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沈淮舟先回房間,然後隔著圍欄,淡淡答道:「跟你沒關係,我們已經離婚了。」
陸明澤眼眸慌亂:「沒有,我們沒離婚,之前只是迫不得已才簽字的,我們還在離婚冷靜期……」
「陸明澤。」我打斷他,「我已經不要你了,明白嗎?你沒必要死皮賴臉追到這來,還是回去找你的寶貝妹妹吧。」
提到許思彤,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我不會再找她了,我找來的頂尖心理醫生告訴我,她……根本就沒有抑鬱症。」
「調查過後,發現之前看的醫生是她收買好的,那些偏頭痛腸胃炎失眠症的病例也都是假的。」
「我已經派人把她送回老家了,再也不會跟她有牽扯。」
「妍妍,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的情緒沒有任何起伏。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漏洞百出的拙劣演技,只有陸明澤心甘情願地上當受騙。
到最後他還想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受害者,把責任全都推出去。
難怪曼曼會罵我眼瞎,認定這麼個渣男。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陸明澤,我們回不去了。」
「從你為了許思彤一次次丟下我,又一次次縱容她欺負我的時候,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他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我的臉,「所以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彌補好嗎?
「彌補?」我偏頭躲過他的手,「你不是已經把所有的錢都給我了嗎?陸先生,我們已經兩清了。」
「不,不能兩清!我們怎麼能兩清……」陸明澤紅著眼眶,「你明明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的……」
我牽起嘴角,嗤笑一聲,「你也說過,永遠不會讓我受到傷害,可是卻傷了我最重要的右手,還親手害死了你的孩子。」
陸明澤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
「是那天晚上……」
「是,所以從今往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但此刻平靜的內心告訴我,我已經徹底放下這段感情了。
入職手續辦理得很順利,我設計的冰雪系列珠寶一經上市便斬獲各個國際獎項。
我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本來早就應該回國的沈淮舟卻不知怎麼遲遲未走。
直到一個月的冷靜期快到了,我必須回去辦理手續的時候,他才拎著行李箱和我一起來到了機場,又跟著我到了民政局。
令我沒想到的是,陸明澤居然不肯離婚。
他看著我,眼神繾綣。
「我問過律師,只要我不同意離婚,就可以一直拖下去,妍妍……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要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曼曼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證據,一把甩在他臉上。
「裝什麼大情種,泡溫泉的時候摟得比誰都緊。」
陸明澤看著那一張張照片和許思彤曖昧的文案,瞳孔地震。
「她說只是拍照留個紀念,怎麼會……」
曼曼冷哼一聲,「還能怎麼回事,你那個小白蓮花把單獨你屏蔽,就是故意發出來氣妍妍的。不過這倒省了我不少功夫,這婚你們離定了。」
陸明澤抬頭看向我,剛想說什麼,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掃了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蹙起。
「阿姨,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以後你們家的事我不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尖銳的哭喊聲,「思彤割腕了!流了好多血!醫生說她可能救不過來了,明澤,就算阿姨求你,看在思禹救你一命的份上,來見她最後一面吧!」
陸明澤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臉上滿是掙扎的痛苦。
曼曼瞪他,「還不趕緊簽完字滾蛋,最好跟那對兄妹一起去死!」
一直安靜的沈淮舟忽然開口:「等等,救你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他哥哥?」
陸明澤苦笑,「是,如果當時死的是我就好了,起碼妍妍會一直愛我……」
「也就是說,你這朋友,在明知你有老婆的情況下,臨終前把自己妹妹託付給你?」沈淮舟頓了頓,「這樣的人你還當恩人?也難怪你有今天。」
陸明澤愣住了。
我也想起來,出事故那天,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陸明澤還在昏迷,而醫生說許思禹已經當場死亡,那是誰說他臨終前把妹妹託付給陸明澤的?
