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澤終於答應陪我去哈城看雪,彌補當初欠我的蜜月。
收拾行李時,我卻在他外套里發現三張機票。
面對我的質問,他掀了下眼皮,輕描淡寫地說:
「哦,思彤聽說我們要去旅遊,小姑娘煩得很,也吵著要去。」
渾身的血液瞬間冷卻,我輕聲問:
「這是我們的蜜月旅行,帶著別人算什麼?」
陸明澤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眉宇間帶著不耐煩:
「又不是剛結婚,矯情什麼?她心情不好,帶她去散散心怎麼了?」
我沒像往常一樣吵鬧,靜靜拉上行李箱。
「好。」
陸明澤似乎察覺出我的不對勁,軟下語氣解釋:
「你知道的,一年前那場車禍,要不是他哥,死的就是我。他臨終囑託我照顧好思彤,我……」
「嗯,我懂。」我打斷他,自顧躺到床上,「睡吧,明早還要趕飛機。」
陸明澤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邊傳來抽抽搭搭的哭聲,「明澤哥……我剛才又做噩夢了……好多血……哥哥說他好疼……」
「別怕,我馬上就過去!」
陸明澤抓起大衣就往外跑,到門口時才想起我,回過頭匆匆說:「妍妍,你先睡,思彤最近情緒不穩定,我得去看著她。」
我閉上眼睛,「知道了,去吧。」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每次許思彤以各種理由叫走他,必然會爭吵過後再不歡而散。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直到鈴聲再一次響起,他毫不猶豫開門離開。
我拿出手機,給當律師的閨蜜宋曼發了條信息。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吧。】
她火速回電,「怎麼,你終於想通了?」
我望著天花板,「嗯,他總說我不懂事,沒有同情心,那我乾脆成全他們好了。」
宋曼驚呼一聲,「你傻啊!憑什麼成全那對渣男賤女,你穩住,多保留點出軌證據,我保證讓他脫層皮!」
「曼曼,算……」
「不許算了!聽我的!不然我金牌律師的臉往哪放?」
我無奈妥協,把許思彤的朋友圈一一截圖發過去。
裡面事無巨細地記錄著陸明澤和她的日常,從幫她剪指甲到陪她拍婚紗照,儼然是一對熱戀情侶。
剛發送完,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條,是陸明澤在廚房給她熬粥的側臉,以及她放在他腹肌上的手。
配文是:「胃暖手更暖^_^」
指尖頓了片刻,截圖,發送。
陸明澤一夜未歸,快到天亮時才發了兩條信息。
「思彤行李多,我就不去接你了,機場匯合。」
「順便在樓下買份蟹黃包。」
陸明澤不喜歡這類味道大的早點,剛開業的時候,我晨跑回來買了一份,他瞬間冷下臉:
「你不覺得早上吃這些東西很噁心嗎?趕緊扔出去!」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吃過帶餡的東西,陪他一起吃麵包喝咖啡。
既然他不喜歡,那這蟹黃包給誰的顯而易見。
我拖著兩個人的行李箱,在樓下的早餐店買了份蟹黃包,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我:「你是這齣差還是旅遊啊?帶這麼多行李不嫌重嗎?」
我笑笑,「這是我和……朋友的。」
他嘖了一聲,「你這朋友也真是的,讓你這麼瘦的小姑娘自己拿行李,到時候可要讓他好好請你吃頓飯。」
我不置可否,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和陸明澤的點點滴滴在眼前閃過。
忽然想起,他拿著畢業後的第一份工資買的小戒指,說要娶我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清晨。
他說:「我會用一生守護你。」
誓言沒變,只是換成了別人。
我摘下無名指的戒指,隨手扔出窗外。
半小時後,機場到了。
陸明澤皺眉接過我手中的餐盒,「怎麼才到?思彤腸胃不好,不能挨餓不知道嗎?」
許思彤笑嘻嘻地湊過來,「嫂子,你也別怪澤哥哥,我們昨晚折騰得太晚,沒來得及吃早餐,本來想買個麵包隨便吃一口的,但是他非逼著我好好吃飯,你說氣不氣人?」
陸明澤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
「不許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想吃什麼跟我說就行。」
我移開目光,拉過自己的行李箱,朝服務台走去。
在和許思彤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手裡吃了一半的餐盒突然扣在我身上,白色羽絨服瞬間沾滿大片污漬。
「對不起啊嫂子,我餓太久有點低血糖,沒拿穩……」
這件羽絨服和陸明澤是情侶裝,是在一起七年以來唯一的一件,還是我借著蜜月的名義才說服他穿上的。
不過現在確實不需要了。
我把髒衣服脫下來,隨手扔在垃圾桶,從行李箱找了另外一件套上。
可許思彤瞬間紅了眼眶,「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沒等我說話,陸明澤搶先護在她前面,「你在這耍什麼脾氣?不就是一件衣服,再買不就行了!思彤都被你餓出低血糖了,你還有沒有同情心!」
