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師兄,就是你找的那位辰巳大師的師父。」
我沒想到其中還有這層淵源。
我的手心沁出許多汗:「那他說的是真的嗎?我該怎麼破煞,去哪能找到他?」
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露出自信的笑:「所以我出現了。」
「為了破你的煞,我出現了。」
我還是不太相信他。
因為他太年輕了。
對於這種職業,我總先入為主地覺得年紀越大本事越大。
他看出我眼底的猶豫,半站起身在我額頭上印了一吻:「相信我。」
說開之後,我才安心下來。
6
他將辰巳和辰午叫回來,一一給我介紹。
辰巳大師家裡發生了一些變故,只剩他孤身一人,最終他看破紅塵,拜入宋南一師兄門下。
辰午是辰巳從火車站撿回來的孩子。
剛撿回來時,辰午還只是個襁褓嬰兒,而如今已經十歲了。
我聽著他們的身世,覺得有些唏噓,轉頭看向宋南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無所謂地擺擺手:「別看我,這院裡,湊不出一對父母。」
他不想提及自己的身世,我也不想執意追問,怕勾起他的傷心事。
我摸了摸宋南一的頭,又轉頭摸了摸辰午的頭:「現在我來了,我的父母是很好的人,現在你們也有父母了。」
宋南一把我的東西打包過來一些,讓我在六壬居安心住下。
他說六壬居有他師父設下的陣法,只要我不出去,就不會有危險。
我看著房檐上掛著的八卦鏡、涼亭中的太極圖和隨處可見的符紙,也覺得十分安心。
直到考試之前,我都沒有離開六壬居。
宋南一白天不止要上他自己的課,還要上我的課,晚上回來給我補習,忙得不可開交。
辰巳負責做飯和待客。
我安心養傷,偶爾複習,但總被辰午的小玩具吸引,和他一起玩起來。
7
考試前一天,我小心翼翼地問宋南一:「我還能回去考試嗎?」
他點頭:「當然。」
說著,他將一個平安符掛到我脖子上。
考試這幾天,我一直沒遇到什麼特殊的事。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我在學校門口等宋南一。
我們約定好了一起回家,好好慶祝一番。
隔壁班的一個女生看到我,熱情地朝我走過來。
她叫顧安,是個好善良可愛的女生。
「陸瀟,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身體還好嗎?考試考得怎麼樣?」
我笑著和她打招呼:「還可以,應該不會掛科。」
她看了看我的腿和胳膊,關切道:「你最近也太不小心了,不過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他天天來上課,給你記筆記,我們都羨慕壞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是,他對我挺好的。」
正在我們閒談的時候,校門口幾輛車撞在了一起。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捏緊了胸前的護身符。
我現在的體質,很容易被波及,甚至懷疑這個車禍就是衝著我來的。
顧安看出了意外,立馬拉住我的手向後退。
可是還是有一輛車,被後車追尾,朝著我的方向沖了過來。
情急之中,我在心中默念一聲宋南一的名字,恐懼的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撞擊沒來。
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震痛了我的耳朵。
我壯著膽子睜開眼,只見宋南一站在我面前。
他左手食指與中指夾著一張符紙,半舉在胸前,另一隻手緊緊抵著車頭。
他半屈著膝蓋,擋在了我與失控的車之間,與我只有一步距離。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胸前的護身符突然發燙,讓我瞬間回過神來。
這麼大的衝擊力,宋南一肉體凡胎,不可能沒有受傷。
我立馬上前,觀察他哪裡不舒服。
他的手依舊抵著車頭,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竟然生生將車頭按出一個巨大的手印。
我小心翼翼地想觸碰他,卻又怕會傷到他。
我輕輕喚了他一聲:「宋南一,你還好嗎?」
被我喚了一聲,他仿佛瞬間回過神一般,緩緩站直身體,抖了抖手裡的符紙。
符紙瞬間化為灰燼,消散在風中。
他轉頭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沒事。」
可是他一張口,鮮血瞬間順著嘴角流下來。
不止嘴角,連眼睛也流下兩行血淚。
我扶住他,心疼地替他擦眼角的血。
「你受傷了,你覺得哪裡不舒服?」
我擔心得要死,他卻好像全然無事一般,搖了搖頭,說話時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
「別的地方都還好,我的眼睛流血了,得去醫院看看。」
「怎麼可能還好,出車禍的人都是這樣,越是看起來沒事越嚴重,你都吐血了,看起來是受了內傷。」
我扶著他坐到旁邊休息,等著救護車來。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然後是額頭,最後摸向了我的嘴唇。
我擔心得要死,他卻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將他的手拿起來,他卻又放了回去。
他聲音虛弱:「陸瀟,我想記住你的樣子。」
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在我聽來像是遺言。
我生怕他受了很重的傷,卻還是逞強不肯讓我知道。
我又慌又怕:「宋南一,你一定會沒事的,以後看我的機會還有很多,我會纏著你一輩子的,就算你看煩了,我也不會離開的。」
我越說越沒底氣,怕他真的為我而死,委屈與愧疚一齊湧上來,忍不住哭出來:「都是我不好,若是沒有我,你就不會出事了,還不如就讓我這樣……」