答案呼之欲出。
卻也可笑。
一句輕飄飄的謊言,竟然就這麼摧毀了我維繫多年的感情和婚姻。
半晌,陸明澤忽然低聲笑了。
笑得越來越大聲,甚至眼淚都笑出來,全然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他拿起筆,在離婚確認書上的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核對好信息,在結婚證上印上證件作廢的字樣,連同的離婚證一起遞過來。
陸明澤小心翼翼地把結婚證上的照片撕下來放進錢包。
「妍妍……」他聲音沙啞,「我能再抱抱你嗎?」
我當著他的面,一點點撕掉了我的那本結婚證,「不能。」
他眼裡最後一絲光熄滅,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曼曼碰了碰我的肩膀,「你說他會不會想不開,真的去死啊?」
「不會。」我看著他背影,「就算會,也跟我沒關係了。」
許思彤這次鬧自殺半真半假,確實割了腕,但的不至於死。
陸明澤如她所願去醫院見了她。
「明澤哥……我好害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割腕跳樓這種事,你不是已經很熟練了嗎?怎麼還會害怕?」
陸明澤把她送到一個偏僻的療養院,裡面住的都是躁狂傾向的精神病人。
許思彤哭著要走,「我錯了明澤哥,我再也不胡鬧了,求你帶我離開這鬼地方……」
「乖,不能走,你還要在這治病呢。」
許思彤終於意識到他是在變相地報復自己,再也不裝了。
「陸明澤!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對得起我哥嗎!你老婆被你氣跑了就拿我撒氣,你這個廢物!」
陸明澤連抽她幾個嘴巴,「慌話說多了連自己都信是嗎?你哥如果泉下有知,應該會恨不得掐死你這個妹妹!」
許思彤瞪著他,「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敢說我脫光了抱住你的時候,你一點也不知道?」
「閉嘴!」陸明澤掐著她的脖子,「再敢亂說一句,我不介意讓你在這住一輩子!」
他直接交了年費,吩咐院長好好幫她「治療」。
可是三個月不到,許思彤就被折磨瘋了。
許母找到陸明澤,承認母女倆聯合起來騙他,其實當初許思禹什麼都沒說過,都是許思彤為了纏上他編的謊話。
她只求能帶女兒回老家,再也不回來。
許思彤被接回去之後,聽說嫁了個歲數很大的老鰥夫,每天的任務就是生兒子。
陸明澤又來米國找過我幾次。
他瘦得幾乎都要認不出,我從前給他買的西服穿在身上已經變得鬆鬆垮垮。
即便我不理他,他也會不厭其煩地跟我說,樓下的蟹黃包原來味道不錯,他每天早上都會買,我養的月季終於開花了,是我喜歡的紫色,隔壁新搬來一家三口,小女孩像我小時候一樣可愛……
我煩得不行,乾脆答應了沈淮舟的追求。
是的,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
即使我明確表可能再也不會傾盡所有的愛一個人,他也願意試一試。
所以當陸明澤又一次來找我,看見我和沈淮舟擁抱的時候,他的腳步頓在門口,手裡的東西啪一下掉了。
沈淮舟問我,「需要迴避嗎?」
「不用。」我挽著他的手臂看向陸明澤,「你又來幹什麼?」
陸明澤眼神暗淡,「你們……在一起了是嗎?」
「是。這是我的自由。」
他沉默了幾秒,撿起地上的相冊。
「妍妍……這個給你。」
見我沒有接的意思,他主動翻開第一頁,是冰島的極光。
第二頁,是藏區湛藍的天。
第三頁,是一望無際的果凍海。
……
每一張照片的下面都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寫著日期和對話。
那是我們躺在地下室的暢想。
「這是我答應過要陪你去看的地方,我知道我肯定沒機會再和你一起去,所有我自己去了。」
他聲音有些哽咽,「我不配求得你的原諒,但我想讓你知道,那些承諾,我沒有忘。」
我把相冊合上,推回去。
「承諾再多,一個都不兌現,又有什麼用呢。」
他指尖蜷縮,「對不起,我……」
我打斷他,「不用說了,沒什麼意義。」
「妍妍,」他聲音很輕,「那我走了。」
「嗯。」
「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嗯。」
他看向一旁的沈淮舟,「他對你好嗎?」
我轉頭看過去,正對上沈淮舟溫柔的眼眸。
「被愛比愛人要容易得多,我很開心。」
陸明澤揚起一個滿是苦澀的笑,「那就好……」
他深深地看著我,「夏妍,你要幸福。」
「我會的。」
他把那本相冊放在門口的郵箱裡,轉身離開。
沈淮舟把相冊拿出來,仔細收好。
「你要這個幹什麼?扔了吧。」
他搖頭,滿是醋味,「這是我要抄的作業,他沒做到的事,我要一件不落地完成。」
他揚了揚手機,「冰島的票訂好了,我們收拾行李去。」
我驚訝,「你什麼時候買的票?」
「你猜。」沈淮舟笑著眨眨眼,「我要拍好多好多我們合照,做一個比這個大十倍的相冊!」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溫柔卻堅定的光。
我點頭微笑,「好。」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結局不是誰報復了誰,而是有人永遠困在過去,而有人已經走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