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我和老公一起參加他的同學聚會。
我們攜手進屋,引來無數羨慕的目光。
酒過三巡。
桌上的同學感慨惋惜:
「昔日班花遇人不淑,現在無家可歸。」
「要是有人能出手相助,定能贏得她的青睞。」
我聞聲抬頭。
恰與班花隔空對視。
她鼻尖泛紅,淚眼朦朧,端起酒杯朝我敬酒:
「祝律師,聽說你最擅長打離婚官司……」
我哂笑一聲。
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酒杯倒扣在桌上。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雙泫然欲泣的眼睛所蒙蔽,竭盡所能為她提供免費幫助。
最後她卻鳩占鵲巢,小三上位。
而我則被眾人喊打,慘死路邊。
再睜眼,我回到了所有不幸的開端。
1
「祝律師,聽說你最擅長打離婚官司……」
趙敏安端著酒杯,慢步走到我面前。
她輕輕抬起胳膊,手腕上的青紫清晰可見。
桌上的聲音接連不斷。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悄悄打量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抬眼。
看著她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
不禁覺得可笑。
她哪是想讓我幫她打官司。
明明是看上顧啟太太這個位置了。
而今天這場同學聚會,也是擺給我的鴻門宴。
上一世。
受顧啟相邀參加他的同學聚會,我推了工作,精心打扮。
他牽著我的手,推開包廂的房門。
裡面的同學先是詫異,後笑著調侃我們夫妻二人的感情深厚。
顧啟滿是驕傲,牽我手的力度也重了三分。
酒過三巡後。
顧啟身邊的同學悄聲開口:
「趙敏安你還記得嗎?」
「嫁錯了人,被老公家暴趕了出來,現在無家可歸。」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
恰好傳進我的耳朵,我順著目光抬頭看去,正對上那雙可憐的眼睛。
隨後那雙眼睛的主人起身向我敬酒,哭得梨花帶雨:
「祝律師,你可以幫幫我嗎?」
我喝了酒,於心不忍。
在包廂里所有人三言兩語的裹挾下,我將人領回了家。
包她吃住。
並免費為她打了離婚官司。
未承想,這也是我噩夢的開始。
「祝律師?」
思緒回籠,身邊站著的女人再度出聲。
我抬手,將桌上的杯子倒扣,沉默片刻後搖頭拒絕:
「不好意思,最近接了新案子,忙不過來。」
「我可以給你推薦其他律師。」
2
上輩子悲慘的結局不停在我腦海中迴旋。
包廂的房門忽然從外面打開,一陣冷風刮過,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話落。
桌下的腿被身邊的男人碰了碰,我轉過頭看向顧啟。
他的面色發沉,眼底晦澀,似是不贊同我的決定:
「最近這麼忙嗎?」
顧啟的手看似輕搭在我的肩上。
實則早已用力,似是想將我的肩膀捏碎。
忙嗎?
不忙。
但眼前的民事案件讓我無福消受。
我笑了笑,不自然地移了移胳膊:
「確實是無能為力。」
爾後,將目光轉向身邊的女人:
「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律師,他們都很優秀。」
女人沒再說話,低著頭小聲啜泣,眼淚大顆砸在桌上。
桌上的同學都是人精兒。
看著氣氛低落,有人快速接話熱絡開口:
「嫂子認識的律師,肯定沒有差的。」
「敏安,還不謝謝嫂子。」
趙敏安不情願地應了聲謝謝。
只是帶著三分不自然。
七分不樂意。
隨後剛剛開口的男人接著出聲:
「既然嫂子都幫忙找律師了,那能不能幫人幫到底,」
「給她找個住處?」
「我們都是糙漢,大老爺們,肯定沒有嫂子細心。」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對面開口的男人正眯著眼,眼底的笑意不善。
記憶瞬間浮現。
這場同學聚會就是他牽頭,將大家張羅在一起。
拿錢辦事。
他拿了趙敏安的錢。
目的就是為了說服我,讓她成功入住我家。
上輩子,他先敬了三杯酒,祝我和顧啟恩愛白頭。
後趁我喝醉,三言兩語訴說趙敏安的不易,令我心軟。
我笑了笑,有了上一次的教訓。
這次怎能如他的願呢。
剛想出聲拒絕,就被身邊的男人接過話茬:
「當然,同學遇難我們肯定出手相助。」
「識雲,我記得咱們家還有兩間客臥。」
我轉過頭,正對上顧啟那雙期待的眼神。
他輕拍了拍我的手,想讓我點頭。
不僅是他。
就連他身後,趙敏安的那雙眼睛早已從楚楚可憐變得貪婪功利。
他們都想讓我答應。
我就偏不如其所願。
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我不緊不慢從包里拿出一沓現金。
眾目睽睽之下。
起身,將現金放在趙敏安的手裡。
包廂瞬間安靜。
我輕描淡寫地微微開口:
「不好意思,我有潔癖,不喜歡外人來我家常住。」
「再說,住別人家哪有住酒店舒服。」
「我打個樣,大家如果真的想出手相助,那就多出點錢。」
說完。
不顧顧啟的臉色,拿著包包摔門離開。
3
顧啟是什麼時候出軌的?
