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麵師傅集體辭職?我秒換賣蓋澆飯,他們全急了完整後續

2026-01-1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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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外面的人瞎傳……」老劉眼神躲閃。

「是不是張師傅他們?」我直接點破。

老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沒再為難他,而是轉身,對著店裡所有的客人,朗聲說道。

「各位,我知道最近外面有些關於小店的謠言。」

「說我以次充好,用廉價的合成牛肉,賣高價。」

「我江月開店,對得起良心。」

「但光說沒用,為了讓大家吃得放心,我決定,從明天開始,將我的後廚,對所有人公開。」

我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餐飲業,後廚是禁地。

敢把後廚公開給客人看的,我這是頭一家。

「我會在店裡裝一個大螢幕,全程直播後廚的操作過程。」

「從洗菜,切肉,到下鍋烹飪,每一個環節,大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用的什麼米,什麼油,什麼肉,什麼菜,絕不藏私。」

「歡迎各位,隨時監督。」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客人們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老闆娘大氣!」

「就沖你這句話,以後午飯我天天來你這吃!」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信你!」

門口,老張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他本想用謠言毀了我。

卻沒想到,反而成了我免費的宣傳員。

給了我一個將「品質」這個招牌,徹底打響的機會。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第二天,我兌現了我的承諾。

我花了一大筆錢,請來最專業的團隊。

在店裡最顯眼的位置,掛上了一塊六十五寸的高清顯示屏。

螢幕通過店裡的高速網絡,連接著後廚料理台正上方的三個高清攝像頭。

一個對著我的備菜區,一個對著灶台,還有一個,是對著食材櫃。

真正意義上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直播。

從早上我進店開門,到晚上打烊關燈。

我的後廚,就成了一個公開的「直播間」。

我還嫌不夠。

在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我專門設置了一個「今日食材展示區」。

用透明的玻璃冷藏櫃。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今天所有要用到的食材。

澳洲西冷牛排的原包裝,上面貼著進口檢疫標籤。

走地雞腿肉,帶著品牌方的防偽碼。

每一顆雞蛋上,都印著生產日期和農場的名字。

那一袋還沒開封的五常大米,就靜靜地立在旁邊,袋子上印著國家地理標誌認證。

我甚至把醬油,蚝油,食用油的品牌和購買發票,都複印出來,貼在了旁邊的牆上。

我把「透明」這兩個字,做到了極致。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你吃進嘴裡的每一口飯,都是真材實料,乾乾淨淨。

這一舉動,徹底引爆了周邊的寫字樓。

午飯時間,我的店門口,第一次排起了長隊。

人們像參觀景點一樣,圍在我的食材展示櫃和後廚直播螢幕前。

「我的天,真的是西冷牛排啊,這成本得多少錢?」

「你看那雞蛋,是XX農場的,我家孩子喝的牛奶就是他們家的,特別貴!」

「老闆娘太狠了,連用的油都是非轉基因的,比我家用的都好。」

「這後廚,比我家廚房都乾淨!」

「三十八一份,簡直是良心價啊!」

客人們的議論聲,成了我最好的廣告。

他們不僅自己來吃,還拍照發朋友圈,發小紅書,發大眾點評。

「城南發現一家神仙蓋澆飯,老闆娘直接把後廚給直播了,真·看著放心!」

「全網尋找比這家店更乾淨的後廚!」

「三十八塊錢,讓你吃到頂級牛排飯,性價比之王!」

一傳十,十傳百。

我的小店,在開業的第二周,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火」了。

店裡的營業額,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三千,五千,八千……

僅僅一周時間,日營業額就突破了一萬大關。

這個數字,是過去拉麵館巔峰時期的兩倍還多。

王阿姨已經麻木了。

她現在每天的工作,除了洗碗,就是不停地在門口喊:「門口的客人請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她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和疲憊。

而我,每天從早上六點,一直忙到晚上十點。

切菜,備菜,炒菜,顛勺。

胳膊累得像灌了鉛,連抬起來都費勁。

但我的心裡,卻無比的踏實和滿足。

這才是我的事業。

一個完完全全,由我江月親手打造的事業。

與此同時,老張他們,徹底消失了。

他們再也沒有臉面,出現在我的店門口。

我聽說,他們幾個人合夥,在隔壁街也盤下了一個小店面,準備重操舊業,賣拉麵。

靠著以前積攢的一些老客,生意不好不壞。

他們大概以為,憑著自己的手藝,東山再起,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時代,早就變了。

