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洺在晚宴上官宣了離婚。
並承認他和沈瀟的兒子為霍家正統。
按照我們談好的劇本。
我需要微笑點頭同意離婚。
再補一句蔣霍兩家商業合蔣落作不受影響。
可面對台下眾人和家族長輩,我卻說。
「很意外,但我不會離婚。」
「我愛司洺,他的孩子我將視如己出。」
1
那場晚宴匯聚了港城所有的豪門。
家族聯姻,向來共進共退。
能一起說明的事,大都已經商談了百八十遍了。
聯姻七年,我和霍司洺不止男女情愛。
一根繩子上綁著蔣霍兩家全部的利益。
就是官宣離婚,已經討論得快包漿了。
原本劇本上,我還要說明沈瀟生子,當年是得到我認可的。
按照霍司洺所說,這樣對兩家都好。
我們都是老派豪門,利益干係太多。
可霍家想要這個兒子。
那便該拿出誠意來與我談,不是一日日消磨我的耐心。
輕飄飄一句共同利益依然共同經營,好像給了我多大恩惠似的。
回到別墅,霍司洺徹底破防。
他一把拉住我,目眥欲裂地看著我。
「蔣落,你算計我。」
「明明說好了今日宣布,你不同意說條件就好。」
「你今日這樣一鬧,讓沈瀟怎麼辦?」
「當面讓我難堪,你將霍家放在哪裡?」
聽著他一連串的質問,我甩開他的手。
樓上五歲的女兒玩著毛絨玩具。
可沈瀟的兒子已經十歲了。
早在我們結婚之前,沈瀟就已經將兒子揣在懷裡。
沈瀟以為拿個孩子就能逼我出局,太低級了。
我揉了揉手腕,再看眼前的霍司洺。
我們這樣的人家,這種事不是沒有。
可從來沒有鬧到明面上的。
他霍司洺又把蔣家放在哪?
男人鬆了松領口,很是不耐煩,我解釋道。
「我都說了認下你兒子。」
「不是你說的,她只想讓兒子認祖歸宗。」
霍司洺臉一沉,張了張嘴要說什麼,還是沒說。
他這樣著急,看來我得到的消息沒錯,沈瀟懷孕了。
這種事,沒有絕對的秘密。
「蔣落,你有意思嗎?」
「你以為你給我安上個背叛婚姻的名頭,我就會回頭愛你?」
他再說下去我可能要吐了。
在外,霍司洺是個完美總裁、完美丈夫。
聯姻之初,我也曾沉溺在這種偽善里。
畢竟,霍司洺是我偷偷喜歡了好多年的男人。
那樣完美的人,還是我的聯姻對象。
能和喜歡的人聯姻,是上天的偏愛。
全港城都道我們是天作之合。
兩家因聯姻,商業版圖擴張三成,都得到了最好的結果。
本以為是場甜蜜的先婚後愛。
可現實比狗血劇還讓人倒胃口。
結婚半年,沈瀟就帶著個孩子出現在我面前。
她說孩子是霍司洺的,自此以後。
那個讓我悸動不已的對象,開始頻繁不回家。
2
媒體更是爆出霍司洺帶初戀出入奢侈品店。
還拍到沈瀟接孩子,疑似是霍家私生子。
彼時我初掌公司,剛結婚就爆出婚事不穩定。
蔣家那幫老東西,沒一個放過我。
一時間蔣家都對我冷眼相待。
我被罷免行事權,眼看著就要成為家族棄子。
霍司洺出現了,他說要和我共同出席拍賣。
和這次官宣一樣,聯合演一出夫妻恩愛。
當時他拍下全場最貴的頂奢粉鑽項鍊送我。
為我戴上時他滿眼愛意,結束後他安排了採訪,記者問。
「蔣女士對最近霍總緋聞怎麼看?」
男人和我十指緊扣,我洒脫地回答。
「那個啊,胡說八道的,是公司小妹。」
「是幫我去拿東西的,無聊的新聞,看看就好。」
我還記得那天的採訪,攝像頭對著霍司洺。
他目不轉睛地深情看我,一臉寵溺的笑。
當天最大的新聞就是他那個特寫,標題。
【霍總實力寵妻,行動闢謠偷吃。】
那天夜裡,他像是獎勵我一般賣力。
雲端之巔我太過投入,竟一度幻想過。
或許我可以原諒他的片刻失神,他還不了解我。
那樣完美的人,我實在捨不得放手。
可下一瞬,男人在我耳畔說下一句。
「今天你做得很好,好好表現。」
「我保證,你在蔣家地位會一直穩固。」
我那時候才知道。
蔣家是看我能嫁給他才同意我掌權。
