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吵了!」
眼看著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兩個孩子這會兒吵了起來,我媽急得立刻攔著吳祖強。
「你倆少說兩句!」
我爸也去攔吳月月:
「月月,你是姐姐,讓著點弟弟!」
「我憑什麼讓!」
吳月月本來就在氣頭上,此刻一聽爸爸這拉偏架的話,再次炸了。
她一把甩開我爸的手,大聲道:
「簽都是大家自己抽的,我抽到了好籤,這房子就該是我的!」
「憑什麼就因為他沒抽到,這事兒就算了?」
「爸媽你們是不是偏心!」
「什麼就是你的了!」
吳祖強蠻橫地指著吳月月的鼻子,朝她怒吼:
「我沒抽到房子,就是不公平!」
「什麼狗屁抽籤,這兩套房就應該都是我的!」
兩個人越吵越凶,你推我搡。
眼看著兩人就要打起來,吳月月手裡的簽掉在了地上。
而我爸媽忙著拉架,誰也沒注意到。
我慢慢彎腰,撿起那張簽,緩緩打開。
隨後「咦」了一聲。
「這個為什麼也是壞簽?」
話落,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我手裡的紙條。
上面清清楚楚一個字:壞。
「爸媽——」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瞬間慘白的臉。
「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兩個簽為什麼都是壞的?」
霎時間,空氣死寂。
吳祖強看著那張紙滿臉震驚加疑惑,而早就知道這其中內幕的吳月月則是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爸臉色難看一聲不吭,我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媽!」
吳祖強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簽,看了又看,然後猛地轉向我媽。
「這到底怎麼回事?」
而面對寶貝兒子的質問,我媽慌亂地去搶那張簽,想要毀滅證據。
「可能是媽不小心弄錯了……」
「不小心?」
吳月月冷笑。
「三個簽兩個壞,怕是媽你和爸從頭到尾都只打算把房子給一個人吧。」
「不是,月月媽真是弄錯,不小心多弄了一個壞——」
我媽著急想要解釋,可我卻在這時輕輕笑出了聲。
「所以,三個簽兩個壞,這就是說只有我一個人的簽是好籤,對吧?」
我帶著確認的眼神看向我媽。
我媽怎麼說?總不能說三個簽,三張全是壞簽。
這要一承認,她那腦子不好使、意識不到這其中有黑幕的寶貝兒子不得炸得更厲害。
於是我媽只能咬著牙,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感情好。」
我拍了下手。
「三根簽里唯一一個好籤被我抽到了,看來這是老天爺註定要讓我從兩套房裡選一套啊。」
說著,我看向了我爸:
「爸,媽定的規矩,抽中好籤的人能有房,這種事兒你們不會不認吧?」
我爸沒說話。
不如說,如今這個局面,他這個要面子的人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了。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就我來說了。
「既然房子註定有我的一份,那乾脆這樣——」
「那兩套新房我不要,家裡現在住的這套老房子給我。」
「但是之前說的爸媽養老的事兒,我只負責出一部分錢。」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
「我在想,爸媽辛苦了半輩子,臨老了當然還是要住新房子比較好。」
「誰最後拿到大的那套新房,不如就由誰負責給爸媽養老,怎麼樣?」
「不行!」
我媽幾乎是想也不想就立刻反駁。
「當初都說好的,誰選老房子就要負責我們以後的養老!怎麼可以破壞規則!」
我笑了。
什麼狗屁規則。
他們所謂的規則,就是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個老房子裡給他們養老!
既然他們耍無賴,那就別怪我也跟著一起耍了!