人們追求的,早就不再是那一口虛無縹緲的「正宗」。

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品質」和「安心」。

他們的失敗,從他們摔下抹布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轉折點,發生在第三周的周五。

那天下午,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一個很年輕的女孩,長得很漂亮,化著精緻的妝。

她一進店,沒有先找座位,而是舉著一個手機,手機上還架著一個穩定器。

她對著手機鏡頭,一邊走一邊說:

「哈嘍寶寶們,你們的糖糖探店日記又來啦!」

「今天我們來打卡的,就是最近在網上超火的這家『江月蓋澆飯』!」

「據說啊,這家店的老闆娘超級硬核,直接把後廚給現場直播了,我們現在就進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王阿姨沒見過這陣仗,有些緊張,想上去攔住她。

我沖王阿姨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管。

我知道這是誰。

「吃貨小糖」,一個在本地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美食探店博主。

她的視頻,我偶爾也會刷到。

沒想到,她會找到我這裡來。

小糖舉著手機,在店裡轉了一圈。

把我的直播大屏,食材展示櫃,還有排隊的人群,全都拍了進去。

「哇塞,家人們,你們看,這是真的!所有食材全在這擺著,後廚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這家店也太有安全感了吧!」

她找了個空位坐下,對著鏡頭說:「好了,環境分先給打滿。現在,我們來嘗嘗味道。」

她點了最貴的黑椒牛肉滑蛋飯。

我親自下廚,給她做了一份。

我沒有因為她是網紅,就給她多加料或者特殊對待。

端到她面前的,和給其他客人的一模一樣。

標準,才是一個連鎖品牌最重要的基石。

小糖看著眼前的蓋澆飯,眼睛亮了一下。

「寶寶們,你們看這個賣相,這個滑蛋嫩得跟燉蛋一樣,牛肉粒顆顆飽滿,黑椒汁的香氣已經衝到我天靈蓋了!」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大勺,放進嘴裡。

咀嚼的瞬間,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所有的語言,都消失了。

她只是不停地吃,不停地點頭。

「唔……唔……太好吃了!」

「這個牛肉,絕對是好牛肉,又嫩又多汁!」

「滑蛋入口即化,帶著濃濃的奶香味,應該是加了牛奶!」

「米飯也好絕,軟糯彈牙,裹滿了醬汁,每一口都是幸福!」

她吃得一臉陶醉,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裡。

她沒有誇張的演技,所有的反應,都是最真實的。

而真實,最能打動人。

吃完飯,她對著鏡頭,給出了她的最終評價。

「寶寶們,這家店,我給它打9.5分!扣掉的0.5分,是怕老闆娘驕傲!」

「這是我今年吃到過最好吃的蓋澆飯,沒有之一!」

「無論是環境,食材,還是味道,都做到了極致。」

「強烈推薦你們來打卡,相信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好了,今天視頻就到這裡,記得給糖糖一鍵三連哦,拜拜!」

她走後,我並沒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網絡世界,紅得快,忘得也快。

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事,就足夠了。

但第二天,周六。

我早上八點到店裡開門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我的店門口,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達五十米的隊伍。

隊尾,甚至已經拐過了街角。

這些人,有年輕人,有帶著孩子的家長,甚至還有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們全都舉著手機,對著我的招牌拍照。

王阿姨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月……這……這都是來吃飯的?」

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是「吃貨小糖」的那條視頻,爆了。

我低估了網絡的力量。

也低估了人們對「安心美食」的渴望。

我走到門口,對著長長的隊伍,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的支持。」

「食材有限,我們會盡力滿足大家的需求。」

「請大家排好隊,注意安全。」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期待的臉。

我知道。

我的「一食一味」,那個被我塵封了十二年的夢想。

從今天起,將不再只是圖紙上的一個名字。

它活了過來。

網絡發酵的速度,是指數級的。

整個周末,我的小店成了這座城市最新的網紅打卡地。

隊伍從早上八點,一直排到晚上八點,十二個小時,從未斷過。

第一天,我和王阿姨被這陣仗徹底打蒙了。

我們就像兩部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一刻不停地運轉。

我負責炒菜,王阿姨負責打包、收錢、維持秩序。

到了晚上十點關門盤帳的時候,王阿姨看著收款機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手一軟,差點坐到地上去。

