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交給誰我都不放心,思來想去還是交給我更好一些。」
「你願意嫁給我嗎?」
那時年輕。
他話還未落,我就紅著眼睛點頭同意。
求婚那天,電閃雷鳴,大雨瓢潑。
我本以為是老天的祝福。
現在回想……
原來是渣男在發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毒誓。
顧啟收到信息匆忙離家。
沙發上那隻布偶貓也藏了起來。
整個房間寂靜無聲。
我蜷縮在沙發一角,看向窗外無盡繁華的燈光。
記憶先發制人,帶我回想到了同顧啟領證的前一天。
我喜笑顏開,將這份喜悅帶給療養院的媽媽:
「我要結婚了,和顧啟。」
她難得清醒,淚眼模糊,一直搖頭,嘴裡含糊:
「不要,媽媽不同意。」
我不懂。
偏要問個原因。
我媽半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
「囡囡,你管不住他的。」
「他的野心太大了。」
事實證明,我媽說得真的沒錯。
顧啟的野心太大。
在照顧我爸的那五年里,他結交了不少我爸的摯友。
獲得了數不盡的資源。
而我身在外地,對家裡的事情一無所知。
最後滿心愛意。
嫁給了一個利益至上的男人。
也從未想過,這個男人心裡自始至終都住著一個遙不可及的白月光。
當白月光選擇回頭時。
我就是他們腳下最大的絆腳石。
我蜷縮在沙發角落,從黑夜到白天。
手機里依舊沒有顧啟半點消息,直到下午三點。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顧啟。」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5
我從我爸的墓地出來時,顧啟的車子正穩穩地停在路邊。
寒秋的天氣說變就變。
大雨淋漓,我撐著傘站在他對面。
上一世的記憶在我腦海中不斷迴旋,心裡早已不起半點波瀾:
「你來幹什麼?」
顧啟皺著眉頭,他抬眼看我,眼裡滿不認同:
「識雲,不要再亂發脾氣了,好不好?」
「今天是我錯了,我有事把爸的祭日忘了,對不…」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副駕駛的門突然打開。
趙敏安冒著大雨,沖了出來:
「祝律師,你不要怪顧啟。」
「是我無家可歸,讓他陪我找房子的。」
她的聲音柔弱,伴著雨水,顯得格外不安。
趙敏安走到我面前,那雙眼裡滿是淚水。
扯著我的衣袖繼續道歉。
我手上的雨傘明明可以容納三人,但她卻固執地站在雨里。
楚楚可憐在這一刻變成了具象化。
而我則變成了得理不饒人的惡毒女配。
顧啟拉著她的胳膊,將人護在傘下:
「祝識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你爸已經死了,晚來一天又能怎樣?」
他的話帶著寒冷的秋水,細細密密一同砸進我的心底。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
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裡沒有半點愛意,早已被煩悶厭惡包裹。
「你再說一遍。」我哆嗦著手指,顫聲開口。
顧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剛想解釋。
後面的女聲卻先他一步:
「祝律師,我覺得顧啟說得沒錯。」
「雖然你爸爸收養了顧啟十年,但你也不能得寸進尺。」
「他又沒有簽賣身契……」
趙敏安的話音未落。
而回應她的則是一記利落又狠戾的巴掌。
我大步上前,利落抬手。
掌聲清脆,在這條無人的小路上異常響亮。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顧啟沒有想過我會出手,他先是一愣,後轉身看著掩臉流淚的女人。
隨後朝我怒吼:
「祝識雲。」
他拎著我的衣領,抬手。
巴掌即將落在我的臉上時,停了半秒。
隨後皺眉鬆手,將我重重扔在地上,像是扔垃圾一般。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與憤怒。
黑色的雨傘不知何時和我一起落在地上。
我抬眼,看著傘下相依相偎的兩人。
心裡酸澀翻湧。
即使重活一世。
即使知道顧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我依舊會難過,淚水仍會止不住地往下流。
恍然見。
我好像看見了六年前的顧啟。
在我爸下葬的那天。
我雙眼紅腫,意識模糊,離開墓地時不小心摔在地上。
葬禮全程沒流淚的顧啟。
在我摔倒的那一刻,突然紅了眼睛。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我拍打著腿上的污漬,略帶哽咽:
「怎麼這麼不小心?」
「哥該怎麼放心將你交給其他人?」
顧啟。
我從不懷疑真心。
六年前的顧啟肯定想不到。
自己小心翼翼的人會被六年後的他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大雨密密砸在我的臉上。
顧啟的眼裡划過半似猶豫,他剛想伸手將我拉起來時。
卻聽見身後的女人輕輕喊了一聲:
「顧啟,我疼。」
爾後,停在路邊的車瞬間起步離開。
留下來的只有空中的尾氣。
以及雙手被玻璃碎片刺傷、早已猩紅一片的我。
我看向墓地西南方向,眼裡儘是淒涼。
「爸爸。」
「我的手好疼。」
6
從墓地回家後,我收拾好行李前往南京出差。
顧啟沒有主動給我發消息。
他在等我低頭認錯。
而我早已經整理好離婚協議。
當回家打開門那瞬,陌生的香水味撲面而來,玄關門口正擺放著幾雙陌生的女式高跟鞋。
客廳里的氛圍難得溫馨。
顧啟面帶笑意坐在桌前辦公。
趙敏安則倚在沙發上逗貓。
那隻我怎麼也養不熟的布偶,似是通了人性,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鑽。
門鎖聲響。
他們二人一同抬眼,見到我後頓了幾秒。
趙敏安先發制人,將顧啟護在身後開口說道:
「祝律師,你不要誤會。」
「我沒有住你家,只是來看看貓。」
女人懷裡的那隻貓,似是在給她證明一般,「喵喵」叫個不停。
我沒有說話,環顧四周。
桌上擺的全是陌生的東西。
鳩占鵲巢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
顧啟見我面色不善,他停下手裡的工作,抬眼:
「你又在懷疑什麼?」
「不就是一隻貓罷了。」
我冷眼一掃,還能懷疑什麼呢?
