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來相思苦完整後續

又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說過鬧過。

氣氛終於不再尷尬。

我也看向他，向他伸出了手掌。

「溫時安，歡迎你回來。」

11

手術當天，我給自己紮起了頭髮。

手術需要全麻，我在手術知情單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家屬呢？」

護士下意識詢問：「全麻術後的患者需要一名陪同家屬。」

我啞然。

「我自己不行嗎？」

護士搖了搖頭。

「不確定後續是否會出現什麼突發情況，如果患者意識不清醒，進一步治療時還是要有家屬在場才行。」

正當我為此頭痛時，溫時安及時從門後出現。

「我陪同，今天我休息，我全程都在。」

護士笑著打趣：

「喲，溫醫生是以什麼身份陪同的？不是家屬可簽不了字。」

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太多時間，也無意為難醫護人員。

我嘆口氣，輕聲開口：

「正在離婚冷靜期的丈夫可以嗎？」

護士顯然也被問住了。

最後還是說了句：「那你們的離婚在法律沒正式生效前，應該還是可以的。」

溫時安快速看了過來，眼神有些亮。

我輕輕合上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黎肅到得很快。

髮絲被風吹得凌亂。

風衣里的西裝外套也有些發皺。

他詳細問清楚了情況，痛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黎肅來到我這邊，手掌試探性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嗓音艱澀：

「抱歉，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在這，會一直陪著你。」

末了，又乾巴巴補上一句。

「別怕。」

我彎了彎唇角，面色如常地拿開了他的手。

12

手術時間不長。

等我一覺醒來，已經到了晚上。

病房內的燈閃著冷冰冰的光。

我眯了眯眼，只看到旁邊的一抹模糊的身影。

「溫時安？」

那人頓了下，又湊近一些。

一根濕潤的棉簽湊到我嘴邊，不太熟練地塗了塗。

視線逐漸清晰。

我這才看清。

是黎肅。

四目相對，黎肅率先挪開了視線。

我清了清嗓子，說了句抱歉。

「不好意思，好像耽誤了你一整天的時間。」

黎肅輕微地扯了下嘴角。

「別這樣說。」

「是我的錯。」

「我是個失敗的丈夫。」

我沒接話。

因為不知道還能和他說什麼。

氣氛又安靜下來。

半晌，黎肅突然抹了把臉。

垂下了頭，雙臂壓在膝蓋上，讓我看不見他的臉。

聲音低沉：

「真的對不起，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就算你跟我提了離婚，我也沒有當真。」

「我一直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很可笑，對吧。」

黎肅輕笑了一聲，繼續說著：

「我……我曾經有過一個初戀，我很喜歡她，那麼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難忘。」

「可家裡沒人同意，甚至把她送去了我找不到的國外。」

「她走的那天，我好像發了一場高燒，清醒過來的時候再睜眼，你就在我的身邊。」

「我很自私，也知道你喜歡我，我承認，那個時候，我是在利用你來麻痹自己。」

話音落，黎肅終於抬起頭。

我看到他的眼眶隱隱發紅。

一滴淚要落不落。

他的語速加快了些，像是急切地證明什麼。

「可我也是人，葉忮。」

「這八年的點滴我都看在眼裡，你的天真和可愛，無助和不安，身為你的丈夫，其實我都知道。」

「……我只是不想那麼快承認我愛上了你。」

「葉忮，我真的錯了。」

「我們不分開好嗎？」

「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

「換我來照顧你。」

13

我有些想笑。

原來這八年的冷落。

只是因為他不想承認愛上我這一個可笑的理由。

那我的八年算什麼呢？

那些無數個難熬的日夜。

那些無人訴說的內耗和委屈。

竟然只是這麼一個簡單又可笑的理由。

我真的很想笑，也就痛快地笑出來了。

只是眼淚不爭氣。

不顧我的意願，一顆又一顆地往下掉。

黎肅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輕輕地擦拭我的眼角。

一邊說著「對不起」。

哭夠了。

我徹底冷靜了下來。

在黎肅逐漸期待的眼神中，下了最後的宣判。

「晚了啊，黎肅。」

「已經晚了。」

「到此為止吧。」

病房的門被人敲了敲。

溫時安捧著一束我最愛的純白色洋桔梗進來。

沖我笑得格外燦爛。

14

溫時安在認真地削蘋果。

手指靈活，很快又切成一個個兔子形狀。

我啃了兩口，又嫌棄地放在一旁。

「酸嗎？」

溫時安熟練地拿過我吃剩下的那一半塞進嘴裡。

頓時滿臉皺巴起來，才大口吞下。

「確實酸。」

我要攔住的手伸到一半，又不得不放下。

今天要是沒什麼情況就可以出院了。

溫時安臨時又調休了兩天，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旁。

「之後什麼安排？」

我想了想。

「會換一個城市生活吧，聽說江南那邊風景不錯，或許很適合定居。」

溫時安認同地點頭。

「確實不錯，那行，你給我一個月時間，辭職流程可能會有點麻煩，畢竟我是人見人愛的著名兒科醫生，上面可能不會輕易放人。」

「唉，有時候太受歡迎，也是一種煩惱。」

我微微頓住，不敢看他。

溫時安的意思不言而喻。

見我不說話，溫時安的目光隨意地落在一旁。

故作輕鬆地開口：

「其實那天晚上你們談話的時候，我就在門口偷聽。」

我挑了下眉。

溫時安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別這麼看我，那天晚上我想，如果你要給他一個機會，我就自覺退出，如果你沒有，那……」