「行。」
我點點頭。
「爸媽說不可以破壞規則,那就不破壞規則。」
「反正我抽到了唯一的好籤,那就由我率先選房。」
我看著張桂芳瞬間繃緊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我就要那套大的。」
「至於小的和這套老的,你們自己看著分吧。」
「不行!」
這次是吳祖強和吳月月同時吼出來的。
「憑什麼你要大的!大的是我的!」吳祖強氣得眼睛都紅了。
吳月月也急道,卻不是對我急的:
「憑什麼大的就一定要留給你!」
「我們倆才是姐姐,要選你也應該排在我倆後面,這才公平!」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爸媽此刻滿臉頭疼。
不知過了多久,我爸再也忍受不住,怒吼一聲。
「夠了!」
「大過年的,這算是什麼樣子!」
客廳安靜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直到客廳的電視里傳來春晚的鐘聲,以及眾人齊聲吶喊的「新年快樂」。
新年到了,他才終於開口。
「吳余,你確定要選現在這個房子?」
「那兩套新的,你真不要?」
「不要。」
我說得斬釘截鐵。
「以後也不會再說什麼不公平之類的話,和你姐你弟再爭房子?」
「不爭。」
聽到我的回答,他又沉默了幾秒。
最終,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點了點頭。
「行,那這套老房子給你。」
「至於新的那兩套房子是你自己願意放棄的,以後也不允許再跟你弟弟和姐姐爭。」
「至於兩套新房子的事兒……之後再議吧。」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我爸已經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
關門聲很重。
我媽看看我,又看看還在怒視對方的吳月月和吳祖強,最終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了進去。
3
凌晨兩點,家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前世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我睡不著索性走出房間想給自己倒杯水。
路過爸媽房間的時候,卻聽見兩人竟然也沒睡,此刻正面對面談論著些什麼。
「……我看,那死丫頭今天就是故意的!」
我媽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吞簽!她居然敢吞簽!這丫頭反了天了!」
「行了,少說兩句。」
我爸的聲音很疲憊。
「但現在這樣……吳余要了老房子,月月和強強怎麼分那兩套新的?」
「分什麼分!」
我媽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大房子給強強!小房子……小房子也先給強強!」
「那月月呢?」
「月月現在找的那個男朋友家不是有房嗎?到時候我們假裝多給一點就好了。」
「再說了,她一個當姐姐的,讓著弟弟怎麼了?」
我媽說得理直氣壯。
「等強強結了婚,要是月月還想要,再讓她出錢把小的那套買過去就是了。」
我幾乎要笑出聲。
好算計。
兩套都先給兒子,女兒想要?拿錢來買。
「那晚晚那邊……」
我爸遲疑道。
「她今天鬧這麼一出,以後養老的事兒……」
「她敢不養!」
我媽冷笑。
「老房子都給她了,她不養我們,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再說了,房產證還沒過戶呢,她想得美!」
聽到這,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果然。
他們根本沒打算真的把老房子給我。
不過是緩兵之計。
「這樣吧。」
我爸壓低聲音道:
「明天我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想辦法把三套房都轉到強強名下。」
「老房子先哄著吳余住著,等過兩年……」
後面的話壓低了,聽不清。
但不用聽我也知道。
他們想把事情做絕,也得看我願不願意讓他們把事情做絕。
想把三套房子都給吳祖強,再從中攪混水。
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這般想著,我沒有立刻回房,而是轉頭去了吳月月房間。
我知道她沒睡,敲了幾下門裡面沉默了幾秒,門開了條縫。
吳月月穿著睡衣,臉色很不好看:「幹什麼?」
「姐,聊聊?」我壓低聲音。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我進去了。
吳月月的房間比我的大,裝修也更好。
梳妝檯上擺滿瓶瓶罐罐,衣櫃里塞滿了衣服。
這些都是爸媽「偏心」的證明,從小到大,她總是有最好的。
但現在,她坐在床邊,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煩躁。
「有話快說。」她不客氣道。
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
「姐,你還在想房子的事兒呢。」
「別想了,沒用。」
「爸媽不會把房子給你的。」
吳月月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慢條斯理地同她講了方才在爸媽門口聽見的那些話。
果不其然,吳月月一開始並沒有相信我說的話,而是狐疑地質問我是不是在亂講。
「亂講?我有什麼必要在這跟你亂講?」
「姐,你以為我為什麼今天要忽然鬧這一出?」