出軌的證據早已擺在面前。
我不禁攥緊行李箱把手,抬眼看著牆上的結婚照,湊近一看不難看出男人的眼裡是沒有愛意。
眼前的這些彎彎繞繞,直至扎進我的心。
將它撕個粉碎。
家裡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至極,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離婚協議:
「顧啟,離婚吧。」
和上輩子一樣的地點,相同的語氣。
只是提離婚的人變了。
話落,空氣中瞬間寂靜無聲。
顧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他一臉不可置信,咬牙切齒:
「祝識雲,你再說一次?」
他無視著我手裡的協議書。
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有本事你再說一次。」
我抬頭,注視著他那雙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離婚吧,我累了。」
「我們早點離,不耽誤你二婚。」
這句話像是掀開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遮羞布。
顧啟的眼睛震動,他渾身一震,將桌上的東西掃在地上。
那隻養了多年的布偶嚇得輕叫。
隨後鑽進了沙發底下。
「咕咕,咕咕。」
「爸爸不是故意嚇你的,快出來。」
房間裡,女人黏膩輕哄的聲音打破了半分寂靜,她將應激的小貓抱在懷裡:
「祝律師,你是不是誤會了。」
她站在顧啟身後,嘴裡說著我不要讓誤會的話。
眼裡,卻滿是挑釁。
「我就是來看看咕咕。」
「謝謝你幫我養了它這麼多年,咕咕它認生,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趙敏安輕拍著懷裡的貓。
布偶抬頭,鑽進她的懷裡。
我沉默片刻,低聲喃語:
「咕咕。」
小貓瞬間抬頭,隨後又朝著趙敏安低叫著。
原來貓和人一樣養不熟。
顧啟帶它回來的那晚,我興高采烈想要給它起個名字。
但被他冷著臉,完全否定:
「不用起名字,就叫布偶。」
「一隻貓而已。」
我養了布偶三年。
它只有在吃飯的時候會對我搖尾巴,其他時間都對我保持警惕。
隨時進入防禦狀態。
我以為是貓應激。
原來是我不自量力,捂不熱的石頭,我護了多年。
最後砸得我暈頭轉向。
血肉模糊。
7
我對趙敏安的挑釁置若罔聞。
抬頭看著顧啟,目光平靜,不再有任何波瀾。
「其實你也想離婚很久了吧?」
「離了婚,你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輕描淡寫的話重落在地上。
顧啟緊皺眉頭,猛地抬眼:
「你再說什麼?」
我笑了笑。
「說你婚內出軌。」
看了眼他身後的女人,「顧啟,你該不會這麼沒種。」
「讓自己的初戀情人,當一輩子小三吧?」
我的眼裡像是死一樣的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咬牙切齒。
拿出手機。
將他們在屋裡翻雲覆雨的視頻放在他手裡。
連帶著出軌的證據。
不堪入耳的聲音在客廳里彼此起伏,落在我的耳朵里。
讓我覺得噁心。
「你在臥室安了監控?」顧啟面色瞬變,緊緊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算計我?」
他的聲音因憤怒略帶顫抖,看我的眼神似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女人。
我對視著他的眼睛。
點了點頭。
重活一世,我忍氣吞聲。
只為了找足證據,全身而退。
哪有什麼出差加班。
只是為了請君入甕罷了。
「祝識雲,你真是好手段啊。」
他闔了闔眼,彎腰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指尖不斷摸索。
最後離開客廳,起身上了三樓書房。
趙敏安抱著貓緊跟而上,「祝律師一起來吧,阿啟簽字很快的。」
她走在我前面,將自己視為家裡的女主人。
一步一步踏著腳下的樓梯。
直到三樓書房轉角,趙敏安忽然轉頭,眼底划過一絲辛狠。
她用我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開口:
「祝律師,你說我將這隻喝了安眠藥的貓從三樓扔下去。」
「它會死嗎?」
隨後,她跨步走到樓梯前。
面目猙獰,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隻貓重重扔在樓下。
三層樓的距離不高。
但也不低。
「啊…」
尖銳的慘叫聲在整個屋子響起。
顧啟聞聲趕出來時,趙敏安已經含著淚趴在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