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沒有什麼鮮花。
有的只是我一次次心軟,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因為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他。
畢竟在我們結婚之前,我就對他一見鍾情。
也追了他很久。
可惜現在,我並不想說這些。
「你們談過戀愛,是嗎?」
黎淑瑤喝咖啡的手一頓,又從容地放下。
我阻止她再次開口。
「養妹畢竟不是親妹妹,情竇初開,兩小無猜,我都能理解,也不想追究你們為什麼後來又分開。」
我看向天花板。
長長地嘆了口氣。
「對我來說,和黎肅的婚姻就像巧克力形狀的餿飯,不吃會餓,吃了又想吐。」
「既然你那麼想要,我送給你好了。」
「我不要他了。」
門外風鈴響。
黎肅抱著一束紅玫瑰站在那。
臉頰凍得發白,不知聽到了多少。
6
一周不見。
沒有我的打理,黎肅的穿著依舊十分得體。
甚至在打扮上,有了一點多餘的巧思。
是誰的主意不言而喻。
可惜我現在沒興趣了解。
舊情復燃也好。
清清白白也好。
都不重要了。
我起身,徑直走到黎肅面前站定。
「協議簽好了嗎?明天抽個時間去辦手續吧,離婚冷靜期還需要一個月,我們誰都別浪費時間。」
許是我的語氣過於冷漠,讓他有些不適應。
黎肅下意識蹙了蹙眉。
不久後他反應過來,眉心展開,抿了下唇。
「我還沒簽。」
我看了下手機上的日期。
「那就明天去登記處直接簽,我還有其他事,不能再拖了。」
黎肅又沉默了。
隨後把懷中的玫瑰捧過來,示意般往我這推了推。
想起剛剛黎淑瑤說的。
這是代表求和的信號。
我又有些想笑。
八年。
他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維繫這段感情,可偏偏是在我決定放棄的時候。
或許又是黎淑瑤的主意吧。
我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黎肅,我從來不喜歡玫瑰。」
「你知道我喜歡什麼花嗎?」
黎肅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咖啡廳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黎肅長得太好,此刻手捧著玫瑰站在一個女性面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求婚。
已經有聚集起來的幾個小姑娘在一旁羨慕地小聲尖叫。
輕聲說著「在一起!在一起!」
我被逗笑了。
只好轉過頭解釋。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們是馬上要離婚的關係啦。」
尷尬瞬間替代驚喜。
幾人默默垂下了頭,再沒發出聲音。
而我忽然心情大好。
拿過黎肅手中的玫瑰,一支一支拆開,送給了這幾位女孩。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彌補了我多年前的遺憾。
畢竟當初我和黎肅在一起的時候。
沒有驚喜。
也沒有任何祝福。
7
我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的黎肅。
他年少有為,身材高挑。
有著一張酷似年輕時吳彥祖的臉,除了高冷一點,幾乎沒有缺陷。
沒有意外,我對他一見鍾情的喜歡。
他真的很難追。
打球時送的水他視而不見,湊上前和他說話也從沒有回應。
聽說他愛吃城西的那家蟹黃包。
我連跑了兩個星期的早上買回來送他。
黎肅只是淡漠地看了我一眼,隨手把早餐送給了別人。
還是他的同學看不下去,偷偷和我說黎肅其實有喜歡的人。
我啞然,尷尬地攥緊了衣角。
「這樣啊……那我就不討人嫌了。」
雖然說得豁達,但我還是一個人哭了好久好久。
後來和黎肅擦肩而過。
我清楚地感覺到他不經意投來的一道視線時。
也只是加快腳步,逃得越遠越好。
那年冬天好冷。
我搓著手從班級出來,迎面撞上一個人影。
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他腳步踉蹌,瞬間昏倒在我懷裡。
我嚇了一大跳,仔細看清才發現是黎肅。
摸了下他的額頭,燒得滾燙。
四周沒什麼人。
我脫下了圍脖和外套,把人包了個嚴實。
一個人扛起黎肅,自己凍得哆哆嗦嗦,卻還是咬著牙一步步把他送到了醫務室。
後來他醒了,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這才發現他的眼角發紅,像是剛剛哭過。
我頓時慌亂了手腳,笨拙地不知說什麼才好。
只是抿著唇替他換下退熱貼,腦子短路一樣,用手在他的臉上扇風。
黎肅依舊不說話,眼神空洞,又詭異地專注著我。
我憋了又憋,最後輕聲開口。
「你很難受是不是?那我給你講笑話聽?」
我乾巴巴講了幾個笑話,氣氛卻更冷了。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這份尷尬。
打算拿回衣服走人時。
黎肅滾燙的掌心牽住了我的手腕。