霍家是看我溫順、好拿捏才同意婚事。
只有我,是因為他是霍司洺。
滿心歡喜,甘願入局,不管不顧一頭扎進這場婚事。
而我這種情況,偏偏是最不值錢的。
此刻他的手機如連珠炮一樣響著。
霍司洺拿起電話朝著陽台走去。
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有幾句飄進我耳朵里。
「沒吵架,為了新品發布造勢的。」
「別擔心,你好好養著,喜歡什麼就買。」
看來我今天的回應,餘震的威懾力很強。
而我看到手機里最新的新聞。
【蔣落卑微示愛,私生子或將被認回家。】
【七年聯姻恩愛假象,蔣落乞討霍總憐愛。】
【霍家超三成經銷商低價清貨,蔣家集體沉默。】
我已經不是當年初掌蔣家的小姑娘。
他也未必能一直穩坐港城老大。
當年他利用私生子輿論,占據婚姻主動權,逼我妥協。
如今我且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畏懼這些輿論威懾。
3
不一會兒,我的二號發來消息。
【事情順利,各大媒體都拍到了晚宴情況。】
【輿論勢頭很猛,持續發酵。】
【不出意外,管家應該帶著沈瀟和那個小子,三分鐘後到家。】
沈瀟帶著那個孩子進來時,霍司洺還在通電話。
女人這次一身素凈灰色衣裙。
面上卻是少見的慌張與膽怯。
左顧右盼,似是在找霍司洺。
而那孩子乖巧地站在她身後,審視著屋裡。
帶著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精明。
沈瀟注意到我的目光,侷促介紹道。
「他叫霍豐業。」
我腦子一陣嗡鳴,霍家到這一代從豐字,他居然取了豐業。
當初懷孕我們說好孩子要從豐字。
可琳琳出生起名時,霍司洺卻道。
「女孩子,從什麼字。」
「就叫霍琳,等日後有了兒子,叫豐業。」
「霍豐業,家業豐收,這才吉利。」
這個名字,是曾經他準備給我們孩子的。
可琳琳出生時,這孩子就已經五歲了。
霍司洺,可真是個混帳東西。
思緒被霍豐業的哀求聲拉回現實。
「我不想和媽媽分開,媽媽也留下。」
「不是說我們馬上就和爸爸一起生活嘛?」
沈瀟捂住那孩子的嘴,攏在懷中小聲安慰。
「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能留下。」
說著就眼眸閃爍,竟哭了起來。
我還詫異怎麼就忽然演起苦情戲了。
一轉身看到霍司洺從二樓衝下來。
他一腦門官司,怒意未消,當即將氣撒在我身上。
「蔣落,你是不是有毛病?」
「是你要認我兒子的,現在又為難他幹嘛?」
我沒有反駁,反而笑盈盈看他,絲毫沒有要爭辯的意思。
不知怎的,霍司洺憤怒的表情一霎舒緩開。
「我當然不會為難霍豐業了。」
我故意加重了霍豐業這三個字。
男人一怔,怒氣頃刻間變成尷尬,目光躲閃。
我直接看向霍豐業,笑得溫柔。
「現在該你選了,和我走你就是霍家子。」
「我已經為你選好了最好的老師和學校。」
「和你親媽走呢,就要繼續過以前的日子。」
「當然,也不能姓霍了。」
那孩子想都沒想就撒開沈瀟的手,說選我。
如我所料,他該是被沈瀟教過的。
反倒是沈瀟一臉尷尬,不舍裡帶著憤恨。
女人梨花帶雨地看著霍司洺。
幾度想上前說什麼又踟躕止步,我適時開口。
「管家,請沈女士離開。」
4
此言一出,霍司洺蹙了蹙眉,也並未制止。
他應該非常清楚,如今的行事對他極其不利。
明日霍氏股價開盤,估計暴跌 8 個點不止。
頃刻間就是五十億雪花銀的蒸發量。
加之今天新聞報道霍家連夜接走私生子,他若是糾纏。
明天的新聞只會更難看。
原來,他也有怕的時候,我心中暗暗熨帖不少。
我讓阿姨安頓霍豐業住在客房。
出房門時就見到霍司洺已經等在門口,他語氣軟了下來。