兩萬三千八百元。

一天的營業額。

這個數字,是過去拉麵館半個月的流水。

「小月……我們……我們發財了……」王阿姨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靠在牆上,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酸痛到麻木。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很多問題。

因為人太多,等待時間太長,有些客人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結果輪到他時,我告訴他最想吃的黑椒牛肉已經賣完了。

客人的失望和抱怨,我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因為出餐太急,有幾份飯的擺盤明顯沒有之前精緻,醬汁也澆得有些隨意。

雖然味道沒有變,但我自己心裡過不去。

品質,是我的底線。

任何時候都不能降。

周日晚上,我送走疲憊不堪的王阿姨,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店裡。

我沒有數錢,而是在一張白紙上寫寫畫畫。

我在復盤。

我在尋找解決之道。

這樣爆火的生意,是機會,也是危機。

處理不好,就會像很多網紅店一樣,曇花一現,然後迅速敗光所有好感。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第二天,周一,我天不亮就起了床。

我聯繫了生鮮供應商,把訂貨量提高了五倍。

然後,我聯繫了一個做軟體開發的朋友,讓他幫我用最快的速度,開發一個微信小程序。

用來線上取號,預點單。

接著,我列印了幾張巨大的告示,貼在店門口。

「致各位親愛的顧客:

為保證每一份蓋澆飯的品質,即日起,本店將採取以下措施:

一、每日限量供應三百份,售完即止。

二、為節約您的寶貴時間,本店啟用線上排隊系統,請掃描二維碼取號,過號不候。

三、為保證口感,本店暫不接受預定,不提供外賣服務,只接受堂食與打包。

四、每人每次,限購兩份。

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持。

——江月」

當我把這張告示貼出去的時候。

等在門口的隊伍,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什麼?還限量了?」

「老闆娘也太任性了吧!」

「不能外賣啊,我還想給我們同事帶呢。」

但更多的,是理解和贊同。

「我覺得挺好,這樣品質就有保證了。」

「支持!那些搞外賣的網紅店,送到手都坨了,難吃得要死。」

「限購也對,免得被黃牛盯上,真正想吃的人反而吃不到。」

我看著人群,心裡很平靜。

做生意,不是一味地迎合所有顧客。

而是要篩選出真正認可你理念的核心客戶。

為他們提供最極致的服務和產品。

這,才是長久之道。

同時,我在門口貼出了一張招聘啟事。

招聘服務員兩名,後廚幫工一名。

要求:手腳麻利,愛乾淨,有責任心。

薪資:高於同行業百分之二十。

我一個人的產能,已經到了極限。

我需要幫手了。

一個更專業,更高效的團隊,正在我的腦海中,慢慢成型。

就在我的小店因為「限量供應」和「任性規定」而再次成為全城熱議話題的時候。

老張他們,正經歷著開業以來最慘澹的一天。

他們的拉麵館,開在隔壁街。

裝修幾乎是照搬我以前的老店,連桌椅的擺放都一模一樣。

招牌上寫著「正宗蘭州拉麵總店」,那個「總店」兩個字,描了金邊,生怕別人看不見。

開業第一周,靠著一些不明真相的老客,和他們自己朋友圈的宣傳,生意還算過得去。

但很快,客人們就發現了問題。

味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湯頭不夠濃郁,麵條不夠筋道。

更重要的是,服務態度極差。

幾個師傅輪流在前台收錢,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對客人的要求也愛答不理。

後廚更是重災區,他們幾個大男人,沒人願意乾洗碗打掃的活,廚房地面油膩膩的,桌子上也總有一層擦不幹凈的油。

去過一次的客人,很少有再回頭第二次的。

到了第二周,生意就一落千丈。

尤其是「吃貨小糖」的視頻爆火之後,他們店裡,幾乎就沒人了。

這天中午,十二點半,正是飯點。

店裡只坐著兩桌客人,還是他們自己的親戚。

小李拿著手機,第十遍刷著小糖的那條視頻。

視頻里,我那家「江月·蓋澆飯」門口排著長龍,店裡座無虛席。

每一幀畫面,都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臉上。

「張哥,這……這江月也太邪門了吧?」小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個蓋澆飯,怎麼就能做成這樣?」

