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念舊枝完整後續

未承想。

真正離婚時，顧修明卻突然失聯。

整整半個月，他的電話都處於無人接聽狀態。

直到他拿著離婚協議，主動出現在我面前，嘴角處的淤青清晰可見，連帶著顴骨上的血跡。

「褚枳，你真要和我離婚嗎？」

他依舊高高在上，在給我最後挽留的機會。

我拿出一早準備好的資料，徑直朝著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要不然呢？過家家嗎？」

顧修明，你配不上我真摯又熱烈的感情。

這南牆我不撞了。

8

【我把他還給你，好不好？】

過往到此為止，女人的話將我從回憶拉扯到現實，她坐在我對面，眼裡滿是恐慌：

【我再加一百萬。】

四百萬是她的極限。

但不是我的。

我抬頭打量著她，目光落在她那被絲巾遮住的脖間，頓了幾秒。

隨後視線瞟向窗外：

「他和你動手了？」

絲巾下青黑色的瘀痕難以藏匿，寬度約莫和男人手掌等齊。

話音剛落，馮洛菲眼淚直流，啜泣出聲：

「他真的是個瘋子。」

「其實五年前，我是自願拿錢離開的，我想出國讀書，但顧修明不願放我離開，他的愛讓我窒息，所以我聯繫上了顧阿姨。」

顧修明的母親給了她一張支票，並做了擔保。

「她說，如果我不主動出現在顧修明面前，她能保證顧修明永遠找不到我。」

但貪心不足蛇吞象。

當她在國外得知，顧修明有了聯姻對象，輕鬆慶幸的同時還帶著不甘。

馮洛菲不甘心自己愛了多年的男人，突然成了別人的丈夫。

所以當她打聽到。

我和顧修明之間恩愛和睦，對外從未發生矛盾後。

她以為顧修明的掌控欲有了好轉，所以想要後人乘涼。

特意在我出差回國時選擇同一個航班。

一起回國。

只是沒有想到，天時地利人和。

當她穿著白裙從機場走出來時，最先溫暖她的不是家鄉的空氣。

而是顧修明的懷抱。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沒想到事情會有敗露的一天。」

在她和顧修明領完結婚證的第二天。

顧母就讓他們回了顧家老宅，那個吃人不見血的地方。

並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五年前的錄音攤到明面上。

【我想離開顧修明，他的愛讓我窒息，但我需要您的幫助。】

【您放心，我拿了錢，這輩子不會再出現。】

短短兩分鐘的錄音在客廳里重複了一遍又一遍，顧修明坐在沙發上沉著臉，一言不發，眼神似深海表面平靜無波。

實際上早已暗潮洶湧，翻動著馮洛菲讀不懂的情緒。

他很紳士地牽著馮洛菲的手，驅車離開老宅。

「就在我以為他會原諒我時，我發現我的想法太幼稚了。」

「他將我囚禁在房間裡，不讓我出門，更嚴重的時候他會出手打我，朝我扔東西。」

馮洛菲說完，抬頭將自己的劉海輕撩在一旁。

深淺不一的傷痕瞬間落在我的眼裡。

「他喝醉後夜夜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所以褚枳，顧修硯愛的人是你，你和他復合怎麼樣？」

她啜泣的聲音里滿是無助，似是墜入無底深淵，越是拚命嚮往上游，腳下的海草纏得越緊。

我搖搖頭。

人不能既要又要。

因果報應，她得受著。

……

和顧修明離婚後，我過回了五年前的生活。

不再執著於情愛。

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和朋友小聚。

直到這晚，酒過三巡後，我隱隱看見包廂的房門從外面打開。

下一秒，熟悉的香水味緊追著我不放，透過空氣落在鼻尖。

腦海中的弦瞬間緊繃，帖子裡那條下藥的評論在我眼前不斷浮現，我繃直身體，將身前的酒杯移到一旁。

正準備起身離開時，雙手雙腳失力。

意識逐漸模糊，嘴巴愈張癒合，沒再發出半點聲音。

9

再睜眼，我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四周寂靜無聲，恐慌瞬間將我裹挾。

如果真中了馮洛菲的計謀，我寧願去死也不想再和顧修明有任何瓜葛。

我慌忙從床上坐起。

除了四肢無力外，全身上下沒有半分不適。

「醒了？」

當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時，我詫異地抬頭。

正對上何故那雙恨鐵不成鋼的眼睛，他將水杯放在床頭。

「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有印象嗎？」

我點頭，又搖頭。

依稀記得最後遇見的人是馮洛菲，她和一個陌生男人攙著我進了電梯。

隨後。

意識全無。

「你應該感謝我昨天一時興起，來酒吧查帳。」

「要不然，你現在早已被人吃干抹凈了。」

何故開的酒吧共分為三層。

第一層對外開放。

第二層則是包廂。

第三層是酒店，提供客人臨時居住的地方。

我闔了闔眼，接過他遞來的水：

「謝謝哥。」

他抬眼打量著我，見我無礙後，嫌棄地皺了皺眉：「人沒事就行。」

「走吧。」

我不解，「去哪裡？」

何故笑了笑：

「當然去警局了，你在我的地盤上被人下藥做局。」

「不報案，難解心頭恨。」

他的嘴角上揚，但眼底卻沒有半絲笑意。

當何故帶著我趕到警局時，馮洛菲和她的同夥早已被一網打盡。

他們對自己投藥的行為直認不諱。

直到看見我，神情恍惚的女人似是看到了希望：

「褚枳，幫幫我，我沒想害你。」

淚水在她臉上遍布，脖間的絲巾早已包裹不住深淺不一的傷痕。

馮洛菲剛想從凳子上站起身，但不知為何突然撲倒在地，整個人早已沒了往日的風光：

「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你能不能原諒我。」

她跪在我面前，眼神失焦：

「我求求你，不要通知顧修明來保釋我，好不好。」

「我剛從顧家逃出來，再也不想被他抓回去了。」

「或者你把我送進監獄，送進監獄好不好，我認罪，什麼罪我都認。」

她泣不成聲，似是失了心智。

我張了張口，還未出聲說話，原本豁亮的門口突然暗淡，透過陣陣寒風。

身前的女人仍不住地顫抖，不停地往我身後閃躲。

上一次在警局發生的所有事情，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忍不住皺著眉頭。

不想再和顧修明有半點聯繫。

剛想抬腿準備離開時，男人不知何時竟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給地上藏著的女人半分臉色，目光在我身上不停掃動：

