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山曦曦完整後續

2026-01-1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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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說是修行之人,到底也是肉體凡胎。

只有玄機不同。

他在人間那幾年,不知為何,仙法全無。

他站在神女廟中,字字染著黎明百姓的血。

「神女,你不顯靈嗎?」

神相尊嚴,無人應答,玄機又問。

「神女,你不顯靈嗎!」

彼時我用自身鮮血為藥引,救了許許多多的百姓。

已快到油盡燈枯之際,強撐著一絲氣息在玄機懷中。

玄機抱著我,時疫以來他看盡人間苦楚,命如草芥,第一次質疑他一指信仰的天道。

他喊道:「神女,你不顯靈嗎?!」

金光乍先,九重天上的神女降臨在破敗的廟宇。

她的眼睛看不見了,但是她的心能看見。

她看著遍地屍體,看著永不升起的夜幕。

看著無人在意的濟州,看著她飽受苦楚的子民。

看著形如瘋魔的玄機,看著玄機懷中那小小精怪。

神女從混沌中身醒,留下血淚。

7.

隔著四方娘娘的桃花林,我見到了玄機。

他在此處已經佇立多時,肩上落滿了梅花,想來應該是在等寒星神女。

玄機看到我,身體先行一步,擋了我的去路。

我抬眉看他,剛才離得遠未察覺,他已經消瘦的腮邊有些凹陷,更顯冷清。

「神仙也會減肥嗎?」如此想著,便問出口。

玄機一愣,笑道:「神仙也會有心事啊,心中鬱結,自然身體消瘦。」

我想不通堂堂天界戰神能有什麼煩心事。

人世間的貧窮苦難,煙火渺渺攀不上他的腳跟。

黎明百姓敬他,天界的同僚尊他。

就連與他般配的不得了的神女,也與他兩情相悅。

我廝及此處,轉身欲走。

他叫住我,問我要三根參藥香。

他說他近日淺眠多思,在人間時聞慣了我每晚燃起的參藥香。

如今天宮裡處處冰涼,他心下不覺熨貼,就想起這些香來。

「藥香物廉,不是華貴之物,就不拿來與玄機上神獻醜了。」

「你…」玄機無端後退一步,「你叫我什麼?」

「玄機上神。」

我望著他,眼中清明。

曾經我叫他夫君,相公。

吃一桌飯,睡一張床,交頸纏綿。

他會在我用腳勾起他的衣帶時垂眼念經。

守戒律,斷貪慾,那聲音嘈嘈切切的灌滿小屋。我不肯罷休,微涼的手指尖劃入他腰脊,溫暖的唇息划過他心中的念珠。

珠盤碎,紅紗落,小屋變成了搖晃的舟,他不管不顧的沉溺,親親切切叫我的小名兒,又喚我娘子。

一碗清酒甘苦。

再睜眼他已是天界威嚴不可侵犯的上神。

我不再願做那褻瀆神靈的妖女。

故而,劃清界限最好。

8.

半夜夢醒,我坐起身。

近在咫尺的天邊雷鳴轟頂,一黑龍在雲層里來回翻騰,閃電與箭雨齊下。

碧綠的青鳥從中振翅而飛,一路盤旋,落到小香山的山頭,正是睡不著去看熱鬧的青回。

她化回人形,拍著自己的胸脯,嚇的小臉刷白。

「玄機戰神他…」

「他怎麼了?」

我心口一跳,咬著唇齒。

「玄機戰神替別人頂了二十一道雷刑,他身上還有舊傷,最後一道驚雷劈下後倒在邢台暈了過去。」

青回有些奇怪:「可寒星神女沒有歷劫的跡象啊,這是誰的雷劫?」

青回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不甚在意的笑笑。

「我只是一株人參,歷雷劫時不過半道驚雷,就連我的好友山藥,也是草草一道就完事了。」

二十一道天雷,那得是多大的恩情。

9.