老張坐在角落裡,一口一口地抽著悶煙,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嘴硬道:「邪門個屁!全是花錢請的託兒,網上刷的流量!都是假的!」

「可是……可是我同學昨天就去排隊了,他說真的很好吃,那牛肉……」

「好吃個屁!」老張沒等他說完,就暴躁地打斷了他,「你懂什麼!吃面的人和吃飯的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她那是網紅效應,一陣風就過去了!咱們這叫底蘊,懂嗎?底蘊!」

另一個師傅,劉哥,也忍不住開了口。

「張哥,話是這麼說,可咱們這店裡……一天到晚都沒幾個人啊。今天一上午,就賣了不到三百塊錢,連房租都不夠。」

「就是啊張哥,」孫胖-子也唉聲嘆氣,「咱們六個人,每天睜眼就是成本。再這麼下去,咱們投進去的錢,可就全打水漂了。」

當初,他們六個人意氣風發地辭職。

每個人都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湊了二十萬,盤下這個店面。

他們以為,憑著自己的手藝,很快就能把江月的麵館擠垮,然後賺得盆滿缽滿。

可現實,卻給了他們最沉重的一擊。

氣氛,一下子變得壓抑起來。

爭吵,開始爆發。

「都怪老張!當初要不是你攛掇,非要搞什麼技術入股,我們還在江月那裡乾得好好的!」阿強第一個把矛頭指向了老張。

「現在好了,工作丟了,錢也快賠光了!」

老張把煙頭狠狠地摁在桌上,站了起來。

「你他媽放屁!當初說要分三成分子的時候,你們哪個不是舉雙手贊成?現在看情況不對,就想把責任全推我身上?」

「我們是聽你的!你是帶頭大哥!」

「我帶頭?我帶頭讓你們賠錢了?」

「不然呢!」

眼看著幾個人就要扭打在一起。

一直沒說話的王師傅,嘆了口氣。

「行了,都別吵了。」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

「吵架解決不了問題。」

「我們……還是親自過去看看吧。」

「去看看江月那家店,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總得知道,我們到底輸在哪了。」

他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輸,也得輸個明明白白。

老張咬著牙,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走。」

下午兩點,過了午市高峰。

老張他們一行六人,來到了我店門口。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條即使在下午,依然排著二三十人的隊伍時。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這和視頻里看到的,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種真實的人氣,那種火爆的氛圍,隔著一條街都能感受到。

他們六個人,穿著油膩的廚師服,站在人群的末端,顯得格格不入。

排隊的客人,大多是年輕時尚的男女。

他們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你們說今天還能不能吃到黑椒牛肉啊?我昨天來晚了就沒了。」

「我想要香菇滑雞,小紅書上都說那個才是隱藏的王者!」

「你們不覺得老闆娘超酷的嗎?一個人撐起這麼大個店,還搞限量,簡直是我的偶像!」

「是啊是啊,你看那個後廚直播,乾淨得發光,比我家廚房都強,吃著太放心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老張他們的耳朵里。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們的心上。

他們引以為傲的「手藝」,在這些年輕人的討論里,一次都沒有被提及。

他們關心的,是牛肉,是滑雞,是環境,是老闆娘,是「放心」。

老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店裡那塊巨大的直播螢幕。

螢幕上,正是我在後廚忙碌的身影。

我穿著乾淨的白色廚師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動作乾淨利落。

切菜,顛勺,裝盤,一氣呵成。

我的眼神專注而平靜。

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在我的身後,是我新招的兩個幫工,一個在洗菜,一個在處理食材,同樣一絲不苟。