嗓音沙啞地開口:「別走。」
我一時心跳如雷。
黎肅失去了精神氣,又沉沉睡了過去,只是牽著我的那隻手始終不放。
等到他兄弟過來之後,我才知道事情原委。
黎肅失戀了。
他喜歡的人選擇去了國外,再也不會回來。
我盯著黎肅的睡顏。
偷偷給自己打氣。
那就再試一次吧。
8
出乎預料的是。
之後的黎肅真的很好追。
我送去的水他會喝,給他買的小女生掛件他會隨手掛在他的書包上。
下課了會主動來接我。
偷偷試探地牽他的手時,我害羞得一觸即分。
他會張開掌心,用力抓回我的手指。
他給了我別的女生都沒有的待遇。
我們順理成章地交往了。
我們暑假去紐西蘭避暑,冬天去北海道看雪。
我沉醉在這樣的幸福中。
畢了業就和黎肅順利結了婚。
全然不知。
這只是我一個人的狂歡。
婚姻多了柴米油鹽。
黎肅繼承家業,忙得不可開交。
這八年,我們再沒有去過一次旅行。
年輕時覺得他的高冷很帥。
婚後把這些方面一一放大去看,全是缺點。
我早已受夠了這些缺點。
或許當初即使不是我去追他。
換成別的人也能成功。
他的心跟隨著真正喜歡的人去了國外。
從此以後,無所謂身旁是誰。
……
黎肅堅持要送我回酒店。
我推拒不過,只好上了車。
黎肅和黎淑瑤打了個招呼,後者露出理解的微笑,揮揮手對我們告別。
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苦澀。
真是一對可憐的鴛鴦。
我雙眼放空地想。
如果我不是這局中人,興許都要磕他們了。
9
黎肅簽了離婚協議。
開始了三十天的冷靜期。
我終於舒了口氣,去醫院做了穿刺。
去取檢查結果的時候,見到了曾經的髮小。
他胸前掛著兒科醫生的名牌。
正一臉嚴肅地盯著我的檢查報告看。
我搖頭失笑。
「這位尊敬的兒科大夫,你看得懂嗎?」
被我質疑。
溫時安不可置信地看過來。
「你竟然敢質疑我?我怎麼看不懂了?」
他伸手比划著檢查片,語氣誇張:
「你說說你,這得生多大氣才能長這麼大的東西?好在結果不錯,做個手術就成了。」
末了,許是看在我們多年的友情上,隨口安撫了一句:
「行了,別擔心,為你做手術的醫生是我師姐,很厲害的大佬,不會出什麼問題。」
「我看擔心的是你。」
溫時安那眉心夾得死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用力摩擦著。
這是他慣常緊張的表現。
畢竟我和溫時安從小一塊長大。
從穿紙尿褲時就結下了孽緣。
我了解他,像了解我的頭髮絲那麼簡單。
那時候兩家住得近,上幼兒園的時候還會手牽手。
有他一顆糖吃的時候,我的手裡也一定會有一份。
去彼此家蹭飯更是家常便飯。
我們一起上小學和初中。
他的作業永遠會有兩份。
後來初中臨近畢業,溫阿姨被查出了腦癌。
他們全家不得不搬去了國外,去尋求更好的醫學治療。
還記得分開那天。
已經比我高一個頭的溫時安,哭得眼睛又紅又腫。
叨叨著逼我發誓。
「你以後不能找別人給你寫作業,不能讓別人牽你的手,更不能讓別人吃你的剩飯!」
我被他感染得鼻尖發酸。
最後兩人乾脆抱在一起痛哭一場。
那時候太小了。
不懂得很多時候一旦分開,失去了聯繫方式,再見一面有多難。
後來我上了高中。
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
整整一年才適應了沒有他的日子。
直到大學,我遇到了黎肅。
10
溫時安說,他是去年回來的。
兩個月前,我們在這家醫院擦肩而過。
我沒認出他,倒是聽到一聲鞋底摩擦地面的咯吱響。
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我的肩膀被人大力抓住。
那隻手抖得厲害,嗓音卻輕得不行。
「……吱吱?」
我回頭,手上的就診單紛紛落地,好半晌才認出他。
他變化太大了。
從前總是調皮搗蛋的少年變得斯文又英俊。
五官變得凌厲。
看我的眼神卻依然傻裡傻氣。
還是那個溫時安。
他聽說我結婚的時候,足足愣了好半晌。
最後快速眨了眨眼,移開了視線。
「啊,那恭喜了。嗯,也是,都這麼多年了,你是該結婚了。」
「他對你好嗎?你身體不舒服?你怎麼一個人來的?對方是什麼人?」
我被他一連串的問題砸懵了。
只好挑挑揀揀,慢吞吞地回答。
「乳腺結節,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他工作忙,沒時間陪我過來。」
溫時安瞬間敏銳地皺起眉。
「他對你不好?」
「沒有啊,對我很好。」
「葉忮,你說謊的時候從來不敢看我。」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
卻連一個形容詞都找不到。
黎肅對我,
真的不好。
我抬頭看向窗外,急忙轉移話題。
「你呢?怎麼會選擇當兒科醫生?」
許是看出了我的逃避,溫時安沒再追問。
吐出一口氣,故作輕鬆地開口:
「小時候哄你哄慣了,現在應付這些孩子倒是很得心應手。」
他感嘆著說:
「葉忮,你都不知道你小時候有多難哄,吃飯要我喂才行,走路走到一半就要人背,拉肚子還要吵著吃冰淇淋,不給吃就大哭特哭。」
「和某人比起來啊,我現在遇到的都算小天使了。」
我被他說的害臊。
下意識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