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合後,我開始相信傅郁森說的每一句話。
「鳶鳶被綁定了攻略系統,要和我做情侶必做的 99 件小事才能解綁。」
「只剩最後 5 件了,做完我一定和她斷聯。」
「她是我恩師的獨女,我不能眼睜睜看她死。」
我盯著綜藝畫面,頭也沒抬:
「嗯,人命關天,應該的。」
傅郁森鬆了口氣:「喬露,你變乖了。」
我當然不敢不乖。
上次分手,我的身體迅速衰敗,久違的系統再次出現:
「宿主當初因傅郁森留在本世界,一旦徹底分離,你很快就會死亡,再也回不去了。」
「想要回家,通道就在傅郁森身邊。」
所以傅郁森再一次紅著眼求我復合時。
我收起了所有的尖刺和不甘。
立刻點了頭。
1
復合這一個月。
回家的通道並沒有出現。
系統也石沉大海。
好在,我的身體恢復如初,不再像個瀕死之人。
「鈴鈴鈴……」
思緒從記憶中拽回來。
傅郁森的身體僵了一瞬。
「是鳶鳶……」
我給了他一個善解人意的微笑。
「我知道的,她有系統,情況特殊。」
「快接吧。」
像是在向我證明什麼。
傅郁森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白鳶鳶的聲音黏糊糊地滲出來。
「郁森,剛剛系統發布了第 95 件小事——」
「我們要在今晚 12 點之前,紋上情侶紋身。」
傅郁森幾乎是脫口而出:
「情侶紋身?我們十年前不是已經紋——」
話說一半。
他停住了。
空氣一下變得很輕,輕到能聽見電視里主持人的笑聲。
傅郁森轉過頭來看我,眼底是緊繃的防備。
他在等。
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歇斯底里地質問和爆發。
可我只是繼續盯著電視。
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2
電話那頭,白鳶鳶支支吾吾:
「可系統說情侶紋身要紋在私密部位……」
「我知道,你才和喬露復合沒多久。」
「她這個人……腦子裡除了情情愛愛什麼都裝不下,根本不會在意你是不是在救我的命,就知道鬧。」
「算了,我不想讓你為難。」
白鳶鳶越說越委屈,尾音已經帶上哭腔:
「大不了就讓系統抹殺我好了。」
傅郁森臉色一下沉下去,聲音冷硬:
「別胡說!我不會讓你出事!」
他掛斷電話,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往外沖。
我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眉頭已經擰起:
「喬露,你又想怎麼樣?」
「她只是想活著——」
話卡住了。
因為我只是從掛鉤上取下他的車鑰匙。
遞了過去。
傅郁森愣住。
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以前……一提到紋身,反應都很大。」
「今天是怎麼了?」
「以後都不會了。」我說。
他死死盯著我半晌,忽然嗤笑一聲。
「換路線了?」
「開始裝哀莫大於心死這一套了?」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想解釋。
他卻已經奪過鑰匙,摔門而去。
3
客廳恢復寂靜。
我蜷縮在沙發上。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塵封的記憶,在夢裡翻湧上來。
我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一場意外後,我再睜眼,系統就把我帶到了這裡。
只留下兩句話:
【三個月內,攻略傅郁森,和他結婚。】
【否則,你將徹底死亡。】
說完,系統就消失了。
那時的傅郁森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家族破產,背負巨債。
他躲在昏暗的出租屋裡,酒瓶堆到牆角,整個人像一頭等死的困獸。
我硬著頭皮靠近他。
收拾滿地狼藉,笨手笨腳地煮醒酒湯,在他喝醉胡言亂語時安靜地聽。
我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只能一遍遍告訴他。
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的。
三個月的期限快到了。
可他看我的眼神,依舊麻木而空洞,像隔著一層擦不掉的霧。
我不想死。
在期限的最後一天,我崩潰了。
哭著告訴他所有真相——
我是攻略者,不和他結婚就會死。
我求他娶我。
我甚至做好了被他當成瘋子的準備。
可他看著滿臉是淚、狼狽不堪的我,沉默了很久,竟然啞聲說了一個字:
「好。」
4
我們就這樣領了證。
奇怪的是。
結婚之後。
傅郁森的狀態竟真的慢慢開始好轉。
他戒了酒,重新接觸外界。
開始找機會、談項目。
創業最難那幾年,我們吃過很多苦,但彼此靠著,竟也在陌生的世界裡搭起一個溫暖的小家。
三年後,系統再次出現。
問我是否回家時。
那天,傅郁森談成大項目,給我買了 3 克拉粉鑽,訂了我念叨很久的餐廳。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我早就愛上了他。
我不想走了。
而我拒絕系統的第二個月。
白鳶鳶回國了。
5
見白鳶鳶的第一面。
我和傅郁森就差點離婚。
那天,傅郁森帶我去參加一個私人聚會,介紹我給他的朋友們。
白鳶鳶也在。
她穿著一件短款的露臍裝,纖細的腰肢上,有一個很小的符號紋身。
那個符號。
我熟悉到骨子裡。
因為它也烙在我的身上,同樣的位置。
以及。
傅郁森的身上。͏
結婚一年後,我和傅郁森才有了第一次。
那次,我才發現。
在他左側腰腹,一個很小,但設計感很強的符號。
我好奇地問他是什麼。
他說:「是某個古老部落的文字,意思是,願意拿生命守護所愛之人。」
那時,他捧著我的臉,很認真:
「你是我這一生唯一的女朋友。」
「唯一的妻子。」
「我會用一切守護你。」
我理所當然地認為。
這個紋身是為我紋的。
後來,我偷偷跑去紋身店,忍著劇痛,在同樣位置紋下相同圖案。
