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那日,老公遇車禍失了聽覺,熱愛的編曲工作丟了,人也一蹶不振。
五年來,我打三份工扛起家計,攢錢買最好的人工耳蝸卻徒勞,醫生說這是心病。
那晚我加班到凌晨,沖澡前叮囑他給三個月大的女兒沖奶粉。
關了淋浴頭,隱約聽見孩子哭聲漸弱。
我衝出去,見女兒漾奶嗆咳,臉蛋青紫,而他神色漠然。
我崩潰抓著他衣領哭喊:「你是死了嗎?孩子嗆奶聽不見也看不出來?為什麼不叫我!」
絕望中拿他手機打 120,螢幕卻彈出聽歌報告:
年度最愛是初戀葉清清的《愛你》,累計收聽 500 小時。
原來從結婚那天起,他的世界就只願聽見她的聲音。
1
救護車呼嘯而來時,我跪在地上,用手指一點點摳出女兒嘴裡的奶塊。
翻過來拍背時,才發現芽芽的四肢軟塌塌的可怕。
我攥緊女兒冰涼的手,心像被剜出個血窟窿。
如果女兒沒了,我也不想活了……
許是我的悲痛刺到了他,
程屺川終於從麻木中驚醒,無錯的站在一旁,遞過帕子給我擦手。
我猛地推開他,啞著嗓子怒吼:
「你滾!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麼心病,連孩子哭成這樣都無動於衷!」
「為什麼能聽到葉清清的歌聲,你怎麼解釋?!」
身旁久久無聲。
我猛地回頭,竟見他盯著手機螢幕。
頭條上,天才歌手葉清清回國,身旁伴著同行男子。
他雙眸猩紅,死死盯著照片里的身影,指節攥的發白。
這一瞬,我的心頭猛然清明。
他的心裡,從來就沒有我和芽芽的位置。
登上救護車時,我沉默的在備忘錄里打字遞給他:
「不要在互相折磨了,我累了,離婚吧。」
程屺川的臉色瞬間蒼白:「我不同意。」
「這次是我沒照顧好芽芽,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
自從聽不見後,他鮮少說話,嗓音帶著沙啞。
可我怎麼能信任他?
500 小時的聽歌記錄,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肆意嘲笑這五年的付出。
程屺川從未隱藏過葉清清的存在。
他們是年少的初戀,天才歌手和編曲家強強聯手,開山作《愛你》一炮而紅。
我本以為自己早已捂熱他的心……
可原來醫生診斷的心病,只有她能解。
我渾身疲憊,看向戴著呼吸罩的芽芽,內心漸漸堅定。
我絕對不能,把孩子留給這樣的爸爸。
2
女兒剛被推進手術室,程屺川就收到個消息,匆忙離開了。
我獨自站在門外,內心不斷祈禱。
時間過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忽然,醫生推開門,面色凝重:
「支氣管鏡呢?怎麼沒拿來?」
旁邊的小護士哆哆嗦嗦地解釋:「剛才程總夫人過來了,她的小貓誤吞了一根針,儀器被先拿去用了……」
「什麼意思,沒有別的儀器能用嗎?」
我抓住醫生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手腕。
護士為難的點點頭:「這種超細支氣管鏡很稀缺,整個醫院只有一台。要不您去問問程夫人,能不能先借您用?」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朝著護士指的貴賓等候室狂奔。
而那位程夫人聽到我的訴求後,竟讓人傳話:
「想借可以,磕三個響頭就行。」
我無暇思考她為何要為難,「咚」的一聲跪在冰涼的地板上。
額頭與地面碰撞的劇痛,遠不及女兒命懸一線的焦灼。
當我磕完第三個頭,抬起布滿淚痕的臉時,卻看見門後坐著一個人。
葉清清。
她穿著精緻的連衣裙,居高臨下俯視著狼狽的我,
捂唇輕笑:「真是可憐啊,快拿去用吧。」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僵。
護士拿著儀器匆匆離開,手術終於順利進行。
我緩過神,拽住身旁的小護士追問:
「那位程總夫人…她的丈夫是誰?」
小護士笑著點開手機相冊:「程總是程氏集團的繼承人,我們醫院就是他名下的產業呀。程總特別神秘,不過我抓拍過他的背影,你看帥不帥?」
照片里,男人耳後熟悉的小痣,徹底打破我心底僅存的最後一絲僥倖。
從我認識他起,程屺川就一直是才華橫溢卻家境普通的編曲家。
他因為分手在街頭喝的爛醉時,我剛收完花攤,把最後一束玫瑰送給了他,就此牽絆。
結婚後,他的病壓垮了我。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裳上午在花店幫工,下午要去服裝廠踩縫紉機,晚上還要去夜市擺攤。
日子雖然苦,但還是有希望。
可原來,我從頭到尾都活在他編織的謊言里。
是怕我覬覦他的財產,還是從一開始就未曾信任過我?
