說的一番話。

「我兒子是梁家的獨生子，從小眾星捧月，錦衣玉食。」

「眼下他年輕、莽撞，以為感情是一切，願意為你和全世界抵抗。」

「三年後，五年後呢？」

「圈子裡玩得凶，玩得也狠。」

「你能保證他會喜歡你一輩子嗎？」

梁母保養得當，肌膚瑩潤。

笑盈盈地推來一張銀行卡。

「其實，你也時常因為和梁琅聊不到一塊。」

「而覺得挫敗吧？」

白薇抿唇，否認。

唇線卻繃得筆直。

梁母提醒她：「梁琅第一次帶你去見他的好兄弟。」

和梁琅在一起這麼久。

白薇從來不圖他的錢，收禮也只挑自己回得起的收。

除卻那次聚會。

參加前。

梁琅送了她一身價值不菲的衣服。

半是玩笑，半是撒嬌：

「你不穿上，我多沒面子。」

饒是心裡刺痛。

白薇還是聽話地換上。

宴會現場，梁琅正和兄弟插科打諢。

有個女孩看白薇站在角落裡，尷尬無措。

上前恭維：

「嫂子今天穿的什麼？好襯你。」

她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夜聖蘭？」

這件事被圈子裡笑話了很久。

連梁琅也覺得丟臉：「你看有哪個大牌是拼音縮寫？」

「怎麼會記不住呢？」

白薇抬手遮住眼睛。

因為從高中就開始兼職。

指腹堆著厚繭，關節也已經變形。

她能怎麼辦呢？她就是記不住。

分不清那些大牌的名字，更不知道它們的價位。

梁母說得對。

她和梁琅。

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14

「是我之前誤會她了。」

梁琅這麼和我說。

「她和我分手沒多久，媽媽重病躺進 ICU。」

最苦的時候，一天打三份工，忙得腳不沾地。

也沒回頭找他。

換句話說。

但凡白薇放下不值錢的面子，轉頭和梁琅坦白。

興許就沒有我的事了。

「我和影樓老闆打聲招呼，讓她回去上班。」

梁琅停頓了下，試探地問：「阮阮，不然我們還是重拍一下紀念照吧？」

這是白薇提的。

認真地替我們重拍。

算是給他們之間的故事畫上句點了。

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我沉默，笑了一下：「梁琅，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沒有的。

他心疼過去的白薇。

對現在的白薇歉疚。

只有對我。

大概是習慣。

也吃准我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提離婚。

梁琅一臉不解，仍然堅持：「拍照而已。」

「又不是和她合影。」

「怎麼就過分了？」

我笑了笑，突然覺得疲憊。

也許是時候重新審視這段感情了。

如果我們一開始就不談戀愛。

只是單純的聯姻呢？

15

或許就不會像現在。

吃了蒼蠅一樣。

又膈應，又難受。

直到晚餐時，胃部仍然傳來不適。

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衛生間，扶著馬桶吐了起來。

梁琅撂下筷子，跟了進來。

「怎麼了？」

「哪裡不舒服？我現在喊李醫生來看看。」

李諾是我們的家庭醫生。

隨叫隨到。

他趕來時，我已經略有好轉。

只是看著滿桌的魚肉。

怎麼也沒有胃口。

梁琅扶著我，讓人把餐桌上的菜全部撤掉。

煮點青菜小粥。

十五分鐘後，初步檢查完畢。

「可能是晚餐太油膩，引發腸胃不適。」

「也有可能——」

李諾頓了一下，「夫人上次例假是什麼時候？」

我愣住了。

身旁，梁琅的動作也跟著僵了一下。

卻下意識回答：「上個月五號。」

現在已經是月底。

例假整整推遲了半個月。

「煩請夫人配合抽血，做個檢查。」

16

報告發送至梁琅的手機。

HCG 那一欄，數值爆表。

我懷孕了。

撫上仍然平坦的小腹。

難以想像，此刻裡面正在孕育一條小生命。

孩子。

我和梁琅的孩子。

這兩天因為白薇，我接連拒絕梁琅。

惹得他不快。

可現在，男人眉間的鬱氣被喜悅衝散。

他從背後抱住我。

吻溫柔地落在臉頰。

「傻瓜，有了孩子也不知道。」

出報告的第一時間。

遠在老宅的梁母梁父也收到消息。

立馬打來視頻關心。

梁母眉開眼笑，叮囑我在家安心養胎。

有什麼事交給梁琅，交給保姆去做。

叮囑完我。

又擰著眉毛訓斥梁琅：「也是要當爸爸的人了。」

「我告訴你，成熟點，多為阮阮著想。」

「這種關頭，千萬不能惹她不高興。」

「不然我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聽見沒有，梁琅？」

「知道了。」

掛完電話。

梁琅又湊過來黏我，俯身親親我的額頭。

「我媽也是想多了。」

他不悅地皺眉，語氣輕蔑：

「我怎麼可能和我爸那個爛人一樣？」

說起來，梁琅原本是有哥哥的。

可惜梁父太渣，在梁母懷胎七月時出軌。

小三上門挑釁，氣得梁母暈倒。

嬰兒也胎死腹中。

「你怕疼，生一個就好。」

梁琅寵溺地颳了刮我的鼻尖，「不管男孩女孩，未來都做梁氏集團的繼承人。」

他眉飛色舞。

我卻莫名地陷入煩躁。

梁家三代單傳。

所有人都為這個孩子的到來而感到開心。

連我爸媽都恭喜：「梁家兒媳這個位子，你終於算是坐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