傅郁森看到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沒有我預想中的驚喜和感動。
他只是眼神極其複雜地看著我,長久地沉默。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我用力地、近乎弄疼地抱進懷裡,聲音嘶啞。
「……傻不傻。」
我當時以為,他是心疼我。
直到看到白鳶鳶的那一刻。
才明白。
我不過是個自作多情、荒唐可笑的小丑。
6
我當天就預約了清洗紋身。
並提了離婚。
傅郁森瘋了一樣攔我。
他眼圈通紅,語無倫次地解釋。
他和白鳶鳶算是青梅竹馬。
兩人曖昧多年,只差一層窗戶紙。
直到他準備表白前夕,身世被突然揭開——
他是個被抱錯的假少爺。
一夜之間。
他失去一切。
「白鳶鳶第二天就飛國外了,很快嫁給那邊的富商。」
傅郁森攥著我的手,用力到發抖:
「在我最髒、最爛、最想死的時候,是你陪著我。我怎麼可能還對她有什麼?」
「不要因為我的過去判我死刑,老婆,求你。」
「沒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
看著他眼裡的血絲。
我動搖了。
7
我收回離婚協議。
換來的卻不是安寧。
白鳶鳶開始頻繁聯繫他。
分享日常,回憶過去,再到若有似無的依賴。
傅郁森從敷衍到偶爾回復,再到後來的秒回。
我忍不住質問他。
他一臉坦蕩。
「你想多了,鳶鳶真不是那種人。」
「她媽媽當年就是被小三逼得跳樓的,她最恨第三者,怎麼可能自己當小三?她只是剛離婚回國,想托我找份工作。」
「她爸爸是我大學的恩師,於情於理,我都不能不管。」
日子就在這種反覆拉扯中消耗著。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離婚的——
是深夜我看見他們的聊天記錄。
白鳶鳶:「你恨我嗎?」
傅郁森:「我只恨自己當初沒能力留下你。」
白鳶鳶:「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剛出國沒多久,你就結婚了?」
傅郁森:「那天,喬露哭著說她是什麼攻略者,不和我結婚就會死,我才答應的。」
「她以為我信了。」
「其實我是知道你嫁人了,心死了,才答應和她結婚的。」
白鳶鳶發來一串大笑的表情:
「笑死!她是小學生?」
「小說看多了?還攻略?會死?」
「這種神經病,有病就趕緊去治啊!」
8
那天,我把家砸了個稀爛。
我抓起能碰到的一切,瓷器、擺件、相框。
直到精疲力竭,我癱坐在滿地狼藉里,抬頭看著剛剛趕回來的傅郁森。
「為什麼?」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傅郁森,你怎麼能把我的事,當成笑話一樣講給她聽?」
傅郁森站在一片廢墟前。
他臉上沒有太多愧疚,反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不解。
「是,我是跟她說了,那又怎麼樣?」
「當初你為了嫁給我,編出那麼離譜的藉口,我不也沒拆穿你嗎?」
「現在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非要一遍遍把這個可笑的謊話拿出來質問,讓我們兩個都難堪?」
我呆呆地看著傅郁森英俊而陌生的臉。
原來,從頭到尾。
他從未相信過我。
而最可笑的是。
幾天之後。
白鳶鳶忽然告訴傅郁森。
她也被綁定了「攻略系統」。
要傅郁森陪著她做完 99 件情侶小事,否則她就會被抹殺。
那些她隨口編造、漏洞百出的任務。
傅郁森卻照單全收。
深信不疑。
9
我無意再做任何糾纏。
又一次提了離婚。
這一次,傅郁森痛快地簽了字。
毫無留戀。
我們進入離婚冷靜期。
然後,我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醫院查不出原因。
直到消失許久的系統聲音再次出現。
告訴我,離開傅郁森,我會死。
想回家,通道就在他身邊。
於是,我發了條正在打點滴的朋友圈。
僅他可見。
意料之中,不到一小時。
病房門被推開。
傅郁森站在門口,頭髮微亂,像是匆匆趕來。
他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眼底似乎有些發紅。
但當他走近,俯身握住我冰涼的手時。
我清楚地看見了他嘴角那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看,離開我,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喬露,我們復合吧。」
沉默了幾秒。
我閉上了眼,輕輕點了點頭。
10
回憶讓我睡得並不安穩。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
身旁是空的。
摸過手機,習慣性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白鳶鳶。
照片里,她和傅郁森的胸口上方,各紋著一隻歪頭笑的米老鼠。
位置曖昧,皮膚還泛著紅。
配文:
「第二組情侶紋身 get!」
「某人的胸肌邦邦硬,但又粉粉的,反差萌誒。」
我抬起手指,點了個贊。
然後,洗漱,換衣。
像往常一樣去上班。
鬧離婚前,我就在傅郁森的公司任職。
復合後。
因為系統說通道在傅郁森身邊。
我又回到了這裡。
剛進部門。
幾個同事就圍過來,臉上堆著笑:
「喬總監,恭喜啊!」
我怔了下,點開郵箱。
一封周末 HR 發的升職通知,靜靜躺在裡面。
我被提拔為研發總監。
看著那行字,我胸口突然一松。
這三個月,為了轉移注意力,我幾乎每天都在熬夜做項目。
也算有了回報。
十點整,傅郁森來了公司。
身邊跟著白鳶鳶。
白鳶鳶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妝容精緻,小鳥依人地跟在他身後半步。
所有人都在看。
傅郁森給我發來信息。
【她之前公司領導騷擾她。】
【先在這邊待一段時間。】
【你別誤會。】
我回了兩個字:【不會。】
而幾乎是同時。
電腦彈出新郵件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