整個後廚,就像一個精密的儀器,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著。

老張看著螢幕里的我,忽然感到一陣陌生的恐懼。

他記憶里的江月,是那個永遠站在前台,溫和地笑著算帳的老闆娘。

是那個丈夫去世後,顯得有些柔弱,需要依仗他們這些「老師傅」才能撐起店面的女人。

是那個每次他們提出漲薪,都會猶豫和妥協的,好說話的江老闆。

可螢幕里的這個女人。

冷靜,果斷,專業,強大。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他感到畏懼的氣場。

他忽然明白了。

他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江月。

他們以為自己是這家店的頂樑柱。

可現在看來,他們不過是依附在大樹上的藤蔓。

當大樹決定擺脫他們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連獨自站立的能力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個排在他們前面的女孩,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咦?你們……不是隔壁街那家拉麵館的師傅嗎?」

這女孩,恰好是為數不多去過他們新店,又來我這裡排隊的客人。

她這一聲,讓周圍好幾個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老張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小李他們幾個,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女孩看他們不說話,撇了撇嘴,轉頭對同伴小聲說:

「就是他們,聽說以前是這家店的,後來集體辭職,自己出去開店了。」

「結果呢,那邊店裡一個人沒有,老闆娘這裡卻排長隊。」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活該,誰讓他們有眼不識金鑲玉。」

雖然聲音很小。

但是「活該」那兩個字,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們六個人的臉上。

老張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像是逃跑一樣,轉身就走。

另外五個人,也低著頭,狼狽地跟在他身後。

他們像一群打了敗仗的斗敗公雞,倉皇地消失在街角。

我從後廚的監控里,看到了他們離去的背影。

我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我拿起炒勺,舀起一勺滾燙的香菇滑雞,穩穩地澆在雪白的米飯上。

新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舊的清算。

老張他們六個人,幾乎是逃回自己那家冷清的麵館的。

店裡空無一人,只有幾隻蒼蠅在餐桌上嗡嗡地飛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隔夜的,酸腐的油味。

和江月店裡那種乾淨清爽,飄著誘人飯香的味道,簡直是兩個世界。

六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誰也不說話。

剛才在江月店門口所見所聞的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他們腦海里反覆播放。

那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那些年輕食客興奮的討論。

那塊巨大的,把後廚照得一清二楚的直播螢幕。

還有螢幕里,那個冷靜、專業,仿佛會發光的江月。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李第一個崩潰了。

他突然抬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我真是個傻子!我他媽就是個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通紅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哭腔。

「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跟著你們出來鬼混!現在好了,老婆本都賠進去了!我拿什麼回家見我爹媽!」

他的崩潰,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你怪誰?當初說要出來單幹,你不是第一個跳起來贊成的?」阿強沒好氣地吼道。

「我還不是聽張哥的!張哥說我們手藝是金飯碗,到哪都餓不死!還說江月離了我們三天都撐不下去!」小李把矛頭直指一直沉默的老張。

「現在呢?金飯碗呢?人家江月現在日進斗金,我們呢?我們他媽連西北風都沒得喝!」

「老張!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當初跟我們保證的,說一個月就能回本,三個月就能把江月擠垮!現在都快一個月了,我們連房租都交不起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所有人,都把憤怒和怨恨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帶頭大哥」的老張。

老張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都他媽看著我幹什麼!是我一個人做的決定嗎?當初我說要技術入股,要三成分子的時候,你們哪個不是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嫌我分的少了?現在賠錢了,就全賴我頭上了?」

他指著小李的鼻子罵道:「你他媽還有臉哭?當初就你叫得最歡,說江月一個娘們懂個屁,早就該讓她滾蛋了!忘了?」

他又轉向阿強:「還有你!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吹風,說江月剋扣我們,不把我們當人看!慫恿我帶頭!現在裝什麼好人?」

一場徹底的內訌,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曾經稱兄道弟的六個人,此刻為了推卸責任,把最惡毒的語言,全都拋向了彼此。

他們互相揭短,互相指責,把所有積壓的不滿和失敗的怒火,都發泄在曾經的「兄弟」身上。

爭吵,很快就升級成了推搡和扭打。

小李和阿強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

孫胖子和劉哥也互相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老張漲紅著臉,想要拉架,卻被不知道誰狠狠地推了一個趔趄,撞在了牆上。

整個店裡,一片狼藉。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

房東挺著個啤酒肚,一臉嫌惡地站在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T恤,手臂上滿是紋身的壯漢。

