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三個孩子,爸媽卻只買了兩套新房。
於是大年三十,爸媽笑著宣布:
「咱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公平一點,誰吃到硬幣,誰就有福。」
「吃到一塊硬幣的拿大房子,五毛的拿小的,沒吃到的就跟我們住老房養老。」
上輩子,我就是那個沒吃到硬幣,只能伺候父母終老的倒霉蛋。
任勞任怨伺候了兩人半輩子,臨了卻發現老房子的房產證上根本沒有我的名字。
重來一世我乾脆直接發瘋了。
大年三十,我直接在餃子裡包了兩百枚硬幣!
不是愛吃硬幣嗎?
那我就讓你們吃個夠。
「我直接讓咱家今年的福氣,直接多得溢出來!」
1
「哎呀!我吃到了!」
大姐吳月月將嘴裡的硬幣吐進碗里,隨即故意誇張地叫起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一旁的媽媽眼見這一幕,立刻笑開了花:
「月月就是有福氣!今年又是你第一個吃到!」
話音未落,弟弟吳祖強也牙酸地「哎喲」了一聲,緊接著吐出一枚五毛硬幣,炫耀似的拍在桌上:「媽,我也吃到了!」
「好好好!都有福氣!」
我媽樂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堆成一團。
「我就說嘛,每年硬幣都是被你倆吃到的,這福氣啊,就是圍著你們轉!」
一旁的我爸也連聲附和,給兩人一人的碗里夾了塊排骨。
而我則安靜地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握著筷子,看著眼前這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溫馨一幕,一言不發。
上輩子爸媽用自己存了半輩子的積蓄買了一大一小的兩套房。
並宣布為了保證公平,房子的分配由吃餃子的方式進行分配。
餃子裡提前被包進去了兩個硬幣,吃到一塊錢硬幣的分到大房子,而吃到五毛錢硬幣的則分到小房子。
至於那個沒能吃到硬幣的,便自認倒霉,只能拿走這套老房子並且負責爸媽的養老。
前世,也是吳月月和吳祖強吃到了硬幣。
在我爸媽的接連誇讚下,我姐大方地把大房子讓給了弟弟,自己拿了那套小房子。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唯獨我,這個往年從來沒有吃到過硬幣的倒霉蛋,只能憋屈地守著這套老房子,並且承擔爸媽未來的養老。
多可笑啊。
我任勞任怨三十年,沒結婚沒孩子,青春全都耗在他們身上。
伺候他們吃穿,陪他們看病,聽他們抱怨姐姐嫁得遠,弟弟沒出息。
直到五十歲那年的冬天,二老相繼離世,我想著總算能安心住下去了,卻在整理遺物時翻出了房產證。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我弟吳祖強一個人的名字。
沒有我的。
他們騙了我,騙了我整整二十多年,耗費了我的大半生最後卻什麼都沒給我留下。
我最終被吳祖強趕出了這個房子。
那個冬夜特別冷,我在街頭走了整整一夜。
因為極度的悲傷,我第二天就發了高燒,再也沒起來。
臨死前唯一的念頭是:如果有下輩子……
「吳余。」
我媽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回來。
她臉上還掛著笑,但看向我時,那笑容就淡了幾分。
你看,即便是在最開心的時候,她連笑都不想多施捨我幾分。
「你也看到了,硬幣被你姐和你弟吃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里全是理所當然。
「那咱們就按說好的來。」
「吃到一元硬幣的,拿南邊那套大的新房,一百二十平。」
「吃到五毛的,拿北邊那套小的,九十平。」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呢,沒吃到硬幣,就還跟我們住這老房子。」
「你也知道,我和你爸年紀大了,身邊總得留個人照應。」
「你姐找的那個對象不是咱們這邊的,以後嫁得也遠,你弟將來也要成家,就你最合適。」
她說得那麼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信了。
以為真是自己運氣不好,以為真是公平的分配,以為留在父母身邊是福氣。
直到臨死之前才知道,那不過都是我自欺欺人的藉口。
吳余,吳余。
我從出生起就註定在這個家裡,是多餘的。
我看著我媽那副自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模樣,沒有說話。
而是在她的目光之中,用筷子夾起碗里剩下的半個餃子,緩緩送進嘴裡。
咬下去。
隨後,一陣令人牙磣的聲音從我嘴裡傳來。
原本滿臉自得的我媽臉上的神情一頓,緊接著便瞧見我從嘴裡吐出了一枚硬幣。
「哐當」。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餐桌上傳開。
此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
我媽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小余,你怎麼也……」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吳祖強那邊突然「嗷」了一聲。
隨後一臉牙疼地捂著嘴,又從餃子裡吐出一枚硬幣。