手上粗糙的老繭,身上的疲態,
這五年日也不休的勞累,
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掏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質問,手指卻重得抬不起來。
最終。我撥通了律所的電話,語氣堅定:
「幫我草擬一份離婚協議。」
程屺川不知道,我一個月前就查出了胃癌晚期。
我放棄了治療,只是拚命打工,
只為在我死後,
能給他和孩子多留些保障。
3
深夜,我從服裝廠加班出來。
按照醫生給的方子,去藥店給芽芽買營養劑。
前台小姑娘戴著耳機,收款時隨口感嘆:
「不愧是曾經的最強組合,那個神秘編曲家給葉清清譜的新歌《遺憾》也太好聽了,剛發布就登頂音樂榜第一!」
我的心臟猛然一縮,顫抖著點開音樂軟體。
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編曲風格與程屺川如出一轍。
這首歌,記錄了他與葉清清的甜蜜與遺憾。
歌詞里那句「玫瑰枯萎時,愛意未減」,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我想起書房裡那盆早已枯萎的玫瑰,
他從不允許我觸碰。
我曾傻傻的以為那是我們初遇的紀念,暗自甜蜜了許久。
可現在才知道,那是葉清清當年送他的。
思緒卻飄回三年前。
我在浴室意外跌倒,腹中劇烈絞痛,一遍遍捶打著門,啞著嗓子嘶吼。
他卻聽不見。
滿地刺目的鮮紅中,我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而如今,他卻能為別的女人精心譜曲。
一曲終了,我裹著滿身寒氣抵達醫院。
剛摘下耳機,就看見主治醫生凝重的臉。
「節哀。」
醫生的聲音沉重的像鉛塊,「您的女兒在中午就去世了。窒息誘發了急性心衰,可聯繫不上家長,醫院欠費無法啟動搶救。孩子爸爸只留了他的聯繫方式,說你最近太累了,有事找他就行。可我們打了無數個電話,都無人接聽……」
世界瞬間靜音。
我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上班前,我明明反覆叮囑程屺川,要寸步不離守在孩子身邊。
腦中緊繃的弦猝然繃緊斷裂。
我茫然地跟著醫生去了停屍間。
芽芽躺在冰冷的推車上,面色雪白,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好冷……
芽芽一定很冷吧。
我跪在地上,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就在這時,手機叮咚一聲。
我含著淚打開,卻發現陌生好友的申請。
是葉清清。
她發來幾張圖片,男人熟悉的側影,正在認真的切牛排。
而她纖細的脖頸上,正戴著璀璨的粉鑽項鍊。
【屺川哥剛剛點天燈,兩千萬給我拍下的珠寶,他對我還是那麼好。】
【顧瑤,你認輸吧。當年分手時,我讓他通過裝窮考驗找真愛。可如今,我不想把他讓給你了。】
芽芽只差十萬的手術費。
她的手腕還那麼細,跟著我從來沒有過一天好日子。
我想笑,淚水卻先一步決堤。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來,染紅了芽芽身上蓋著的白布。
視線漸漸模糊,我重重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4
再次醒來時,耳邊傳來醫生沉重的嘆息:
「你本就時日無多,加上長期疲勞和巨大刺激,如果不治療,恐怕只有三天壽命了。」
我靜靜躺在床上,胸腔早已麻木到感受不到疼痛:
「不治療了,我想出院。」
我撐著疲憊的病體,簡單收拾了芽芽的後事。
抱著小小的骨灰盒回到家時,才發現房子裡空蕩蕩的,程屺川一直未歸。
嬰兒床的圍欄上還掛著小熊安撫巾,是芽芽最喜歡的那塊。
地攤上掉落的撥浪鼓,還粘著她咳出來的奶漬。
我一件件收起自己和女兒的東西,堆在院子裡點燃。
火焰熊熊升起,吞噬著衣服、玩具,
也吞噬著我這五年的婚姻與愛戀。
我在心中默念。
芽芽,還有那個未曾出生過的孩子,你們在另一個世界不要害怕。
媽媽很快,就會去陪你們了。
在床上沉沉睡了一晚後,我挨個去打工的地方辭職。
直到去花店時,老闆惋惜地說:
「有個大客戶,訂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卡羅拉玫瑰,店員都忙不過來,你最後再幫一次忙吧。」
我麻木地點點頭,跟著送貨師傅來到一家豪華酒店的宴會廳。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旋律響起。
程屺川戴著面具站在舞台中央,嗓音溫柔:
「這首歌,獻給我的最愛,和回不去的青春。」
台下掌聲雷動。
葉清清站在他身邊,兩人深情對視,合唱著那首《遺憾》。
我死死盯著台上戴著面具的男人,心中陣陣荒唐。
原來這是葉清清新歌發布的慶功宴。
耳邊隱約傳來賓客們的私語:
「真般配啊。」
我低下頭,沉默地搬著玫瑰走進來。
無所謂了,再多的爭執也換不回我的芽芽。
可當我把最後一捧花送到後台時,突然有人拽住我的手腕,大聲喊道:
「就是她偷了葉小姐的項鍊!」
我掙扎著反駁:「我沒有!」
可那人卻強硬的把我押到大廳,手伸進我的衣兜,竟真的掏出了那條粉鑽項鍊:
「早就看你一身寒酸,鬼鬼祟祟的,果然是小偷!」
周圍賓客們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向我。
我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圈套。
猛地抬頭,葉清清正站在程屺川旁邊,故作驚訝的看我。
而程屺川看清我的臉後,下意識後退一步,眼中閃過慌亂。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沒有偷,你調監控就知道了。」
可他卻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剛才還和葉清清合唱的他,此刻又變回了那個失聰的病人。
葉清清柔聲對程屺川說:
「她好像認識你,既然項鍊找回來了,這事就算了吧。」
程屺川聽懂了她的話,周身氣息冷了下來,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厭惡:
「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不管再有什麼困難,偷竊都是不對的,必須接受懲罰。」
話音剛落,兩個高壯的保鏢就上前,強硬將我摁倒在地。
雙膝跪在灑落在地的玫瑰上,尖銳的刺深深扎進皮肉,疼痛順著膝蓋蔓延全身。
鮮血滴在玫瑰花瓣上,紅的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