店裡的打鬥,瞬間停了下來。

「王……王哥……」老張一看清來人,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房東看了一眼店裡的慘狀,冷哼一聲。

「張師傅,別叫得那麼親熱。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敘舊的。」

他伸出一隻肥厚的手掌,攤在老張面前。

「這個月的房租,一萬二,該交了。另外,上個月的水電費,一千三百五,也該結了。」

「還有,你們當初租這個店,押金是押二付一。現在你們生意這個樣子,我信不過。下個季度的房租,三萬六,也得提前給我。」

「一共,四萬九千三百五。今天,現在,立刻給我。」

房東的話,像一盆冰水,從六個人頭上澆下來。

讓他們瞬間從內鬥的狂怒中,清醒了過來。

四萬九千三百五。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王哥,您……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老張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們這……這幾天手頭有點緊……」

「緊?」房東冷笑一聲,「我看你們是快黃了吧?我天天從這過,就沒見你們店裡超過三桌客人!」

「我告訴你們,今天拿不出錢,就立刻給我捲舖蓋滾蛋!這店,我收回來了!」

他身後那兩個紋身壯漢,往前走了一步,捏了捏拳頭,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六個人,臉色慘白。

他們所有的錢,都投進了這家店。

現在帳上,連五千塊都拿不出來。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每一個人。

他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恐懼和無助。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用蚊子般的聲音,說了一句。

「要不……我們回去找江老闆吧?」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黑暗。

對啊。

回去找江月。

回去求她。

求她收留我們。

哪怕……哪怕工資低一點,哪怕沒有股份,只要能回去,一切就還有希望。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瘋狂地滋長起來。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老張身上。

但這一次,不再是怨恨,而是一種最後的,卑微的乞求。

「張哥……當初是你帶我們出來的……現在……你也得帶我們回去啊……」

「是啊張哥,你去跟江老闆說說好話,她心軟,以前我們犯了錯,她也原諒我們了……」

「張哥,我們都聽你的,只要你能帶我們回去,以後你還是我們大哥!」

老張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讓他去求江月?

那個被他當眾羞辱,被他斷言「離了我們活不下去」的女人?

他的臉,他的尊嚴,要往哪裡放?

可是,看著房東那冰冷的眼神,聽著兄弟們帶著哭腔的哀求。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了。

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灰敗和屈辱。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好。」

「我去。」

老張是一個人來的。

他選在了下午三點這個時間。

店裡客人不多,但依然有七八桌。

新招的兩個服務員,一個叫小琴,一個叫小雅,都是手腳麻利,笑容甜美的年輕姑娘。

她們穿著統一的,印著「江月·蓋澆飯」logo的淺灰色工作服,正在熟練地收拾著桌面。

整個店裡,因為有了她們,更添了幾分活力。

老張站在門口,躊躇了很久,才邁開沉重的腳步。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幾天沒刮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憔ARt了十歲。

曾經那個在後廚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張師傅」,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走投無路的流浪漢。

他走到前台,我正低頭核對著今天的採購單。

新來的後廚幫工,是個老實本分的年輕人,叫阿偉,正在我旁邊的水池裡,一絲不苟地清洗著蔬菜。

「江……江老闆……」

老張的聲音,又干又澀。

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

仿佛早就料到他會來。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我的平靜,讓老張準備了一路的開場白,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預想過我會嘲諷他,會奚落他,甚至會直接趕他走。

但他沒想過,我會如此的平靜。

平靜得,就好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任何羞辱都讓他難受。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老闆,我……我是來……來給您道歉的。」

「之前那件事,是我們不對,是我們鬼迷心竅,是我們被豬油蒙了心!」

「我們不該聽信外面的挑唆,不該跟您提那麼過分的要求,更不該在店裡鬧事!」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輕輕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力道很輕,更像是一種表演。

「我們現在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這一個月在外面,我們才明白,我們那點手藝,離了您這個平台,什麼都不是。」

「江老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就……就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看在我們為您,為這家店,辛辛苦苦幹了十年的份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淚光。

店裡零星的幾個客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小琴和小雅也停下了手裡的活,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幕。

我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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