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緬北給我翻過來也得找到人!」
「她要是少一根頭髮,你們都給我去死!」
那一刻,我竟然感覺不到手指的疼了。
他在找我。
他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
只要讓他知道我就是宋知夏,他一定會後悔,一定會帶我回家的。
我掙扎著從水裡爬起來,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去抓他的褲腳。
「唔……唔……」
我就是……我就是知夏……
傅寒舟掛斷電話,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
他低頭,剛好看到我那隻髒兮兮的手抓在他的定製西褲上。
「滾開!」
他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胸口。
甚至為了泄憤,他的皮鞋重重碾過我那隻剛剛被夾斷手指的右手。
「啊!!!」我痛得蜷縮成一團。
傅婉婉走過來,假惺惺地勸道。
「寒舟哥,別為姐姐的事生氣了。」
「她那麼大的人了,肯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是自己貪玩跑出來的。」
「我們還是繼續看錶演吧,別為了不相干的人壞了心情。」
傅寒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一個只會惹麻煩的女人,哪有我們婉婉懂事。」
「找她回來,不過是讓她給你磕頭認錯而已!」
原來如此。
找我回來,是為了給傅婉婉磕頭。
我的心徹底死了。
癱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動彈。
傅寒舟不想再看我一眼,轉身帶著傅婉婉往外走。
「按我朋友說的,把她扔進斗獸籠。」
「別讓血腥弄髒了我們的眼睛。」
兩個壯漢架起我,一路拖向那個巨大的鐵籠。
我和那頭飢餓的野獸被關在了一起。
我縮在角落裡,看著黑豹一步步逼近,不再掙扎。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痛了。
就在這時,傅寒舟剛走到門口,助理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傅……傅總……」
「我們要找的那個買家……就是夜色斗獸場的老闆……」
「他們說……夫人因為眼盲痴傻,不值錢,就被當成和野人配婚的殘次品……」
「今晚……今晚是壓軸表演……
傅寒舟的腳步猛地頓住。
手機從他手裡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斗獸籠里那個渾身是血、蜷縮在角落的女人。
那是……知夏?
傅寒舟對著電話咆哮,聲音都在抖。
「不可能!那是宋知夏,是我老婆!」
「我自己的枕邊人,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他在否認。
他在拚命給自己洗腦。
可是他握著手機的手,一直抖個不停。
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看那個血腥的斗獸籠。
他在怕。
他在怕那個被他親手斷指、喂泔水的女人,真的是我。
籠子裡,黑豹發出低沉的吼聲。
它餓極了,弓著身子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嚇得蜷縮成一團,斷指在沙地上劃出長長的血痕。
「嗚嗚……」
我發不出聲音,只能絕望地嗚咽。
傅寒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身體的本能。
哪怕大腦還在否認,身體卻已經想要衝過來救我。
就在他邁出腳的那一瞬間。
傅婉婉突然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啊!寒舟哥我怕!」
她帶著哭腔尖叫,整個人縮進他懷裡。
「這裡好血腥,那隻豹子好嚇人,我們快走吧!我不想看了!」
傅寒舟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傅婉婉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抱著他的腰。
「你忘了嗎?小時候打雷我都怕,你都會捂住我的耳朵帶我走的。」
「你不是說今天都陪我嗎?我一秒鐘都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一邊是可能弄錯的殘酷真相。
一邊是楚楚可憐、需要他保護的白月光。
傅寒舟內心的天平,在劇烈的搖擺後,發生了毀滅性的傾斜。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一把將傅婉婉摟進懷裡。
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
「好,我們走。」
「不看了,什麼都不看了。」
他選擇了逃避。
只要不看,那個女人就不是宋知夏。
只要走了,他就不算犯下不可饒恕的罪。
他摟著傅婉婉,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只對身後的管事冷冷拋下一句。
「處理乾淨點。」
五個字。
徹底判了我的死刑。
我趴在籠子裡,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那是曾讓我在無數個深夜安心等待的聲音。
此刻,卻成了地獄的喪鐘。
他不要我了。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裡最後一點盼頭,徹底沒了。
我不躲了。
我痴痴地看著黑豹滴著涎水的獠牙。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寒舟,既然你嫌我髒,嫌我麻煩。
那我就死掉好了。
死了,你就不用再看到我這雙讓你害怕的手了。
我閉上眼睛,竟然想起了好多年前。
那個大雪天,他把我從酗酒的繼父手裡救出來。
他替我交了媽媽的醫藥費,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說:「知夏,別怕,以後有我。」
那時候,他是我的神明。
現在,神明親手把我推下了懸崖。
「吼!!!」
黑豹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腥風撲面而來。
它猛地朝我撲了過來,利爪對準了我的喉嚨。
就在我以為解脫的那一刻。
電流的聲音響起。
幾個手持電擊棍的看守突然沖了進來,狠狠捅在黑豹身上。
黑豹慘叫著後退。
我錯愕地睜開眼。
沒死?
