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往不識雲，相見已無聲完整後續

她泫然欲泣，哭得悽慘，演得真切：

「顧啟，咕咕沒了。」

我順勢往下望，那隻布偶的頭下伴著一抹猩紅。

「祝律師，是我不好，我給你道歉認錯。」

「你把咕咕還給我好不好？」

她含淚爬到我的腳下，聲音沙啞：

「這是我和顧啟養的第一個孩子啊。」

「祝律師，我求求你。」

樓下的貓早已沒了生氣。

趙敏安的話每一句都刮著顧啟的心，她在給自己打一針強心劑。

她賭對了。

顧啟將她從我腳下扶了起來，起身安慰：

「沒事，我再給你養一隻。」

她哭得哽咽：

「顧啟，你忘了嗎？」

「我們是因為這隻貓才認識的，它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表演。

「祝識雲！」

顧啟像是失了瘋，他眼睛猩紅，咬牙切齒朝我怒吼：

「我都同意離婚了，你何必和一隻貓過不去？」

他用蠻力將我按在樓梯扶手上。

力道大得似是想讓我為貓陪葬。

我半身置於空中，渾身失了力氣，抬眼與他對視，語氣低沉：

「顧啟，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他的眼神一震，往後退了兩步。

將我丟在一旁，隨後拿出簽好的離婚協議扔在地上：

「滾！」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東西，心裡瞬間暢然，走到趙敏安身邊，輕蔑地笑了笑：

