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思彤剛驚呼出聲,陸明澤立刻飛奔過來把她護在懷裡,一把將我推倒。
我本能地用手撐地,卻聽見「咔」的一聲,手腕傳來鑽心的疼痛。
「明澤哥……我好冷……」
陸明澤臉色鐵青,「夏妍!鬧著玩而已,你太過分了!」
他打橫抱起許思彤大步走回酒店,留下雪地里疼得滿頭大汗的我。
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好累。
累到連生氣都覺得浪費力氣。
酒店門童發現了我,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女士,您沒事吧?我這就幫您打120!」
我剛想說不用,小腹一墜,一片鮮紅在我身下的雪地暈開。
右手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醫生責備我:
「都懷孕了怎麼還不注意點,我給你開點保胎針,回去後要臥床休息,均衡飲食……」
我腦袋裡嗡一聲,「我懷孕了?」
「是啊,有先兆流產的症狀,不過好好休養能保住。」
我回過神,輕聲道:「不要了。」
她愣了下,「你說什麼?」
我看向窗外緩緩飄落的雪花,視線逐漸模糊,「孩子不要了,直接幫我預約手術吧。」
醫生瞭然地點點頭,「你確定想好了嗎?要不要跟家屬商量一下?」
我看著朋友圈許思彤和陸明澤共泡溫泉的最新合照,聲音恢復平靜,「我確定。」
「好,現在預約的人不多,明天就能手術,你好好休息,我給你換止疼針。」
她嘆了口氣離開。
我躺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一整晚都沒有聽到電話鈴聲。
第二天的手術很快,我回到酒店時,床上的人還在睡覺。
確切地說,是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開門聲驚醒了陸明澤,看清我後,他慢悠悠起身,
「回來了?說你兩句還敢賭氣夜不歸宿,我看你越來越……」
他的目光定在我打著石膏的手臂上,眉頭緊鎖,
「你受傷了?怎麼弄的?」
許思彤嚶嚀一聲醒來,露出纖白的手臂,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脖子,「明澤哥……」
被子滑落,底下的春光一覽無餘。
我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平靜地把房卡放在床頭,「祝你們蜜月愉快。」
陸明澤扯開許思彤的手臂,猛地站起身,才發現在他也是光著的。
他肉眼可見的慌了,迅速套上衣服拉住我,「妍妍,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思彤說她做噩夢,來找我聊天,不知怎麼就……」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不用跟我解釋。」
「不!你必須聽我解釋!我跟你保證,昨天我們只是是穿著衣服躺在這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許思彤裹著床單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嫂子,我跟明澤哥確實什麼都沒發生,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去死好了!反正我早就去想找我哥了……」
她哭著摔碎杯子,朝自己手腕狠狠割下去!
陸明澤抓住她的手,強行把她環在懷裡,「妍妍,思彤有抑鬱症,不能受刺激,你先去客廳等我,待會我會好好跟你解釋。」
等許思彤終於沉沉睡著,他尋遍整個房間,卻沒再看到我的身影。
敲門聲響起,陸明澤神情一松,衝過去開門,「妍妍……」
客房服務員拿著一個塑料袋,「先生,這是中心醫院拿過來的,說是有位女士開的藥忘記拿,根據地址送過來了。」
陸明澤接過,一張醫囑單從塑料袋裡掉出來,上面的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流產手術後注意事項。
登機前一刻,電話鈴聲瘋狂響起,我掛斷,給他發了條信息:
「離婚吧。」
發送完,我直接拉黑他的所有聯繫方式。
家裡的東西其實很多,都是我結婚以來一點點布置的。
但一想到我不在家的時候,許思彤不知來過多少次,又和陸明澤在哪個角落做過什麼,噁心得我什麼都不想拿。
甚至搬家公司都沒用,拎著行李箱直接去了曼曼的公寓。
看見我的第一眼,一向女強人的她抱著我哭個不停。
「早知道他這個德行,當初我就應該攔著不讓你結婚!我早就說過,男的沒一個好東西!等他們回來,我非得砍死他丫的!」
我笑著安慰她:「沒關係,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嗎,再說有你這個金牌律師,我能分一大筆財產,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曼曼大眼睛一瞪,
「好什麼好!你當初可是各大公司搶破頭的天才設計師,結婚幫陸明澤做免費勞動力不說,要是真傷了手,我把他砍成血霧都不解恨!」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只是輕微骨折,醫生說康復後不會有任何影響。我已經答應了沈總的邀請,下個月就去他新開的海外公司任職。」
我窩在沙發上,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曼曼幫我蓋好毛毯,滿眼心疼,「睡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睡醒時天已經黑了,曼曼給我留了張便條,說她律所有急事,幫我訂了營養餐,等醒了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雖是營養餐,但餐盒裡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和陸明澤結婚以後,我好像一直都放低自己的底線,以至於連一份蟹黃包都不能在家吃,被心身折磨一年多才想要離婚。