第四枚。
餐桌上死一般的寂靜。
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動作慢條斯理。
「爸媽。」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我也吃到硬幣了。」
「這……這怎麼回事?」
我媽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明明只包了兩個硬幣……」
「是啊。」
我看向她,眼神清澈無辜。
「媽,你不是每年都只包兩個嗎?」
每年單獨包完兩個帶硬幣的餃子之後,就像是完成任務一般,把剩下的餃子都交給我來包。
下餃子時則單獨把那兩個帶硬幣的餃子挑出來單獨下,這樣才能保證那兩個餃子每年都能落入我姐和我弟碗里。
「吳余,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爸沉下臉看向了我。
他只是愛裝隱形,愛和稀泥,但他不蠢,很快就意識到這件事跟我脫不開關係。
畢竟,每年量產餃子的這個人,都是我。
而我也沒再繼續同他們裝傻,卻依舊滿臉無辜地說:
「我看往年總是姐姐和弟弟兩個人有福氣,太不公平了。」
「所以今年,我在回家之前特地去銀行換了一百枚硬幣,然後給每個餃子裡都包上了一枚。」
「媽不是總說,吃到硬幣的人今年有福嗎?」
我說著笑了笑。
「那今年,咱們全家都該有福了。」
死寂。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吳月月和吳祖強臉上原本興奮的神情在此刻驟然沉了下來,此刻除了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幾乎都不好看。
不知過了多久,我媽忽然猛地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你……你是故意的!」
「難怪你今天搶著要包餃子!」
「媽這話說的。」
我一臉無辜。
「哪年餃子不是我包的?」
「分房子這件事兒那都是爸媽在吃飯之前說的,那個時候餃子早就包好了。」
「今年我不過是想著讓全家都沾沾福氣,怎麼就成故意的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媽心裡。
她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我,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吳余!」
「你太過分了!大過年的,搞這種惡作劇!」
我爸重重拍了下桌子,酒杯都震了震。
我則是依舊滿臉無辜。
「爸,這怎麼是惡作劇呢?」
「讓全家都有福氣,不是好事嗎?」
「難道爸覺得,只有姐姐和弟弟該有福氣,我就不配?」
我爸被我直白的質問噎得說不出話。
我環視一圈,看著幾人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心裡那股憋了三十年的鬱氣,終於散開了一點點。
「好了。」
我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個餃子,招呼大家吃。
「都愣著做什麼?硬幣我都一個個洗過消過毒,可乾淨了。」
「都快點動筷子啊,再不吃可就涼了。」
說罷,我也不管他們的臉色有多難看,自顧自滿臉滿足地吃起了餃子。
每吃一個,就往碗里吐一個硬幣。
沒人動筷子,餐桌上靜得可怕。
只有我,不停往碗里吐著硬幣的聲音。
一連吐了二十幾枚硬幣,把自己吃了個肚撐。
像是要把上輩子沒吃到的福氣,全都補回來。
2
吃過飯,年夜飯的碗筷還堆在水池裡,但沒人有心思收拾。
我媽吃完飯後就和我爸躲進了房間,不知道是在商量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從房間裡出來,將我們從房間裡都喊了出來。
「我和你爸想了想,房子的事兒還是在今天定下的好。」
說罷,她擺出了三個簽放在了茶几上。
「三個簽,兩個好的,一個壞的。」
「小余,還是和以前一樣,你先來吧。」
我媽說著,示意我先抽籤。
但我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好籤,那三個簽上寫的都壞。
她每次都讓我先抽,逼我先打開,然後嘆氣說「沒辦法,小余是真的運氣不好」。
隨後再順理成章地將剩下兩個簽拿走,默認那兩個就是好籤。
所謂的公平,就是以犧牲我為代價,為剩下兩人換取的。
但是這輩子,我才不要犧牲。
我伸出手,抽了最左邊那張。
見我抽了簽,我媽立刻便開口。
「打開看看。」
可我沒動,只是將簽捏在手裡,看著她道。
「媽,既然是三個人抽,應該三個人都抽完,一起打開才公平吧?」
我媽驟然臉色一沉:
「誰先開不都一樣?結果又不會變。」
「既然不會變,那一起開也沒關係。」我堅持。
「不就是個簽嗎,磨磨唧唧的!」
吳月月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開你一個剩下的結果不就一目了然嗎?」
「林晚,你從小運氣就不好,難不成以為這樣就能運氣好一次了?」
吳祖強也嗤笑:
「就是!」
「你從小到大抽獎連包紙巾都沒中過,這次還能逆天改命不成?」
我沒理他們,只是依舊看著我媽,語氣平靜,卻格外強硬:
「媽,一起開。」
我今晚接連幾次的反抗,讓我媽的耐心顯然耗盡了。
她突然站起來,伸手就來搶我手裡的簽:
「拿過來,我幫你開!」