管事走過來,一把揪起我的頭髮,臉上帶著獰笑。
「傅總說了,處理乾淨點。」
「直接喂豹子太便宜你了,還有更好玩的等著你呢。」
回酒店的勞斯萊斯上。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傅寒舟心神不寧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這隻手抓過那個女奴的手腕,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黏膩的血腥味。
怎麼洗都洗不掉。
傅婉婉依偎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寒舟哥,你在想什麼呢?」
她仰起頭,一臉甜蜜。
「等回去了,我們就去挑婚紗好不好?」
「我不要盛大的婚禮,只要有你就夠了。」
她在試探。
她在逼他。
見傅寒舟沒反應,她又委屈地低下頭,茶里茶氣地以退為進。
「當然,我知道這會委屈你,畢竟這會影響到姐姐……」
「但我只是想滿足一個小小的願望,哪怕只是拍個婚紗照也好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那個女奴是瞎子,是他親手用強光燈照瞎的。
那個女奴是啞巴,是他逼她學狗叫嚇壞的。
那個女奴的手型,和他剛才差點夾斷的一模一樣!
所有細節在他腦子裡串成線,連成了駭人的真相。
最後,拼出了宋知夏那張滿是血淚的臉。
助理說,宋知夏被賣到了緬北。
而他,就在緬北。
他在緬北的斗獸場裡,親手摺磨了一個和宋知夏特徵完全吻合的女人!
「啊!!!」
傅寒舟無法承受這堪比凌遲的猜想。
他攥緊拳頭瘋了似的砸著車窗。
傅婉婉被他這副瘋魔的樣子嚇得尖叫。
「寒舟哥你幹什麼!你別嚇我!」
她立刻轉換策略,哭著去拉他。
「我不說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傅寒舟一把將傅婉婉推開,力氣大得讓她撞在了車門上。
「掉頭!」
他對司機咆哮,聲音撕裂。
「回那個該死的斗獸場!快!!」
一定要回去。
一定要確認。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走!
車子發出刺耳的剎車聲,隨即瘋狂掉頭。
傅寒舟抱著頭,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地念叨。
「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被推倒在角落的傅婉婉,看著他這副樣子。
臉上的驚恐瞬間褪去。
她知道,傅寒舟猜到了。
她悄悄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到極致。
「他要回去了。」
「動手。」
「把那個女人的臉給我劃花!用最濃的硫酸!」
「我要讓她變成一灘誰也認不出的爛肉!」
掛掉電話,她嘴角勾起怨毒的笑容。
宋知夏,我不好過,你也別想活。
我倒要看看。
一個連臉都沒有的醜八怪,傅寒舟還會不會對她有半分愧疚!
車窗外,電閃雷鳴。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傅寒舟慘白的臉。
也照亮了傅婉婉扭曲如鬼魅的笑容。
我又被拖到了後台的刑房。
雙手被鐵鏈吊在柱子上,腳尖勉強著地。
剛才那個把我從獸籠里拖出來的男人。
手裡拿著一個玻璃瓶,獰笑著向我走來。
瓶子裡晃動著褐色的液體,冒著刺鼻的白煙。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傅總讓我來告訴你。」
「他嫌你髒,連讓豹子吃都覺得噁心。」
「所以特意吩咐,要給你洗個乾淨的臉。」
傅總吩咐的。
寒舟吩咐的。
我原本還在微微掙扎的身體,瞬間不動了。
眼裡的最後一絲求生欲,徹底熄滅。
原來,他不是回去救我。
他是回去想換一種方式殺我。
他不想要我了,連我的屍體都嫌髒。
「動手吧。」
我在心裡輕輕地說。
男人擰開瓶蓋,將那瓶液體對著我的臉,狠狠潑了上來。
「滋滋滋!」
皮肉燒焦的聲音。
「呃……」
劇痛讓我連慘叫都發不出,喉嚨里只能擠出瀕死的氣音。
臉上的皮膚在融化,五官在消失。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在極致的痛苦中,我恍惚看見了走馬燈。
我這一生,愛是他給的,痛也是他給的。
原來我的神明,親手把我推下了地獄。
我想起婚禮上。
他單膝跪地,為我戴上戒指,眼眶微紅。
「宋知夏,從今以後,我護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誓言猶在耳邊。
我卻已面目全非。
寒舟,你食言了。
意識越來越輕,身體的劇痛慢慢消失了。
我停止了呼吸。
靈魂輕飄飄地升起,脫離了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
我飄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