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歲抓周,我抓到了哥哥的手,從此他護了我一輩子。
畢業那年,我哥破產,將所有資產變賣留給了我,慨然赴死。
他死後不過兩個月,我就被人騙光了所有錢,流落街頭,在一個雪夜凍死在馬路邊。
而後我才知道,我和我哥是一本小說中的反派兄妹。
他和男主搶女人,我和女主搶男人,自然不得好死。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十六歲。
哥哥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長腿交疊,嘴角噙著薄笑。
我眼眶一紅,正要上去抱住他,便聽見哥哥慢悠悠道:
「我妹妹想看你腹肌。」
「脫,一件十萬。」
「不脫也沒關係,你不是還有個病重的母親嗎?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她病死吧?」
我汗毛直豎,慢慢回頭——
那個死死攥著拳頭、雙眸猩紅的少年,不是男主沈倦又是誰!
01
一瞬間,渾身的血都沖向天靈蓋。
上輩子臨死前,沈倦冰冷的聲音言猶在耳。
他站在我面前,皮鞋緩緩踩上我凍得發紫的手,目光冷得像冰:「謝念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你狗仗人勢,欺辱了我五年。現在你哥死了,以後的日子,你就活在地獄裡吧。」
他扭頭便走。
任由我如何哭喊求饒,也沒有回頭。
想到這裡,我打了個寒顫,想要衝到我哥面前,腳下卻突然一滑,砰的一聲跪下了!
哥哥嚇了一跳:「小寶,你這麼激動嗎?」
他看向沈倦,薄唇緊抿,痛定思痛:「被我妹妹喜歡是你的榮幸。」
「過來,讓她摸一下腹肌。」
沈倦猛然抬頭!
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們……」
「我們什麼?」
哥哥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沈倦,神色一派淡漠,冷聲道,「你不想給你媽治病了?」
我目瞪口呆。
我哥這模樣,也太反派了!
我要是沈倦,我都想給他一拳!
沈倦垂下頭去,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解開襯衫扣子——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抓住我哥的手,尷尬到結巴:「不不不……讓他穿、穿上衣服!」
「怎麼,我們小寶害羞了?」
哥哥挑眉,眼中露出一點促狹的笑意,拍拍我的手:「別怕。哥哥在呢。」
「你不是一直喜歡沈倦嗎?」
他將我一綹頭髮捋到耳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寶想要的,哥哥都會替你辦到。」
或許是嫌沈倦動作太慢,我哥嘖了一聲,冷聲吩咐兩旁的保鏢:
「把他衣服扯開。」
說著,他牽起我的手,就要去摸沈倦!
一對上沈倦死水般的眼,上輩子的死狀就在我面前循環滾動播放。
我嚇得吱哇亂叫,毫不猶豫地抽出手,高聲道:「別!別!我不喜歡他了!」
我哥唇邊露出一絲笑意。
他正想說些什麼,沈倦卻搶先一步,視死如歸地將胸膛貼上我的手。
少年肌膚如玉,一派溫熱,心臟在我掌下顫巍巍地跳動。
意識到自己摸到了什麼,我眼前一黑。
「謝念珠,你別假惺惺。」
沈倦冷若冰霜。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裝什麼欲擒故縱?」
「我已經完成了你的要求,我媽的病……」
他只顧著盯我,絲毫沒注意到一旁我哥的神色陡然陰沉。
這一切都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上輩子我是主動摸的。
但這並不是我哥想看到的。
他將沈倦綁來讓我摸,並不是要讓我早戀,而是一種刺激療法,想藉此讓我知難而退。
沒想到我真摸了!
還摸得很開心!
他很生氣,又不捨得怪我,於是將這一切都歸咎到沈倦身上——他覺得,是沈倦勾引了我。
於是,上輩子,我哥不僅沒有給沈倦錢,還讓人把他扔了出去。
沈倦的母親病重不治,僅僅半個月後就去世了。
血海深仇,就此結下。
眼見我哥就要把沈倦叉出去,我按住他的手,腦筋急速旋轉,正要說些什麼——
「沈倦!」
一道清脆的女聲忽然響起,打斷了我未出口的話。
我哥抬頭看去。
我的心猛然跳到嗓子眼!