天亮時我才知,昨夜響起的並非二十一道驚雷。

攏共二十五道,其餘四道是王母的女兒懷露。

她凡心春動,於十日前下了凡,同一男子相識相愛,拜了高堂天地,請了好友賓客,成了親,生了個玉雪可愛的娃娃。

又於昨日被天兵抓回,王母問她可否知錯。

懷露被迫跪在浩然無邊的雲梯之上,裙邊染血,手中的刀劍握不穩,可她不服。

她拿劍指蒼天,蒼天之上是她的骨血至親。

「我何錯之有?!」

「我不過是不想做這無趣無味的神仙罷了!我不過是動了凡心罷了,你們滿口仁慈滿口渡眾生,乾坤之大,為何連我們一對眷侶都容不得!」

「如若世人知曉,他們人人嚮往的神仙都裹在一具不老不滅的軀殼裡,愛恨痴傻都不得體驗,還會嚮往這冰冷的九重天嗎!」

四道驚雷一一落至。

懷露渾身浴血,在被打入小香山旁的一座峰山時。

她從余光中看到了那在戰場上無往不勝的玄機戰神。

他衣袍具碎,背後條條道道血痕交錯。

天規問他。

「千年前為庇護那人參精轉生,你逆天而行,可悔?」

他說:「不悔!」

懷露想起濟州大役,魔族與小人勾結,趁亂出來作惡吃人,神佛無睹,寒星神女身醒降世,玄機戰神衝破封印仙法的禁錮,除妖魔,救蒼生。

世人不知他是救苦救難的神仙。

他的妻子不知他是千年前護她轉生的愛人,只余今世記憶,以為他是個生老病死的凡人。

懷露也是這樣問他:「可悔?」

他也說:「不悔。」

10.

我挎著一果籃前去看望懷露。

我曾與她走過三面之緣。

第一面是在大涼山,我還未得人形,她背個竹簍爬到山中,雨天路滑,她摔得手腳淤青,布裙上滿是泥濘。

她丈夫生了風寒,家中貧苦,她來挖一些可清熱解毒的草藥,險些被毒蟲咬了一口。

第二面是在時疫之時。

那會得日子太苦,百姓起初還求神拜佛。

漸漸發現神佛無用,便自行到附近的小山坡上挖藥吃,吃對了,能得一條命,吃錯了,就再也不用遭罪,直接去了。

懷露來到此處,心生不忍。

去往神山摘仙草,取仙水,求仙藥。

想來此舉驚擾了天上的王母娘娘,她一垂眸。

瑤池水面上立刻浮出女兒下凡後的前因後果。

第三面是在我家小院門前。

午後昏昏欲睡之際,懷露竟在我家門口長跪不起。

我心下驚慌,問還是凌飛的玄機,這是何故?

我這時還不知她是天上的仙女,這世道艱難,只以為是山腳下求雲火峰庇佑的尋常娘子。

他閉眼打坐,只說天機不可泄露。

現在想來,那日懷露就在凡間認出了凡人凌飛乃是戰神玄機,大概是求他一臂之力。

往日種種,放到今日來看。

當真是因果循環,半點不由人。

11.

我給懷露倒上一杯酒。

她看著我,好脾氣的笑了笑,拿我尋開心。

「你還敢喝酒?就是貪了這杯酒,你才走錯了好多彎路。」

這大抵說的是我和玄機之間那點舊事。

我笑了笑,未接她的話。

她問我在天宮呆的可還順心?我搖搖頭,天宮裡都是各形各色的神仙,有德高望重者,有脾氣古怪者,多數都對我熟視無睹。

畢竟我只是個即將獻祭的小人參嘛,沒什麼大用處。

懷露笑笑。

她見到我很親切,拉著我說了不少神仙的陳芝麻爛穀子事,叫我寬心,提到玄機時,她一頓。

「約莫二十年前吧,那時三屆出一凶獸,力大無比,腦殼不太好用,見山就砍,砍到大涼山時,玄機有所感應。擅自離職,護了大涼山周全,此舉引來眾仙議論,玄機那時心性浮躁,竟騎到一白鬍子仙人身上拳打腳踢起來…

「那時我們都打趣,玄機上神是不是鐵樹開花了,不然跑那地界做什麼。」

天上二十年,人間二百年。

二百年前我還在卯勁生長,對此事毫不知情。

懷露見我懵懂,竟生出幾分不忍之色。

「曦曦,當年見你,你和玄機所化的凌飛感情那般好,如今卻形同陌路,真是造化弄人。」

我笑笑,不言語。

這仙界裡的小人們有時實在把人看的太輕。

她們以為我和玄機分道揚鑣是因為我們的身份有雲泥之別,我放棄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情。

何況我這般贏弱,如何與其相配?