「你這麼聰明,應該早就看出來我今晚很反常了吧。」
我沒有再順著之前挑撥的那些話講,就連爸媽都注意到我今晚不對勁,吳月月沒道理注意不到。
畢竟我說過了,她只是自私,不是蠢。
吳月月點了點頭,我則是忽然對著她語重心長道。
「姐,我早就知道爸媽想要把房子都給吳祖強。」
「說什麼公平。」
「你想想,吳祖強都二十五了。沒工作,沒存款,整天在家打遊戲。」
「爸媽真要想講公平,為什麼不幹脆買三套面積小一點的,而是買兩套一個面積大一個面積小的房子?這不是擺明了是為了吳祖強買的嗎?」
吳月月聽罷,嘴唇抿緊了。
而我則繼續道:
「你就看著吧,那兩套房但凡你要了其中的一套,那接下來等著你的可就是無休止盡的掏錢。」
「爸媽為了買這兩套房幾乎快把積蓄掏空了,大的那套房現在還得還房貸,吳祖強前段時間是不是嚷嚷著要買車?」
「娶老婆要不要錢?買房買車裝修結婚,哪樣不要錢?就爸媽那點退休金夠嗎?」
吳月月此刻的臉色已然慘白。
我知道她這是聽進去了。
這些年父母偏心她都在眼裡,只是她總覺得自己是得利者,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現在,到嘴邊的鴨子可能要飛了。
「姐,咱倆好歹是姐妹。」
我放緩語氣,帶著幾分掏心窩子的誠懇。
「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那兩套房子,別爭了。」
「憑什麼?!」
吳月月猛地抬頭。
「你自己不要,你自己認慫別拉著我!」
我知道,道理她都懂,但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享受過天平傾斜的人,沒有辦法再接受天平向另一邊倒戈。
「你回房間吧,不用勸我了。」
她像是鐵了心。
「大的也好,小的也好,那兩套房子我一定要爭一套。」
「他倆要是敢偏心把那兩套房子都給那個廢物,我就不介意乾脆把這個家拆了,誰都別想好!」
走出吳月月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嘴角的笑意幾乎再也按捺不住。
我剛才對吳月月說的那些話,有一半挑撥離間也有一半真心。
畢竟吳月月的確是個自私的人,但是上輩子在她得知自己辛辛苦苦任勞任怨,最後房子上卻沒自己的名字,被吳祖強這個白眼狼趕出家門氣病之後。
吳月月一邊罵罵咧咧說我是個累贅,卻又一邊照顧我。
雖然不常往醫院跑,可最後的彌留之際也都是她陪著我的。
至於那房子,我也是真一套都沒準備要。
因為那兩套房子,大的爛尾了,小的那套則是在兩年之後,出了一宗很殘忍的分屍案,導致整個小區的房價下跌嚴重,至少比當初購入時虧了一半還不止。
當然這不是我退而求其次一定要選現在這套老房子的原因。
爸媽之所以會選擇把那套老房子乾脆利落地給我,主要是因為這套老房子在城郊,地方偏不說,價格跟那兩套房子也根本沒得比。
但是沒人知道,這套房子會在明年年初忽然傳出拆遷的消息,並且前世這裡房子最高的拆遷價比這套房子本身的市值翻出了至少三倍還不止。
當然,這一切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火我已經添好了。
爭吧,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4
爺奶幾年前去世之後,家裡便開始每年年初一輪流去家裡幾個叔伯兄弟家過年。
今年輪到我家。
第二天大年初一,家裡的親戚陸陸續續都到了。
客廳里擠滿了人,瓜子皮嗑了一地,孩子們在屋裡跑來跑去,電視里重播著春晚的小品,笑聲陣陣,看似一片喜慶祥和。
家裡一下子一次性買了兩套房,這種事兒自然是要成為這次過年的中心話題。
「大嫂啊,你家三個孩子,兩套新房打算怎麼分啊?」
三嬸一向是家裡最八卦的那個。
這話一出,客廳里頓時安靜了幾分。
好幾雙耳朵都豎了起來。
我媽臉上的笑容一頓,應該也是預料到會有人在今天問出這個問題,於是熟練地打著馬虎眼道:
「害,事兒還沒定呢,房子才剛到手,不急……」
「媽,怎麼沒定?」
吳月月不可能任由媽媽在這麼好的機會糊弄過去。
她突然開口,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羊毛衫,襯得臉色格外好。
此刻她放下手裡的橘子,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笑盈盈地說:
「三嬸問得正好,這事兒昨晚我們已經商量出個章程了。」
我媽臉色變了:
「月月!你胡說什麼!」
「我咋胡說了?」
「媽,親戚們都關心,說說怎麼了?」
吳月月笑著打斷她,轉向眾人。
「昨兒我們家抽的簽,我媽把簽弄錯了,所以最後抽到好籤的只有小餘一個。」
「小余昨晚說了,她自願放棄兩套新房,就要現在這套老房子,那兩套新房我和弟弟選。」
親戚們聽了這話紛紛點頭,不少人朝著我投來誇讚的神情,說我果然是家裡最省心的那個。
也不知道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蠢。
「反正離開飯的時間還早,正好今天也是年初一,好日子。」
「爸媽,不如今天當著各位叔叔阿姨、姑姑伯伯的面,咱們就把這簽抽了吧。」
「年後直接去過戶,清清楚楚,也省得以後弄不明白,鬧得一家人難堪。」
這話說得漂亮。
反正兩套房也是要分的,那早分晚分又有什麼區別。
「行啊,我看行。」
親戚之間就是愛看各家熱鬧,又是在過年的時候,當然是熱鬧越多越好。
「月月說的沒錯啊,這房子一套大一套小怎麼分對倆孩子左右都不公平,也就是小余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正好今個過年大家也都在這,乾脆現在就把簽抽了,房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