他又拿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裡，邊嚼邊說。

「那你這輩子就歸我了。」

結果這人忘記了這是個酸蘋果。

頓時又被酸得抽搐了一下，又強忍著咽了下去。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15

笑夠了。

我不得不正視起這個問題了。

事實上，如果溫時安沒有離開，和他在一起，好像確實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人生就是這樣，沒有如果。

我緩緩坐起來，認真地看著溫時安。

「溫時安，我才剛要離婚，可能暫時還不想投入第二次戀愛。」

「而且，我算是個二婚的女人了，你不介意嗎？」

初冬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照進來。

溫時安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那張溫潤的臉上也變得認真起來。

「吱吱，」他說：

「從我有記憶起，除了父母，我的世界裡就沒有過其他人了。說來不怕你笑，其實我比你想的更早熟，你是我很早就認定的人。」

「那時候出國後，我想著，只要母親的病治好，只要我變得更優秀一點，我就回來找你，可是長大後的事情真的好多。」

「要讀書，要賺錢，我怕你不等我，那幾年的時間都是拼了命地學，後來我每三個月就回國一次來找你，可惜茫茫人海，總也找不見你的身影。」

話題有些沉重。

這份沉甸甸的分量，讓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溫時安冰涼的手指碰了下我的臉，一觸即分，語氣一轉，故意惡狠狠道：

「現在終於讓我找到了，你還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嗎？哈，你想得太美了！」

「行了，你先躺著別動，我去辦一下出院手續。」

溫時安大步離開，背影帶著點慌亂的味道。

我下意識勾了下唇角，低頭笑了笑。

16

和黎肅領離婚證那天，是個極好的天氣。

久違的暖陽照在身上，連笑容都帶著明亮。

一段時間不見，黎肅明顯憔悴了不少。

一番對比下來, 反倒是我笑得有些太開心了。

黎肅被我的笑容刺到, 眼神黯淡, 向我張開了雙臂。

「能再擁抱一下嗎？」

我笑著拒絕。

「不用了，以後各自好好生活吧。對了,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些怪異, 不過你要是真有遺憾, 我建議你勇敢去追一次, 養妹也好，其他什麼人也好, 或許真愛能排除萬難。」

黎肅一瞬間頓住, 放下手臂，目光卻執拗地盯著我。

「追你也可以嗎？」

「……那還是算了, 已經跟你結過一次婚了, 體驗感太差, 我不想再來一次了。」

黎肅笑了一下，自嘲般點頭，「也是。」

身後傳來滴滴的喇叭聲。

有人忍不住催了。

我只好笑著和黎肅揮手。

「拜拜啦, 也祝你幸福！」

奔向溫時安的腳步逐漸變得輕快。

我忽然有些感慨。

原來緣分自有安排。

總有人不顧時間的長短。

始終留在你身邊。

17

和溫時安搬到南方的第三年，我們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婚禮。

高調得讓我有些咋舌。

溫時安倒是意氣風發得很, 滿臉都是自豪。

這樣一個人，卻又在互相交換戒指的時候紅了眼眶。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輕輕擦了下眼角。

溫父溫母笑得合不攏嘴，一家人整整齊齊, 都在偷偷抹著眼淚。

當天晚上, 我的銀行卡到帳一筆巨額轉帳。

只附贈一條簡短的留言, 寫著新婚快樂。

溫時安酸溜溜地湊過來，不住地翻白眼。

「喲喲喲, 新婚快樂，他還真大度。」

「也不知道這兩年陰魂不散的是誰。」

「這我真的吃醋了，不行，你得好好補償我。」

那一晚上，我頭一次期盼第二天的太陽。

……

婚後第一年, 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長得像我更多。

我以為溫時安這個兒科醫生終於派上了用場。

結果孩子生病哭的時候。

他哭得比孩子還凶。

……

女兒三歲那年, 不小心走丟過一次。

溫母帶孩子去商場, 轉眼孩子就沒了蹤影。

全家都急瘋了的時候, 女兒卻好端端地出現在了家⻔口。

我嚇得不⾏，不住地抱著⼥兒親。

小姑娘被我親得咯咯笑, 才說是她⾃己走錯了方向, 找不到奶奶了。

最後是一個漂亮叔叔送她回來的。

「那個叔叔抱著我看了好久，他還哭鼻⼦啦！可羞羞了！」

我⼀愣, 放⼼的同時，再次認真地叮囑女⼉。

「以後不許和陌生⼈走，有事要找警察叔叔知道嗎？」

⼥⼉搖了搖頭。

「漂亮叔叔來過好多次，我認得他。」

溫時安咬牙切齒地氣了⼀會兒, 最後⼜泄⽓般說：「算欠他個⼈情吧。」

我抱緊孩子, 只覺得內⼼複雜。

這幾年沒聽到黎肅再婚的消息。

黎淑瑤兩年前又出了國，具體發⽣了什麼，不得而知。

或許人生這條路, 總歸要留有各種遺憾。

窗外花開得正好。

⼀陣暖⻛從窗戶吹進來。

伴著夕陽，帶來一股略帶苦澀的花香。

溫時安抱著我，我懷中坐著⼥兒。

萬幸。

我們的人生還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