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家族聚會,見到分手三年的前男友陸淮舟。
他嫌惡皺眉。
「誰允許你來的?」
我正想解釋。
媽媽猛地將我推開,用身體小心護住繼妹。
「江月,晴晴和淮舟馬上就要辦婚禮了!我警告你,不許再糾纏淮舟!那是你妹夫!」
繼妹蘇晴眼圈紅紅,輕扯陸淮舟衣袖。
「阿舟,你別怪姐姐……她只是還沒放下……」
我撫上無名指婚戒,有點納悶。
這酒店也不是他們開的,我來參加夫家家宴,難道還要向他們報備?
1
「你們想多了——」
我剛開口,就被蘇晴驚訝打斷。
「姐姐,你……還戴著阿舟當年送你的戒指?還故意戴在無名指?就算你余情未了,可,你們早就和平分手。他現在是我的未婚夫……」
她憂心忡忡地輕咬下唇。
左手卻刻意動了幾下,亮出那枚閃閃發光的大鑽戒。
媽媽臉色一黑。
「不知廉恥!連親妹夫都有臉肖想!趕緊把它摘下來扔了!」
陸淮舟眸底情緒翻湧。
「江月,你不該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我無語低頭。
酒店門廊的光影下,被右手遮住大半的簡約鉑金素圈,竟還真有幾分像當年那枚舊戒指。
18 歲的陸淮舟掏出那對素雅銀戒時,眼裡盛滿星光。
「現在的我還一無所有,好在,我已經有了想要守護一生的『所有』。月月,以後我會努力掙錢,給你買最好、最大的求婚鑽戒!」
如今,他承諾的鑽戒卻戴到了旁人手上。
我冷笑著看向蘇晴。
「陸淮舟送的東西,我一樣都沒留,畢竟我對回收垃圾沒興趣。倒是你,這麼多年了,還惦記著我收過他什麼禮物……是因為搶來的東西,拿著終究不踏實嗎?」
三年前,陸淮舟和我還沒分手,心早已偏到蘇晴那邊。
拖了這麼久才要結婚,總不能是兩人都對我念念不忘吧?
蘇晴淚水湧出。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侮辱我?當年,明明是你先離開阿舟。我只是……在他最痛苦時,作為朋友走得近些。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媽媽心疼地摟住她。
「江月!淮舟最難時你跟野男人跑了,是晴晴陪著他熬過去!現在見他好了,又想吃回頭草?從前你差點毀了他的前途,現在還要毀了他的幸福嗎?」
我無聊地轉了轉戒圈。
「收起你們那套自作多情的栽贓戲碼!麻煩看清楚——我這婚戒,可比某些舊貨有意義得多!」
蘇晴立刻接話。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是,阿舟當年是沒錢,只能送你最普通的銀戒指,比不上這個……可,真心無價,也不該被羞辱!」
陸淮舟臉色瞬間鐵青。
「夠了!當年是我瞎了眼,看上你這種惡毒虛偽的女人!但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上你的當!」
媽媽慢半拍反應過來。
「婚戒?江月,你的意思是,你結婚了?」
我正要點頭。
她卻尖聲大吼。
「不對!你要真結婚,我這個親媽會不知道?你從小就愛撒謊,這是又演上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下作東西!連晴晴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徹底失去解釋的慾望。
無論過去現在,他們永遠只相信蘇晴的眼淚。
我的聲音,早已無人願聽。
2
五歲那年,我爸去世,媽媽再婚。
她帶我去見蘇家人。
我怕被嫌棄,努力表現得乖巧溫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可,蘇晴突然哭著說,她的新發卡不見了。
然後,在我兜里翻了出來。
我慌忙解釋,可沒人信。
媽媽漲紅著臉,狠狠往我臉上抽了一巴掌。
「丟人現眼的東西!小小年紀就敢偷東西,還撒謊!哭,你還有臉哭?就你這德性,帶你去新家就是給我惹禍——」
於是,我被送到鄉下親戚家,很少能見到他們。
但每次碰面,總會發生「意外」。
有時是我把蘇晴「掐」出瘀痕,有時是我「弄髒」她的衣服,有時是我在本子上「詛咒」繼父一家人……
在蘇晴的「努力」下,我成了遠近聞名的壞小孩,連生母都厭我至極!