02
視線盡頭,虞晚棠站在包廂門口,死死咬住下唇。
她一身白裙,黑髮及腰,乾淨純粹,宛如亭亭清荷。
我哥呼吸明顯滯了一拍。
上輩子也是如此。
他對虞晚棠一見鍾情,著魔般開始追求她。
豪車、珠寶、名表,甚至房產股份。
可虞晚棠對沈倦愛入骨髓,因為我強迫了沈倦,她討厭我,順帶著也討厭我哥。
面對那些禮物,她只是冷冷地道:「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但我哥素來是個不見黃河不死心的人。
他捏住了虞晚棠的命門。
——家境貧寒,無權無勢,無依無靠。
我哥用她全家以及沈倦的安危威脅她,成功讓虞晚棠屈服,和他談起了戀愛。
可惜我哥不知道,他不是男主,強制愛是沒有好下場的!
想到哥哥的死,我心臟抽痛。
「你們放開沈倦。」
虞晚棠上前兩步,儘管害怕得身體都在打顫,神色仍然倔強:「有什麼事沖我來!」
我哥頗有興味地眯起眼。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溫聲說:「小寶,你先回去。」
我搖搖頭。
看著哥哥的神色,下定決心,低聲道:「哥,我感覺我墜入愛河了。」
「……?」
我哥一下子坐直了。
比起初見時感興趣的女生,自然還是妹妹更重要。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道:「小寶,你還小,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所有的男生都是混蛋……」
「誰說是男生?」
我眨眨眼,示意哥哥看向虞晚棠。
一字一句,無比鄭重:
「自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呼吸急促、心臟狂跳……我愛上她了。」
「……她?!」
我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使勁搖晃。
臉上震驚與崩潰交織。
他死死盯著我,妄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每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謝念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是女生!你不是一直告訴我,你喜歡的是沈倦嗎……」
「性取向是流動的。」
我格開他的手,「在見到她之前,我也以為我是異性戀。但愛情就是這樣不講道理,抱歉了哥哥,我遇到我的真命天女了。」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劈得我哥外焦里嫩。
他嘴唇不停顫抖,「你你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而我的想法很簡單。
我哥是不可能跟我搶心上人的。
只要我搶先一步,他就不會強制愛虞晚棠,也就不會死了,嘿嘿!
我真聰明!
我在心裡給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走到虞晚棠面前,嗓子夾成了一條線:「你叫什麼名字呀?」
「謝念珠!」
沈倦聲色俱厲,大吼一聲!
他光著上身,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只能死死盯著我,咬牙切齒:「你別動她……你別動她!」
虞晚棠抿了抿唇,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回答了。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名字。」
我手一揮。
「那還說啥了,沈倦送你了!」
「這裡還有十萬塊錢,你一塊帶走!」
03
回家路上,我哥一直面無表情。
無論我怎麼展開話題,他都只是敷衍地接一句話茬。
……不會是因為我和他搶虞晚棠,他生氣了吧?
我坐立難安,偷偷覷哥哥的表情,卻恰好對上他的眼睛。
沉靜幽深,宛如平湖。
「小寶。」
他嘆了口氣,忽然伸出手來,輕輕捏了捏我的臉,「以後不要這樣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哪樣?」
「給陌生人這麼多錢。」
我哥皺起眉頭,沉聲道,「萬一她心思不純呢?萬一她起了歹心,接近你騙你呢?那個小姑娘雖然長得還可以,但人心隔肚皮。」
他揉亂我的頭髮,「傻孩子,你就是太天真了。」
「……可是,」我弱弱地道,「你以前談戀愛,也是給她們砸錢啊。」
「……」
進了家門,我哥揪著我,一路進了後院單獨的一個房間。
是我們家的祠堂。
他徑直跪了下去,對著爸媽的牌位磕了兩個頭,低聲說:「爸,媽,念珠又喜歡上了一個人,是個女生。」
我目瞪口呆:「不是……」
我只是急中生智隨便編了個藉口,怎麼還告上狀了!