就因為一句同情心,我妥協過太多太多次,好像在他眼裡,我必須跟他一樣事事把許思彤放在第一位,稍有差池,就是自私,就是小心眼。
他忘了,我不欠任何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因為別的女人沖我發火的臉,「你們昨晚輕點折騰也不至於吃不上早飯,可能是我確實沒有同情心吧。」
他臉色一變,「妍妍,這個我可以跟你解釋……」
「不用了,我去列印登機牌。」
辦理手續的時候,陸明澤走過來,「等一下,我要升艙。」
地勤小姑娘敲了幾下鍵盤,「先生,現在頭等艙只剩兩個位置了,您還需要嗎?」
「要。」他把他和許思彤的證件遞過去,
「思彤因為你剛才低血糖差點暈倒,還一直勸我別跟你生氣。這麼善良的小姑娘,你好意思跟她較勁嗎?」
「她現在難受,頭等艙舒服點,我去照顧她,算是替你賠禮道歉。」
我拿起經濟艙的登機牌,輕笑一聲,「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陸明澤盯著我,眉頭緊鎖,「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我只不過是……」
不等他說完,我轉身走到安檢口排隊。
同樣的藉口聽過太多次,從今往後再也不想聽了。
隊伍緩慢行進,陸明澤賭氣似的帶著許思彤走頭等艙通道,沒再看我一眼。
我舉起手機,在許思彤得意回頭的瞬間按下了快門。
登機後,我低頭翻著許思彤的朋友圈,把她最新發布的內容一一保存。
看著她靠在陸明澤肩膀上笑得甜膩樣子,忽然一陣生理性噁心。
座位旁邊的男生遞過來一顆薄荷糖,「暈機嗎?」
我愣了下,道聲謝接過。
男生卻耳根微紅,「我從剛才就注意到你了,可不可以加個微信?」
許思彤的聲音從過道傳來,
「夏妍姐,這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嗎?沒想到你平時話不多,私下裡這麼健談呀!」
我抬眼,目光淡淡地在她和陸明澤緊緊挽住的手臂上掠過。
「沒你厲害,對別人老公都是直接上手。」
見周圍乘客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許思彤瞬間抽回手,委屈巴巴地咬著嘴唇,「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身體不舒服,明澤哥照顧我而已。可是你都結婚了,跟陌生男人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鄰座的男生似乎看出來氣氛不對,尷尬解釋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已經結婚了……」
陸明澤臉色微沉,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你的婚戒呢?」
我隨口回他:「忘在家裡了。」
「忘在家裡?」他面露不悅,「你什麼時候多了個丟三落四的臭毛病?趕緊檢查一下酒店和景區門票有沒有遺漏,順便把思彤那份也買了。」
他扶著又頭暈的許思彤回了頭等艙,鄰座男生忍不住說道:「你老公這樣……你還能忍?」
我笑笑:「就快不是了。」
機場外,酒店派車來接。
一向爭著坐陸明澤副駕駛的許思彤自然地跟他坐在後面,一路拉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直到辦理入住時,得知我加價搶的房間在另外的樓層,她瞬間垮了臉,
「明澤哥,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陸明澤把房卡塞到她手裡,「聽話,隔三層樓而已,有事隨時叫我。」
許思彤只好不情不願地上樓收拾行李。
這時,曼曼發來她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
陸明澤視線掃過,「什麼協議書?你還有工作沒處理好嗎?」
我把電話塞進口袋,敷衍地嗯了一聲。
見我情緒不高,他似乎終於想起來這是我期待了好幾個月的旅行,主動牽起我的手,摩挲著之前婚戒的位置。
「別不開心了,我答應你,下次絕對不帶別人。先上去休息,晚上帶你去吃特色菜。」
回到房間,陸明澤藉口出去抽煙,回來時竟然拿著一串冰糖葫蘆。
「嘗嘗,據說哈城的糖葫蘆跟我們那邊不是一個味道。」
我低頭看著手機,「你吃吧,我牙疼。」
之前看到別人曬的糖葫蘆饞的不行,陸明澤還拿這個當笑話說給許思彤,說我幼稚,快三十歲的人還饞小孩子的東西。
現在他偷偷買回來,我卻一點也不想吃了。
見我真的沒有接過去的意思,陸明澤把手裡的糖葫蘆扔進垃圾桶,冷著臉道:
「差不多得了,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給你十分鐘,收拾好下樓!」
尾音消失在他摔門的巨響中。
我盯著許思彤手捧糖葫蘆花束的照片,確認她挽著的那隻手臂主人,截圖保存。
剛穿好衣服下樓,領口突然被塞進一個冰冷的雪球。
融化的雪水瞬間冰得我一個激靈。
許思彤笑得前仰後合,隨即又是一個雪球擦著我的臉飛過去。
「嫂子,打雪仗而已嘛,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陸明澤在旁邊跟著笑,「說什麼呢,你嫂子哪有那么小氣。」
我沒說話,突然彎腰抓起一把雪塞進許思彤領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