她曾私下警告。
「從小到大,我想搶的東西從沒失過手。識趣點,否則,你連喊她一聲媽的資格都沒有!」
當時我沒人依靠,只能暫時屈服,一心努力學習,想考上外地大學,遠離他們。
媽媽生弟弟後,給的生活費又少了。
飯桌上我多夾一片肉,都要被親戚陰陽怪氣,胃裡常空落落的。
高中時,有次幫老師髮捲子,走到陸淮舟身旁,肚子發出響亮的咕咕聲。
他同桌笑著問我是不是在減肥。
我難為情極了。
陸淮舟沒說什麼,課間卻來請我講題,完了塞給我個麵包。
「買多了,幫個忙唄學委。」
我實在餓得慌,沒拒絕。
「謝、謝謝……」
後來,陸淮舟「故技重施」,不時用各種零食賄賂我講題。
關係拉近後,我鼓起勇氣問他,為什麼對我好。
他說,他母親早逝,和父親、後媽關係糟糕,看我就好像看到另一個自己。
大學期間,他依舊喜歡投喂我。
雖跟家裡鬧翻,他爸連學費都不肯掏,被迫到處找兼職掙錢。
但,每次來找我,手裡不是捧著我愛喝的奶茶,就是提著熱烘烘的烤紅薯。
拿到創業大賽獎盃後,他滿心歡喜送給我。
「月月,這只是個開始。以後,我不靠那個出軌的老東西,也肯定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一度慶幸。
我媽的苛待,寄人籬下的晦暗時光,也許是命運給我的苦藥。
沒有它,我和陸淮舟未必會走到一起。
卻沒料到,轉眼間,他心中那個「另一個自己」不再是我。
而是換成了蘇晴。
「姐姐,我知道,你們之前在一起好多年,可,我和阿舟走到今天不容易。求你別搶走他,我會心碎死掉的……」
蘇晴縮在媽媽懷裡,抽泣著哀求。
陸淮舟抱住她。
「晴晴,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我的未來只有你。別為不相干的人難過!」
轉向我時,眼神冰寒刺骨。
「江月,看在過去……你也幫過我的份上,有些事我不想再追究。但現在,請你馬上離開,別再自取其辱!」
我看眼手錶,約好的家宴時間快到了。
深吸口氣想繞過他們。
拐角處突然冒出一群熟面孔。
「咦,老蘇,這不是你老婆從前那個拖油瓶嗎?叫江什麼來著?早幾年不是犯了事,差點蹲監獄?」
是蘇家的親戚。
蘇父板起臉。
「江月!誰讓你來著的?今天是我們蘇家的家宴,還要招待貴客呢,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撒野?」
同母異父的弟弟蘇霖:「姓江的,這裡不歡迎你!趕緊滾!敢欺負我姐,我找人打斷你的腿!」
那跋扈模樣,恰如當年我找媽媽要學費、被他摔門趕走時。
蘇晴假惺惺扯他袖子。
「小霖,別這麼說……她也是你姐……」
「呸!我才沒那種下賤的姐姐!你才是我唯一的親姐!」
3
「保安呢?咋什麼人都放進來?怕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想找咱攀關係……」
其他人跟著嚷,唾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
我正想發火。
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口氣,差點吐出來。
我捂住嘴,衝進旁邊的洗手間。
邊乾嘔、邊掐內關等止吐穴位,終於緩過來。
正想收拾下妝容,忽然對上鏡中蘇晴嘲弄的眼神。
「姐姐,看來這幾年你在外面日子不好過呀!都學會裝可憐了,是想讓阿舟他們心疼嗎?可惜,他們都只在乎我呢。」
我冷冷說:「我沒有妹妹。」
蘇晴笑著上前,聲音壓低。
「江月,當年你贏不了我,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熟悉的勝利宣言,仿佛將我帶回過去。
那天,我和陸淮舟約會,他遲到很久,手機還打不通。
我去教室找到他,卻看到他和蘇晴正靠得很近,在討論項目細節。
蘇晴對我炫耀揚眉,無聲比出口型。
「他、是、我、的。」
發現他們是校友,陸淮舟參加創業大賽的項目成員就有她。