「你沒事吧？」

幾天未見，他一改往日的乾淨利索，整個人盡顯頹廢，就連襯衫上的領帶也歪歪扭扭。

我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平日裡冷漠不堪的眼睛裡，竟夾雜著些許關心和…虛假的愛意。

顧修明見我默不作聲，他緊皺著眉頭看向馮洛菲，眼神陰鷙又帶著些嫌惡。

馮洛菲似是受到什麼刺激。

身子一個勁地往後縮。

她的模樣實在可憐，我不忍開口：

「顧總，能娶到自己多年的白月光並不容易。」

「既然選擇結婚，那就祝你們相守白頭。」

顧修明聽完我的話後，愣在原地：

「白月光嗎？」

「我也是你的白月光，褚枳，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10

他的目光緊盯著我，似是將我帶回了二十年前。

那時我爸的事業越做越大，惹得對家公司紅了眼。

找人在我學校門口死守。

趁保姆不注意，將我綁架去了一個偏遠的郊區。

綁匪不要錢，只要命。

他們在我的腳腕綁上石頭，把我裝進一個密不透風的袋子裡，窒息感瞬間將我包裹。

恐慌失措縈繞心頭，綁匪將我扔進水裡。

冷風呼嘯的聲音不停在我耳邊響起，腳下的石頭愈發笨重，我越是用力反抗, 它就將我沉得愈深。

就在我以為自己這一生要按下暫停鍵時, 身邊突然冒出了一個人。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我向上托舉。

直到布袋漏出水面, 空氣滲透進來，我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他年紀不大, 在將我救上岸後立刻報了警。

我喘著氣, 蜷縮在岸邊, 死裡逃生的感覺使我心悸。

就在我哆嗦恍惚時, 男孩將他的手遞了過來：

「牽吧，這樣你就不害怕了。」

……

二十年的光景, 物非人也非。

回憶是人們追求幸福的絆腳石, 我抬頭對上他那雙猩紅的眼。

顧修硯和二十年前的他明明是一個人，卻讓我感到陌生。

「沒有人會原地踏步, 顧總。」我一字一句：

「珍惜眼前人吧。」

顧修硯像是聽不懂我的話。

他扯著我的胳膊, 執拗開口：

「我可以離婚, 我們復婚好不好？」

話落，馮洛菲像是看見了希望，她瞬間跪地將我高高掛起：

「我也可以離婚, 我可以凈身出戶。」

何故怕我心軟反悔，怕我被對面的男人蠱惑, 語氣不善：

「褚枳！該回家了。」

我聞聲剛想回頭，就見顧修硯眼裡划過點點狠戾, 拳頭緊握。

先我一步，朝何故砸去：

「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在半年前處處給我施壓, 我怎麼可能和褚枳離婚。」

「馮洛菲也是你帶回來的吧？」

何故冷笑一聲, 他不是那種任人打罵的性格：

「是我帶回來的⼜如何？難道⼈是我送你床上去的？」

「半年前那頓打還沒挨夠是吧？」

警察局⾥瞬間亂成一團，我用力將兩⼈分開, 朝著先動手的男人怒吼：

「你不是最討厭用暴力解決問題嗎？」

顧修硯啞然。

「不是最討厭出軌嗎？現在在幹什麼？」

「求得我的原諒，然後讓我和你復婚嗎？」

從⼀開始我就知道。

那帖⼦下【讓你⽼公和前妻復婚】的類似留言是顧修硯的⼿筆。

他利用馮洛菲接近我，然後故意放她從顧家離開。

就是想讓我重蹈覆轍。

我看向他的眼睛，指尖摩挲著⼿腕上因燙傷留下的疤痕：

「顧修硯，大家說得沒錯, 你不是良⼈。」

「你也不愛我, 只是習慣我的付出, 能夠滿⾜你的掌控欲罷了。」

「結婚那五年時間我送給你, 算是報答你當初的救命之恩。」

「以後就不要再見了。」

從警局離開後，我不再關注顧家的任何消息。

將所有的心思放在工作上。

直到某天清晨, 手機⾥收到了朋友發來的消息：

【馮洛菲被顧修硯折磨瘋了, 剛剛被秘密送去了精神病院。】

【還好你跑得快，和他離了婚。】

目光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情緒沒有半絲起伏, 因果報應罷了。

我站在窗邊看⻅遠處的⼀片⻘色，那是條看不⻅盡頭的路。

思來想去總覺得人⽣不應該止步於此。

心裡做了⼀個決定。

出國留學的那天，我挽著爸媽的胳膊，不停向他們叮囑：

「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聯繫我, 我的⼿機永遠開機。」

這一次, 我不會再消失了。

何故拉著我的行李箱，笑著打趣：

「聯繫你還不如聯繫我。」

他向我張開懷抱，「遠⻜的鳥, 記得回家。」

我抱緊他。

「謝謝你，何故。」

遠飛的鳥總會回家。

南牆上斑駁的痕跡，都是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