可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開。
她又搶,我繼續躲。
「林晚!把簽給我!」
她聲音尖起來。
就在她第三次撲過來,手指快要碰到簽紙的瞬間,我心一橫,直接把那張紙條直接塞進了嘴裡。
咀嚼,吞咽。
然後攤開空空如也的手。
「現在,我這張簽沒了。」
似乎沒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我媽的手還僵在半空。
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錯愕,再到驚恐。
而一直在一旁當隱形人的我爸,也顯然被嚇到,手裡的茶杯「哐當」掉在桌上。
吳月月張著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吳祖強則是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你……你吃了?!」
我媽終於找回聲音,尖叫道。
「吳余,你瘋了?!」
我沒有否認她的話。
畢竟任誰當了老黃牛任勞任怨最後卻死得悽慘,重活一世還能不瘋的。
我繼續朝著他們攤手,嘴角扯出一抹笑。
「嘴巴癢,一下子沒忍住。」
「不過沒關係,只是一個簽沒了,開剩下兩個也是一樣的。」
說罷,我轉頭看向吳月月和吳祖強:
「姐,弟,既然這樣那就你們開吧。」
吳祖強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像是看瘋子一樣瞪了我一眼。
然後滿不在乎地抓起自己的簽:
「開就開!」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樣,知道自己註定運氣不好,所以玩不起。」
他邊說,便三兩下打開紙條。
可打開的那一瞬間,原本自信滿滿的表情卻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紙條上只有一個字:壞。
「怎……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媽。
「怎麼是壞簽?」
而我則是立刻學著媽上輩子的語氣,滿臉遺憾地說:
「哎呀,真是遺憾,是個壞簽呢。」
說罷又立刻看向了一旁的吳月月:
「既然小弟抽到的是壞簽,那就證明剩下的兩個都是好籤了吧?」
「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的運氣能一直好呢。」
看著吳祖強那逐漸難看的臉色,我又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也不會有人的運氣一直差。」
吳月月的臉色掙扎了片刻,活了兩世,我實在是太了解我這個大姐了。
她從小因為爸媽的寵愛養成了自私的性子,但她只是自私,也不蠢。
前世她甚至比我更早知道爸媽這些所謂公平抽籤里做的手腳。
可作為這其中的得益者,她選擇默不作聲。
意識到我這是反將了我媽一軍,卻對她而言並沒有多少損失。
她立刻攥緊手裡的簽,像是攥著救命稻草:
「小余說得對,既然小弟抽到壞簽,那我和小余抽到的肯定都是好籤!」
她看向張桂芳和林建國:
「爸媽定的規矩,抽到好籤的人有房,你們不會不認吧?」
我爸的臉色此刻格外的不好看。
這個家裡,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分工。
他定的計劃,而我媽則是執行者。
如今計劃出了差錯,我媽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
「我是沒什麼需求的。」
「我是妹妹,只要一套小房子就好,大房子自然是要給姐姐的。」
「姐姐覺得呢?」
說罷,我看向一旁的吳月月。
吳月月則是生怕到嘴的房子飛了,於是立刻點頭,把手裡的簽捏得更緊:
「小余你這話說的,爸媽多公平啊,肯定不可能在這種事兒上反悔。」
她又看向林強,假意安慰:
「小弟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就像小余說的,誰都不可能運氣好一輩子。」
「這樣,姐到時候在新房子裡給你留間房,那間房你想怎麼裝修都好,你看行不行?」
「我行你媽*!」
吳祖強終於在我倆這一唱一和的對話之中爆發。
他直接把手裡的簽撕得粉碎,猛地站起來,指著吳月月的鼻子怒吼:
「什麼你的房子!那他媽是我的房子!」
「老子才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孩兒!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是我的!」
「你一個女的,不就是賠錢貨一個嗎!你們也配跟我談公平?」
「要我說兩套房子都給我,這他媽才是公平!」
「你胡亂說什麼呢!」
吳月月被吼得一愣,她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隨即炸了。
「我是你姐!是家裡的老大!」
「憑什麼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要我說這兩套房還都應該都是我的呢!」
她也站起來,聲音比吳祖強還大:
「這些年你個廢物給家裡做了什麼貢獻?」
「連個大學都考不上,二十幾歲的年紀沒學歷也沒班上,就一天到晚待在家裡啃老!爸媽憑什麼把房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