我急吼吼告訴陸淮舟,蘇晴是從小欺負我那個繼妹,讓他跟她保持距離。
他卻說,她對《公司法》了如指掌,對項目組很重要。
當時,他眼神古怪,只表示以後絕不會再忙到忘記時間。
我信了他,沒多想。
後來,蘇晴的存在感越來越強,他的態度也越來越微妙。
他室友笑我家境差,讀的中醫專業老掉牙,對他毫無助力,遠不如聰明漂亮、能力強、有背景的蘇晴。
他只說不會分手,卻沒駁斥那些話。
他好像忘了,他拿下學校創業大賽金獎的項目,是我提議開發的「道地中藥材溯源管理系統」,恰好填補了當時市場空白。
我因蘇晴不安,更頻繁關心他學業生活時,他總說我聽不懂,鮮少跟我提工作上的事。
可,當他開發的新項目原始碼泄露,公司瀕臨倒閉時。
我卻因莫名多了個銀行帳戶、十萬塊轉帳,成了最大嫌疑人。
在幾個朋友幫助下,我暗中查到蘇晴頭上。
當時,蘇晴是他的合伙人之一,權限、動機都有。
他卻覺得,我在報復甦晴。
只因事發一周前,蘇晴淋了雨,被他帶回我們的小出租屋,又穿了我的睡衣。
我進門時,她正拿著我爸生前送我的最後一件禮物在把玩,「不小心」把它摔到地上,完了假惺惺道歉。
我氣得想打她,卻被陸淮舟氣憤推開。
他說,蘇晴不是故意的,我不該咄咄逼人!
他又忘了,那年他陪我去祭拜我爸時,曾鄭重承諾會一輩子對我好。
原始碼那事,陸淮舟執意不肯報警。
說是看在過去情分上,不願起訴我,只提了分手。
可,事情不知怎麼鬧得人盡皆知。
我被貼上白眼狼女友標籤。
連好心幫我搜證的男同學,都被扣上跟我有一腿的帽子!
我被取消實習資格,連當年的醫師執業證都沒法報考……
而蘇晴陪他挽救了公司,成了大功臣,理所當然成了那個更配得上他的伴侶。
4
「蘇晴,你真可悲,從小到大都愛撿我不要的垃圾。」
我冷冷諷刺。
蘇晴俏臉變得扭曲。
顧景深突然來電。
「老婆,你在哪?我到了,還給你打包了梅子糕——」
我心頭一暖,戾氣瞬間消散。
柔聲應著,想出去見他。
蘇晴突然尖叫著後退。
「啊——姐姐不要——」
媽媽衝進來:「晴晴,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只是怕姐姐不舒服,關心幾句。沒想到——」
蘇晴捂著臉上紅印子,強顏歡笑。
「媽,您別怪姐姐。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不該進來惹姐姐心煩……」
媽媽氣壞了。
「江月,你竟敢對晴晴動手!今天,我就替你那死鬼爸好好教訓你!」
她狠狠甩過來一巴掌。
我匆忙架住。
「夠了!我根本沒打她!蘇晴,這套把戲你玩了二十年還沒膩嗎?」
蘇晴嚶嚶假哭:「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不耐煩地推開媽媽。
「我爸死了不到一年,你就扔下我再嫁,對繼女比親女兒好上千百倍,讓我連孤兒都不如!現在,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媽媽臉色刷地白了。
我快步走出去,手腕忽然被緊緊拽住。
「江月!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是想欲擒故縱,像過去那樣戲弄我嗎?」
陸淮舟聲音發緊,眼中滿是恨意和掙扎。
我只覺莫名其妙,不耐煩地抽回手。
「原始碼那件事,我解釋過八百遍了,跟我無關。今天我來這裡,也跟你無關。你愛信不信!麻煩讓讓——」
為免蘇晴兩人出來看到,又往我頭上扣勾引男人的帽子,我走得飛快。
繞來繞去,終於來到約定的包廂門口,卻發現蘇父一行人坐在裡面。
我直覺不妙,想打給顧景深。
背後,突然響起媽媽的憤怒質問。
「我就知道,你是塊死纏爛打的狗皮膏藥!從小就這樣,想要什麼不說,只會耍心眼,去偷去搶去騙!前腳打了晴晴,後腳還敢舔著臉來蹭飯?你還有沒有廉恥心了?」
我試圖解釋,可沒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