他輕輕堵住了我的嘴:「我們這行,最講究的就是避讖,不吉利的話不要說。」
他替我擦了擦眼淚:「別哭,聽見你哭,我會很難過。」
很快,救護車來了。
上救護車之前,宋南一回頭看了眼慌亂無措的顧安。
「你若是信我,三日後去學校後門的小樹林裡,順著小路在第一個路口左拐,走到盡頭後,在那等一個人,他會給你起一卦。」
顧安皺起眉頭,一頭霧水地看著我。
我沖她輕輕點點頭。
「那是你唯一的機會,三日後他就不會再回這個城市了。」
宋南一留下最後一句話,鑽進了救護車裡。
萬幸,宋南一沒有受任何內傷。
我心中的害怕一掃而光,只為他高興。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虛驚一場。
8
折騰到夜裡,我才終於帶著宋南一回了六壬居。
我提前給辰巳打了電話。
現在辰巳和辰午正坐在院外的大石頭上等著我們。
我將宋南一扶下車,辰巳立馬圍了過來,仔細檢查他的身體:「小師叔,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宋南一舉著雙手轉了兩圈,道:「完全沒有,反而全身輕鬆。」
確信宋南一沒事,辰巳才將準備好的火鍋端出來。
我們幾個人圍在院外的涼亭里吹著風,吃火鍋。
如今是盛夏,沒有空調吃熱火鍋,實在是太熱了。
耐不住辰午想吃,我們只能妥協。
宋南一今日特別高興,開了瓶酒慶祝。
辰巳起初也十分高興,可是他喝著喝著開始難過,摸著宋南一的眼睛,嗚咽著。
他撲在宋南一的懷裡,將眼淚擦到宋南一的身上:「小師叔,我真替你遺憾,你這樣優秀的人,怎麼偏偏要走上這條路呢?」
我剛想開口追問辰巳話里的意思,卻被宋南一按住了手腕。
他挑了挑眉頭,將辰巳推開,吩咐辰午將他師父帶回去。
院中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宋南一坐到我身邊,給我倒了一杯酒。
我接過酒,和他碰了一下:「辰巳為什麼說遺憾,是因為我嗎?」
他低著頭,始終不曾看我,嘴角輕輕勾起:「遇見你讓我覺得榮幸,怎麼會遺憾呢。」
我輕輕咂了一口酒,濃烈的酒氣充斥口腔。
「我覺得自己命不好,我怕我會拖累你。」
他放下酒杯,握住我的雙手,鄭重道:「陸瀟,是我對你一見鍾情,是我對你死纏爛打,我能看清楚我們的命數,所以我也知道如今發生的一切,我依舊義無反顧地愛你,是因為在我心裡,你比一切都重要,包括我自己。」
我回望著他的眼睛。
明明他看著我,可是那雙眼睛,好似沒有焦距一般。
我抬起手。
他輕輕後仰幾分,才在我的掌心蹭了蹭。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謝謝你,明明知道一切,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我。」
他轉頭吻著我的手心,呼吸粗重了幾分:「陸瀟,你以後不用擔驚受怕了,你能活到百歲,壽終正寢,而我,在料理好你的後事後,便去陪你。」
「你的煞,解了。」
我知道。
他不顧危險地擋在我面前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煞一定會解。
因為他那麼堅定地護著我。
9
他向我湊近幾分,酒氣撲在我臉上,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多了些曖昧。
我抬頭,吻住他的唇。
他再也控制不住,細密的吻落在我的額頭、唇角,漸漸下移到鎖骨。
我輕喚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些失控。
他將我打橫抱起,跌跌撞撞往房間走。
經過院子中央的石凳時,他腳步不穩,膝蓋撞到石凳上。
他吃痛地輕呼一聲,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折騰了一晚,終於是我先求饒,在太陽即將升起的時候,得了片刻休息。
他醒得很早,摸了摸我的臉,在我額頭吻了一下,起身出門。
我實在困得睜不開眼,再一次沉沉睡去。
等到醒來時,床邊放了一碗粥。
我簡單喝了一口,見宋南一正在院子裡踱步。
他腳步有些不穩,偶爾還會撞到花壇。
大概走得有些累了,他坐在花壇上,手摸了摸花瓣,又聞了聞花香。
我站在房門口,看著他的動作,覺得有些孩子氣,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明明沒有轉頭,還是知道我在看他,語氣歡快:「站在那看什麼呢?」
我伸了個懶腰,走到他身邊:「我剛剛在想,若是能這樣一直和你生活下去,很美好。」
他挑了挑眉頭:「那是自然。」
我突然想起顧歡。
我和她只是見過幾面而已,但還是忍不住想起宋南一留給她那句話。
「你讓顧歡去等的人是誰?」
宋南一看了一眼一側一直空著的屋子,道:「我師兄。」
「他還在外面遊蕩嗎,怎麼不回家。」
他抬頭,看向遠方:「他不會回來了,他很快就會離開這裡,去其他地方遊蕩了。」
「他已經這麼大年紀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會出什麼事嗎?」
「不會,搞不好哪天他活夠了,就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原地坐化了。」
雖然我不理解,但還是尊重他們修行之人的個性吧。
「那你不會有一天也四處雲遊,找個地方坐化了吧?」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他們聖心禪意,我可不行。我貪戀紅塵,是註定要和喜歡的人過一輩子的。」
10
得到他的承諾,我終於心滿意足。
我身上的煞氣雖然破了,可是我竟然貪戀在六壬居的日子。
辰巳逐漸刻苦,辰午卻貪懶。
辰巳便滿院子追著辰午跑,強迫他必須每天扎馬步。
宋南一無所事事,隨即刷新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