香爐里青煙裊裊,哥哥抬頭看著牌位,並沒有理會我的怪叫,繼續道:「我知道,你們肯定反對,肯定要說她有悖天理、成何體統。」
「但我覺得,只要念珠幸福就好了。她小小年紀就失去了你們,別的小孩都有爸爸媽媽參加家長會,她什麼也沒有,只能撕心裂肺地抓著我哭,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如果那個人是真心對她,是男是女又有何妨呢?」
說著,他深深將頭埋下去。
「你們不要託夢罵她。」
「念珠還小呢,從小到大我都沒對她說過重話,她受不了的。」
我看著哥哥瘦削單薄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我想說衰仔啦,如果不想讓爸媽知道,不要告狀就好了嘛。可是話到嘴邊,吐出來的卻只是哽咽。
眼前一片模糊,無盡的淚水凝成一個晶瑩的人形。
那是二十七歲的哥哥。
公司破產,信託全部去還了債,名下所有銀行卡全都被凍結。
我們窮途末路,往日意氣風發的謝家大少爺,渾身上下連五十塊錢都拿不出來,還背著天文數字的債務。
「小寶,不要哭。」
儘管如此,哥哥還是對我笑了笑,熟練地將自己碗里的肉夾給我,「你吃吧,哥哥不愛吃。」
我哭得稀里嘩啦,埋怨他為什麼要去投資,我們家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連學費都交不起……
哥哥摸了摸我的頭髮,溫聲說:
「哥哥會想辦法的。」
第二天,他就自殺了。
人死債消。
回憶像霧一樣攏起又散去,眼前人纖毫畢現,西裝革履,年輕幾分的容顏寫滿心疼。
他仍然對我說。
「小寶,不要哭。」
眼淚滾落下來。
04
我從小就和謝衡相依為命。
五歲時,爸媽出了車禍,當場殞命。奶奶聽到這個噩耗,當場心臟病發,沒有搶救過來。
仿佛是一瞬間,我們家便山摧樹倒。
不幸中的萬幸是,我們沒有想要爭奪家產的叔伯。傷心過後,爺爺重新出山,接過了管理公司的重擔。
他忙得團團轉,沒有發現謝衡的異常。
我那時才五歲,尚不明白死亡的概念,可謝衡九歲了,爺爺說他已經是個小男子漢,於是便沒有瞞他。
甚至爸媽的葬禮上,也是謝衡披麻戴孝、摔盆起靈。
那之後,謝衡就越來越沉默。
直到爸媽去世後的第二個月,我午睡醒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沒有找到謝衡的身影。
我將家裡找了個遍,最終在天台看到了他。
年輕的、幼小的謝衡,正費力翻過欄杆……
我哇的一聲就哭了,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跌跌撞撞跑了過去。
「哥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只是下意識覺得這不是好事。
我死死抱住謝衡,像小時候抓周那樣,把手放進他的手中。
哭得鼻涕吹成了泡泡:「珠珠錯了,珠珠再也不惹你生氣了……珠珠不吃冰激凌了……」
「不要丟下我……」
我聲音含混不清,最後只是哽咽著一疊聲地叫哥哥。
一歲抓周,我抓到了謝衡的手。
一歲半,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爸爸媽媽,而是鴿鴿。
九歲的謝衡古靈精怪,手寫了很多願望券送我。
好好吃飯能得到一張,按時睡覺也能得到一張,想要什麼都可以用願望券兌換。在我心裡,謝衡宛如天神一般無所不能,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能為我摘來。
於是那時,我哭著掏遍全身上下口袋,將願望券一股腦塞到他手裡。
我說,哥哥,這些都給你,不要丟下我。
仿佛過了很久,額頭忽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我抬頭,對上謝衡通紅的眼眶。
他明明也哭了,可還是啞著嗓子對我說:
「小寶,不要哭。」
05
再度回到高中課堂時,我還有點恍惚。
眼前忽然出現幾張促狹的臉,擠眉弄眼沖我笑:「念姐,得手了沒?」
「你在質疑念姐?肯定拿下了啊!校草的滋味怎麼樣?」
「沈倦盤靚條順的,看得我也心動了。」說話人挑挑眉,「念姐,你玩膩了能不能給姐幾個玩玩……」
她們並未壓低聲音,說話完全不顧忌我身旁的沈倦。
他埋著頭,死死盯著課本,長睫顫抖。
手緊緊攥著拳,青筋暴突。
我有點心虛地瞟了他一眼,咳嗽兩聲。
自我開始追求沈倦,幾個朋友就常常起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