「落落,他的名字我可以解釋。」
「當時他要上學,要上戶口,是沈瀟……」
不等他話說完,我就開口打斷了他。
「不必解釋。」
「我要 LM 旗下 55% 的股份。」
「同意的話,你辦股權轉讓,我請律師來做資產劃分。」
霍司洺的臉嚴肅起來,似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落落,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不帶片刻情緒看他,將一份合同給他。
像是在說一件最普通的工作。
「一年為期,這一年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穩住兩家生意,時機一到,我們正式離婚。」
LM 公司是我們結婚後共同創立的。
那是我和霍司洺感情最好的一段時間。
雖然他的感情時不時游離,可工作上我們高度契合。
也是那段時間我懷了女兒琳琳。
創立之初,霍家提供了絕大部分技術支持。
至今也一直是霍家控股。
臨產前,我還熬夜給公司寫了一份創新發展規劃。
我期待著生完孩子,和他一起推動公司轉型。
可生孩子那天,沈瀟穿著當季高定,妝容精緻地來看我。
她拿著那份規劃,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我。
「一直以為你是繡花枕頭,沒想到你還會寫規劃。」
「女人生產,朝不保夕。」
「我怕你死在這裡,策劃我改了,署了我自己的名字。」
「萬一你死了,LM 總要有當家人不是?」
一朝難產大出血,我進 ICU 時,霍司洺帶著沈瀟慶功。
那天也正好是沈瀟的生日。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徹底心死。
我再也不會對霍司洺抱有期待。
開始了長達五年的離婚布局。
錢和資產我要,公司的控股權我要,名聲我也要。
一個霍司洺而已。
哪抵得上我外面的一二三號。
5
霍家股價如我預料全線大跌。
我看著財經報道,收到二號發來的信息。
【姐姐,霍氏大跌,已經觸發了熔斷機制。】
【姐姐,需要我曝光沈瀟懷孕的事,為你再添一把火嗎?】
說完他像是察覺到什麼,話頭一變又說。
【抱歉,是我壞了規矩。】
【我的意思是需要的話,我靜聽吩咐。】
想著這幾天他確實出了力,於是回道。
【這幾天你辛苦了,過幾天找你。】
【目前先不曝光,我還有用。】
說完,我給二號轉了五千萬的獎金。
辦公室的門一開,我的一號方律進來。
當年剛生下琳琳,我找到他提出想離婚的想法。
那時候他還名不見經傳,卻能精準猜到我的顧慮。
他列舉的樁樁件件證明,我還需要霍家。
LM 里有霍家的核心技術,一旦離婚。
技術收回,LM 會面臨坍塌。
而那時候蔣家對我還沒有完全放權。
沒有霍家,我可能隨時都會被其他繼承人替代。
「出於利益考慮,我的建議是不離婚。」
「咽下噁心,搜集證據,以待來日。」
腹背受敵,真是形勢比人強。
於是,方律被我安排進了 LM,一步步讓他成為法務總監。
誰也不知道,一本正經的律師。
在床上花樣最多,最會討我歡喜。
正說著,霍司洺發來消息,說同意股權轉讓。
這一年我們要維繫恩愛夫妻,以家族為重。
我自然是同意的,多年的老演員了,家常便飯。
結束通話,我對方律說。
「開始資產清算,記住,寸步不讓。」
封閉的辦公室里,他小心試探著伸手拉住我。
「這五年你受苦了,放心吧,我會幫你。」
我適時將手抽回來,嚴肅叮囑他。
「我不會再婚,這一點你應該知道。」
「希望你還記得我們協議里的內容,不要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