我不清楚。
猶記得上一世,我在法庭上拚命維護趙敏安的名聲與權益。
推掉所有案件,竭盡全力為她尋求公道。
替她擺脫家暴老公的威脅。
但在開庭後。
趙敏安在法庭上推翻了所有的陳述,變更了自己的訴訟主張。
在家庭關係中,男性家暴一直廣受大眾關注。
而當她站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在大眾面前控訴我時。
我前半生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
「他沒有對我實施家暴行為。」
「祝識雲律師告訴我,只要我咬定家暴,案件就會被大眾關注。」
「她就能名聲大漲。」
趙敏安的話似是纏在我身上的毒蛇,她想吸干我的血,吞噬我的肉。
這場官司讓我「一炮而紅」。
我成了博取關注的無良律師,被大眾唾棄辱罵。
而當我避了風頭,回家尋找顧啟的幫助時。
打開房門,客廳卻散落著滿地的衣物。
屋內則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氣味。
嬌媚的女聲輕喘……
「還是你厲害,擺個鴻門宴讓我光明正大住進你家。」
「現在祝識雲成了過街老鼠,我也成功離了婚。」
「咱們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而回應她的則是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他們的對話直擊我的內心深處。
我屏住呼吸,站在門外,四肢僵硬不能動彈。
直到臥室房門再次打開。
顧啟看見我時,愣怔一瞬,後從抽屜里拿出了離婚協議書。
我默不作聲。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輕描淡寫:
「簽吧,既然你都發現了。」
「我把房子留給你,畢竟……你媽還在療養院裡。」
「你也不想讓她老人家陪著你顛沛流離吧。」
我呆愣在原地。
淚水順著眼眶直直下落。
從未想過,他會拿我媽作為威脅。
顧啟抹去了所有證據。
他一手遮天。
【無良律師借家暴贏名聲】的熱搜高掛不下。
讓我像只過街的老鼠,只能鑽進最臭的下水溝里。
白天不敢出門,只有在晚上才能喘一口氣。
直到三年後一個傍晚,我被一個男人綁進了麵包車。
趙敏安的前夫。
他滿口黃牙,瘋瘋癲癲,一心想要報仇。
將麵包車開到山頂。
隨後直衝崖邊,車身與山尖的撞擊聲在我耳邊迴旋。
火光四濺。
我的意識模糊,血肉被燒乾,變成了孤魂野鬼。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時,客廳一片漆黑。
沙發旁邊偶爾傳出兩聲貓叫。
那是三年前,顧啟出差帶回來的布偶。
他只是將貓帶回來,便不管不顧。
而我日日照料。
那隻布偶卻十分黏他,幾乎天天賴在他身邊不走。
打開房門的那瞬,濃厚的煙味撲面而來。
我皺著眉頭,打開燈。
布偶貓旁邊的男人突然抬頭,他面無表情,目光複雜:
「我以為你會在外面躲一輩子。」
我笑了笑。
犯錯的人才需要躲藏。
我又沒錯。
何來躲字一說?
我彎下腰,將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放到鞋架上,對屋裡的聲音置若罔聞。
「祝識雲,我在和你說話。」
「你又發什麼神經?」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一字一頓:
「我剛聯繫了你們事務所。」
「你和我解釋解釋,這幾個字怎麼讀?」
顧啟拿出手機。
聊天框里正是他同我工作負責人的聊天內容。
明晃晃的「祝律師近一個月無任何工作安排」顯得格外刺眼。
「想讓你幫個忙就這麼難嗎?」
「家裡這麼多空房間,救濟朋友兩晚也這麼難嗎?」
「在外面給我點面子就這麼難嗎?」
怒火將他的理智衝破,顧啟攥著我的胳膊,朝我怒吼:
「或者說,你祝大律師,從小到大都看不起我。」
「更看不起我的朋友。」
我的胳膊被他攥得生疼,鼻尖冒出薄薄的一層冷汗。
掙扎無望後,我卸了力氣,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
「顧啟,明明是你自己心裡有鬼。」
我的話像是扎在了他的心裡,顧啟面色瞬變,神情陰鷙。
剛想開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低頭一看,眼底划過一絲不自然:
「我心裡有什麼鬼?」
「祝識雲,和我比起來,你更可憐。」
「既看不起我,又要和我結婚,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不能獨活。」
話落。
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不再有半分留戀,轉身離開。
4
顧啟說得對。
我和他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誰也不能獨活。
我爸是一名駐村律師,他三十歲那年選擇紮根家鄉。
每日走訪各個家庭,將糾紛調解落到實處。
顧家則是他走訪的第一個家庭。
顧啟的父親是村裡出了名的酒鬼,家暴對顧母和顧啟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
她從麻木變得悔恨。
最後在一個深夜,她將顧啟交給我爸後,選擇喝藥自盡。
連帶著顧父一起。
死在了新年前的最後一天。
我爸見他可憐,就將顧啟養在名下。
從那年開始,我也多了一個哥哥。
顧啟比我大四歲,他成績優異,事事耐心。
直到十年後,我爸出了車禍,雙腿截肢成了植物人。
我媽受不住打擊,變得精神失常。
大家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但顧啟不同,他咬牙堅持,一邊工作,一邊照顧我爸媽。
還叮囑我安心在外地上學。
這樣日復一日地生活,他堅持了五年。
直到我爸病床前的心電監護儀關閉,被醫生蓋上了白布。
壓在顧啟肩上的那座大山,瞬間崩塌。
我爸去世後的第一年,顧啟在他的墓碑前選擇和我求婚。
我們的心意相通。
他紅著眼,哽咽開口:
「祝識雲,我答應過爸媽,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