大概是我父母早亡,把他當成唯一的依賴,太捨不得放手了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吃吃睡睡,臉色終於紅潤了幾分。
曼曼特意空出來時間,陪我去醫院複查。
就在她去取檢查報告的時候,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陸明澤小心翼翼地扶著許思彤,迎面走過來。
他臉頰消瘦了不少,下巴上帶著淡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充滿疲憊。
我轉身就走,陸明澤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不許走!夏妍,你還沒鬧夠嗎!」
「鬧?我鬧什麼了?離婚協議書我早就送到你公司,難道你沒收到嗎?」
陸明澤抿緊嘴唇,眼底壓抑著怒火。
「我不同意!你憑什麼擅自做主打掉我們的孩子,還想一聲不吭離開我!?跟我回家!」
手腕被他牢牢鉗住,我掙脫未果,擰眉瞪著他:「放手!」
他面色如冰,「夏妍,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解釋!」
我別過臉不看他,「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趕快簽字,我們好聚好散。」
許思彤站在旁邊忽然悽然一笑,
「明澤哥,你看,只要我不死,嫂子永遠是永遠不會消氣的,我還是去找哥哥好了……」
她後退兩步,然後猛地轉身朝窗口跑。
「思彤!」陸明澤驚呼一聲,馬上鬆開我衝過去,「你別做傻事!」
許思彤把頭探出窗外,哭得撕心裂肺,「反正你也覺得我是個累贅,你快去追嫂子吧,我死了她就再也不會為難你了……」
陸明澤慢慢靠近,「誰說你是累贅!我答應你哥會照顧你一輩子,就會說到做到!你先過來好不好?」
「你騙人!」許思彤情緒激動,「嫂子那麼討厭我,以後你肯定會為了她甩掉我,那我不如現在就去死!」
見她半個身子都探出去,路明澤徹底慌了,「我不會甩掉你!你快回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不信!除非你現在就跟她離婚!」
陸明澤回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我,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齣戲。
「……好。」
聽到答案的那一刻的,我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是二樓,就算跳下去最多也只是骨折,他還真是捨不得許思彤受一點委屈。
曼曼取藥回來的時候,正看到許思彤撲在陸明澤懷裡放聲大哭的情景。
「靠!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正主面出軌,這倆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她拿出手機連拍十幾張照片,又找角度錄了段視頻,正要上前罵人的時候,我挽住她的胳膊,微微搖頭。
「他同意離婚了,走吧。」
「可是……」
我笑了下,「我沒必要再為他浪費時間,不是嗎?」
也許是為了安撫許思彤,離婚協議書很快就簽好了。
法律上沒有凈身出戶一說,雖然我之前拍的那些照片足以證明陸明澤是出軌過錯方,但也只能分大部分財產。
可就在幾天後,我收到一筆銀行的轉帳通知。
緊接著是房產變更信息,股權轉讓信息。
陸明澤把剩下的全都轉給了我。
陌生號發來一條消息:「妍妍,我不是真心和你離婚的,只是思彤的抑鬱症很嚴重,人命關天,我不得不這麼做。等我,我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給她看病,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
我沒回,直接拔了電話卡扔進垃圾桶。
曼曼曾說過,我這人哪哪都好,就是特別倔。
認準的事不撞南牆不回頭。
不過撞過南牆之後,往回走的時候我也一定不會停下腳步。
我提前踏上了前往米國的飛機,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忽然感覺一個人的旅行也不錯。
陸明澤始終覺得,抽時間陪我旅遊是施捨,但卻忘了我們創業初期,在地下室冷得睡不著,縮在一起暢想有錢了該怎麼花的日子。
他說,會賺多多的錢,給我買最漂亮的衣服,陪著我週遊世界,拍很多很多照片,以後給我們的孩子看。
只是沒想到他越來越忙,連蜜月都沒時間去。
再後來,公司有了起色,他僅有的一點空閒也全都給了許思彤。
而我每天除了畫稿,就是在離開和原諒中反覆折磨。
直到現在,我踏上異國的土地,開啟全新生活的這一刻,才知道過去種種,不過爾爾。
我依照沈總給的地址來到的了一座獨棟別墅,在門口花盆底下拿了備用鑰匙。
開門瞬間,我被眼前裹著浴巾亂晃的男人驚的瞪大雙眼。
空氣凝固了三秒。
他的表情從驚愕變為無措,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轉身沖回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過了一會,他穿好衣服出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沈總的兒子沈淮舟,因為不知道這套房子被沈總安排給我,又剛好出差來米國,所以才鬧了烏龍。
我聯繫了沈總的助理,對方委婉地表示再找個房子需要一點時間,懇請我先暫時住在這。
雖然很難接受跟陌生男人同住,但天色已晚,我只好答應。
好在沈淮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性格隨和又有分寸,幾天下來,我發現他有很多觀點都與我不謀而合,我以冰雪為主題設計的珠寶系列也得到了他的認可。
陸明澤出現在別墅外面的時候,我正和沈淮舟一起邊澆花邊討論新公司的發布會。
「妍妍……他是誰?」
他聲音沙啞,比上次我在醫院見到的時候還要頹廢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