「傻逼。」

「我都說了，家裡有監控。」

「你在裝什麼？」

8

離婚程序走得很快。

我和顧啟從民政局出來後，趙敏安早已捧著一束玫瑰站在車邊。

她眼角上揚，喜上眉梢：

「顧啟，慶祝我們在一起第一天。」

順帶拉踩著我：「也慶祝你擺脫噩夢，迎來新生。」

我將手上的離婚證放進包里。

大步上前，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知三當三，你還挺自豪的？」

她護著臉，面目猙獰，尖叫出聲剛想反駁。

我又抬手。

第二巴掌讓她紅著的臉對稱：

「這巴掌是為那隻死去的貓打的。」

「你半夜會不會做噩夢。」

她愣在原地，不再出聲。

「受著吧。」

「要是讓顧啟知道那隻貓是怎麼死的，你猜他會怎麼想？」

我當著她的面晃了晃手機。

趙敏安瞬間明白我的意思，即使咬牙切齒，再想反抗。

也只能將嘴裡的血咽進肚裡。

兩巴掌。

為上輩子遭受的一切討個公道。

我抬眼看著顧啟，他因憤怒變得雙眼猩紅，卻被身邊的女人攔著，沒有半點動作。

他瞪著我，像只想要將我生吞活咽的厲鬼。

我笑了笑。

還不夠。

和我上輩子遭受的磨難相比，這算得上什麼？

我將趙敏安出軌的證據，秘密發給了她的家暴老公。

那男人像只貪婪的野狗。

除了錢什麼都不認。

他三番兩次找趙敏安要錢。

從十萬到百萬。

逼得趙敏安報了警，但無濟於事。

沒過兩天男人就從警局裡放了出來，他將趙敏安視作肉骨頭，垂涎不已。

顧啟有錢，但也總被這貪得無厭的男人惹得心煩。

在一次爭吵中，他停了趙敏安的銀行卡。

趙敏安沒錢。

那男人只能拿著她出軌的證據在顧啟公司鬧了又鬧。

害得顧啟失了一個價值千萬的合作。

他們三人之間似是緊繃著一條線，只差導火索便能破壞那岌岌可危的關係。

我在一旁看夠了熱鬧，拿出手機給顧啟發了條消息。

墓地周邊陰暗蕭瑟，我蹲在我爸面前。

將一早備好的酒放在擺在碑前。

我無視身後的腳步聲，紅著雙眼繼續擺著點心：

「爸爸。」

「我和我哥又來看你了。」

時隔多年，早已不用的稱呼在寂靜的空氣中任意飄動，落在地上，砸在顧啟心裡。

他將花束放在碑前，面色不再平靜。

「識雲，你這又鬧得哪一出？」

我斂了斂情緒，抬頭，猩紅的眼睛正對顧啟：

「哪出？」

「你沒看出來嗎？我在和我爸告你的狀。」

寒風呼嘯，落在墓地周圍，我冷得打了個哆嗦。

短短一個月，顧啟也沒了離婚時的意氣風發。

他沒回應我，眼下青色一片，蹲在地上：

「爸，我也來看你了。」

我利落打斷：

「他不是你爸。」

「你也不配成為他兒子。」

眼底的淚水不知何時滿布臉頰，我大聲控訴：

「顧啟，你應下他的事情哪一件做到了？」

「你明明說話要照顧我一輩子的，為什麼要出軌？」

「是我求著你結婚的嗎？顧啟。」

「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自負自卑，我又有什麼錯。」

顧啟蹲在碑前，雙眼泛紅，一言不發。

他沉默著思索。

回想著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我打開趙敏安扔貓的視頻，將手機扔在他面前。

兩分鐘的視頻開始無限回放。

「顧啟，你怎麼總不信我。」

「我對你，從未說過一句假話。」

話音順著寒風落在他耳里，顧啟挺直的背瞬間彎了下去。

他顫著手想要撿起手機，但無濟於事。

老天似是在和他作對一般。

僵硬的手指竟拾不起手機。

恍然間，大雨瓢潑，周圍的樹枝被大風颳得四起。

像是回到了六年前。

顧啟和我求婚的那個冬天。

「顧啟，我後悔了。」

「嫁給你是我做過最錯誤的決定。」

爾後，寒風呼嘯中夾雜著男人啜泣的聲音，在碑前迴蕩。

顧啟跪在原地抬眼。

這一次。

站在傘下的人不再是他。

而是我。

我摩挲著被玻璃碎片刺傷後，留下的傷痕。

心裡不禁釋然。

深仇得報，往事不復。

9

我走了我爸的老路。

駐紮深遠鄉村，成為一名駐村律師。

時常走訪村裡各地，為村民提供法律援助。

就在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和顧啟見面時，他卻在一個平常的傍晚出現在我面前。

眼前的男人不再風發意氣，他腳下那雙昂貴的皮鞋下早已沾滿泥垢，臉色煞白。

顧啟看見我，似是看見了光。

他大步上前，想要將我擁在懷裡，但被我冷淡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識雲，我找了你好久。」

顧啟是通過我媽的護工打聽到了我的現居地址。

他跋山涉水，晝夜趕路。

只為了見我一面。

「然後呢？」我聽完他的訴苦，平靜開口：

「你想表達什麼？」

顧啟像是犯錯的孩子，手足無措：

「我只想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我無視他的存在，目光投在了他身後的小男孩身上，朝男孩招了招手：

「阿柱，快進去吃飯。」

那個叫阿柱的男生快速走到我面前, 將手裡的野花遞給我後。

進了房間。

我看見他離開的背影, 神色平靜：

「顧啟, 他和當初的你一樣, 無父無母。」

身邊的男人愣怔在原地。

我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話中帶著些嘲弄。

「很可憐, 但…我不會和我爸一樣, 將他帶回家。」

「畢竟, 帶有獠牙的狼是養不熟的。」

顧啟僵在原地，眼神里滿是滄桑和疲憊：

「我可以出資辦一所福利院…」

他話沒說完。

我冷笑出聲：

「然後呢？」

「覺得他們可憐的時候, 就扔個骨頭。」

「膩了就不負責任, 丟在一旁？」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刃, 剜著顧啟的心臟, 讓他痛的拱起脊背。

「識雲，對不起。」

「我欠你一句道歉。」

顧啟做得錯事太多。

多到數也數不清。

這句道歉來得太晚。

我也不再需要。

我不知道顧啟是怎麼想的, 他給學校蓋了一棟圖書館，每天都有貨車來投放物資。

他耐著性子, 教孩子們上課。

早出晚歸。

總在我面前晃蕩。

我從一開始的無視, 到後面的無可奈何。

但從未想過這座小山村會毀於一夜。

當大雨綿延, 山體滑坡時，村裡的孩子們都還在夢鄉。

我配合著村主任緊急疏散。

直到最後一個孩子被送走。

肩上的重任瞬間落地，那雙疲憊的雙腿發酸, 腳下不注意，摔在了石縫裡。

頭頂的石頭搖搖欲墜。

咸澀的淚水伴著雨水落在我的臉頰。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與這山村一同消失時，耳邊傳來微乎其微的聲音：

「祝識雲，我來了。」

10

再睜眼。

顧啟正坐在病床邊死守著我, 他雙眼猩紅。

看見清醒的那刻。

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瞬間明亮：

「你還好嗎？」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十六年前。

顧啟剛被我爸帶回家的那天晚上。

他站在門外低頭看著腳下的黃泥鞋底不肯進門, 我用腳尖蹭了蹭他的鞋邊：

「哥哥，你看我的鞋也髒了。」

那瞬。

他抬起眼, 眼裡的自卑消失不見。

轉而換來的是淺淺的笑意。

人心複雜，顧啟對我的感情也複雜。

在一個平常的早晨。

顧啟照舊來到醫院, 他默不作聲，打掃著房間裡的衛生。

我的眼神追隨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平靜開口：

「回去吧，顧啟。」

「我原諒你了。」

我原諒你了。

這輩子。

上輩子。

都原諒你了。

他手上的掃帚突然落地, 轉眼看我，似是在找一條出路：

「那我們……」

我看向窗外，內心早已不起半點波瀾：

「外⾯的天亮了。」

「我記得下山的路有兩條。」

「一條⽔泥⼤道, ⼀條彎曲⽔路。」

「你開⻋⾛吧，記得向前看，前途光明⼀⽚。」

顧啟離開了。

他像是⼀陣風，來⽆影去無蹤。

直到一周後。

我收到了幾條陌⽣簡訊：

【我走的⽔路。】

【你怕⽔，大路留給你。】

【向前看, 別回頭。】

這天過後, 我再也沒有刻意關注顧啟的消息。

直到駐紮結束, 我回到了晉市。

和同事聚餐時，突然聽到她們⼋卦的消息：

「咱們市有名的企業家顧啟瘋了。」

「他花巨資在市周邊修建⼤型福利院，還花錢設⽴福利基⾦。」

據知情人士透露。

顧啟為了搶別人⽼婆。

將人送進監獄, 等男⼈出來後持刀與⽼婆共赴⻩泉。

顧啟被⻤纏身，花錢買個心安。

眾說紛紜。

我斂了斂情緒，默不作聲。

過往不識雲。

談及已無聲。

顧啟。

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