有時我想,我要是寒星神女那般威風就好了。

轉念又一想,人參總是有人要做的呀。

生來弱小是我們的天命,若妄自菲薄,如何立於世間,縱是沙礫,也要有能隨風捲起岩石的心氣。

我與玄機,是他騙我在先,再怎麼金貴無雙的仙人,也不能隨意拿感情誆騙女子,再怎麼不起眼的人參果子精,也不能為了感情,連骨氣都不要了。

我問懷露,日後作何打算。

懷露也笑笑。

「我願再此處長跪不起,我跪的不是天,是我自己的心,就像我恨的不是天,也是我自己。」

「夫君孩兒,有玄機替我庇護,他定不會食言。」

那年山腳小院前長跪不起,冰冷無情的戰神終究還是心軟,他一邊走出房門,一邊將門帘整齊拉好,唯恐讓北風驚擾了裡頭的小女娘。

懷露對玄機說,你所求,就是我所求。

求她順遂,求她平安,求她日日夜夜開懷喜樂。

玄機望著狂風四起的天,鄭重點頭。

走之前,懷露叫住我。

她說我記錯了。

大涼山山奇峰,並非只有三百零九根參。

「大涼山山奇峰,共有三百一十顆參。」

12.

天光大起之時,我又再一次被壓往凌霄寶殿。

第一次來,我擔了個褻瀆神明的名頭。

第二次來,我又擔了個同魔族私通,有企圖禍亂天宮的罪名。

天上星官名喚周無,他有一寶鏡,照之可現真身。

那寶鏡中,我除了本體外印堂間還有道黑氣。

一眨眼間,一青面獠牙的長頭怪物自黑氣中鑽出了個虛影,長嘯一聲,隔著寶鏡震碎一顆玉樹。

此乃折黃,是只萬年前曾禍亂仙界的魔獸。

他從天牢中逃竄,只一縷殘魂,逃至大涼山時恰逢我化形,便鑽入了我的經脈中。

不聲不響的蟄伏數年,一朝被寶鏡仙人揭露。

王母下令誅殺於我。

寶鏡仙人起身相攔,請求先剖我內丹。

醫好寒星神女的眼睛。

王母應准。

她彈指一揮,虛空中凝出數道金光,凝成法劍向我刺來。

萬千屏障自我的四面八方湧來,隔絕住道道金光,憑空中有一巴掌大的銀鈴落入我手中。

銀鈴瞧起來普通,發黑灰色,略一振翅,就有銀白的光從中相繼湧出,股股交織,匯成護我的仙障。

「這是!玄機上神的換命鈴啊。」

「怎會在她手中?莫非玄機上神與這折黃有什麼勾結?」

「你們瞧,她是不是與千年前玄機上神帶回來的那株小人參一樣……看來是有所淵源啊。」

所有的聲音都聽不真切了。

我盯著盤在我手中的銀鈴晃神兒,頭皮陣陣發麻,腦中想起成婚時玄機雖未跪拜天地。

卻拿出這一串鈴鐺來,他鄭重的交付於我,對我拱手。

「以後累生累世,我定拼我性命,護你周全。」

13.

他如此說,便如此做。

王母盛怒之下拍桌而起,她用手丟桃,以桃化石,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我鎮壓山下。

玄機尋聲而來,第一次再天宮以里拔劍相向。

那日混亂不堪,種種細節我已回想不起,只記著玄機自始至終都將我護到身後,同抓懷露那日一般,天兵天將傾巢。

最後王母再不顧及他的顏面,以忤逆天道為由,當眾鎖他一身仙骨,條條金光穿身而過。

他仍不肯跪天,頂天立地,字字泣血。

「濟州時疫,墮魔與仙人勾結,作惡吃人,那時天道在哪裡?曦曦捨身為民,一身血肉險些熬干,那時天道在哪?懷露與其夫君心懷善念,明知在凡間用仙法會暴露行蹤,仍為了黎明百姓捨棄小家,那時天道在哪?遍地荒屍,血流千里,民不聊生時,天道在哪?!」

無人應他,只悲憫的看著他形如瘋魔。

仙人沾染了人間煙火氣,便是這個下場。

我撲到他身上,緊緊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滾燙的熱淚落到他掌心。

我不明白,我們究竟觸犯了哪條法規法理。

相愛不行,相守不能。

14.

今日是我來到天宮的第四十九天,被兩個天兵壓入往生門。

這裡無山無水,無仙無魔,是仙界與人間的交界處,一年只能開兩次門。

我席地而坐,學玄機在人間時的樣子念經。

可我天賦不及他,念著念著,眼裡耳里都是他。

四方娘娘那日現身,護住了玄機,令我在此處修行,以身為牆,封住我體內的折黃。

我心不能靜,求四方娘娘讓我看前塵因果。

娘娘現身,她的手撫去我額間磕出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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