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份升職郵件,被撤回了。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原本要來道賀的同事面面相覷,尷尬地坐了回去。
三分鐘後,一封新的全員郵件彈出。
【即日起,任命白鳶鳶女士為研發部總監。】
我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氣。
也聽見有人壓低聲音:「這也太……」
後半句沒敢說完。
11
傅郁森讓助理叫我去辦公室。
我推門進去時,他正在脫西裝外套。
「喬露,總監的位置是鳶鳶系統剛發布的新任務。」
「委屈你了。等她的任務完成……」
「傅郁森。」我打斷他,「你是真的信白鳶鳶,還是你就想陪她演到底?」
「現在連我的事業,都能用來陪她演戲了?」
他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喬露,說話別那麼難聽。」
「你當初連婚姻——」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改口:
「你應該比誰都懂。」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我懂。」
12
下午三點,白鳶鳶敲我工位隔板。
「喬露,客戶那邊的文件你陪我送一下。郁森讓的。」
我沒多想,拿了文件跟她下樓。
車是她開的。
到了地方,我才發現車停在一家寵物醫院門口。
我皺眉:「客戶在這邊?」
白鳶鳶理所當然:
「文件不急,我家咪寶剛打好疫苗,我先去接它回公司。」
「現在是上班時間,你拿來做私事?」
白鳶鳶「哦」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沒辦法,系統發布的任務。」
「你有意見,和郁森說吧。」
我沒再說話。
回公司路上,紅燈前,白鳶鳶突然轉頭看我。
「喬露,你是真的挺能裝的。」
我側頭,不解。
她嗤笑:
「明知道郁森在乎我,還死賴著不離婚。你不累嗎?」
我慢條斯理地反擊:
「白小姐,我們復合,是傅郁森求我的。」
白鳶鳶似笑非笑,忽而問:
「你這麼有底氣,是不是覺得,郁森對我好,是因為我被系統綁定了?」
我沒回答。
她卻像聽到了:
「真可憐,還在自欺欺人。」
13
車拐進公司地下車庫。
白鳶鳶把車隨意停在一根柱子旁。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郁森,你下來一下。我有點不舒服,頭好暈……」
掛電話那刻,她把手機往副座一扔,扣好安全帶。
我心頭一緊:「你想幹什麼?」
她抿嘴笑了下,笑容詭異:
「讓你認清現實。」
方向盤猛地被她打死。
下一秒——
砰——
車子狠狠地撞向了柱子。
瞬間。
我胸口像被撞裂,耳鳴炸開。
視線一片白,隨後快速塌陷成黑。
不知過了多久。
昏沉中。
我聽見白鳶鳶的叫聲:
「郁森,救我……」
14
車門被猛地拽開。
冰冷的空氣灌進來,我勉強睜開眼。
傅郁森。
他先把白鳶鳶從駕駛位小心翼翼地抱出來。
「傷到哪裡了?疼不疼?別怕,我在。」
白鳶鳶撲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郁森……咪寶……咪寶在副駕……」
傅郁森立刻轉身,探進變形的副駕,正要把貓包拿出來,目光卻無意中掃向后座——
然後。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瞳孔驟然收縮。
「喬露!!」
他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撲到後車門,用力拉扯變形的車門。
我看著他。
視野里,他的臉有些模糊。
他想去找工具,腳步剛動,身後就傳來白鳶鳶更悽厲的尖叫:
「郁森,咪寶好像應激了,它在發抖!」
「我們趕緊送它去醫院,我求你了。」
15
傅郁森身形猛地一滯,回頭看去。
白鳶鳶抱著貓包,哭得幾乎癱軟在地。
「這是我和你年少時一起收養的流浪貓,你忘了嗎?」
「在國外那幾年,是我最痛苦的時候,是咪寶陪我熬過抑鬱症……」
「它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傅郁森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
我看得清楚。
心疼、害怕。
還有,猶豫。
白鳶鳶見傅郁森沒動,死死抱著他的褲腿:
「喬露在后座!她沒流血,她肯定沒事的!讓你助理下來送她去醫院檢查!」
「可咪寶真的會死的,它等不了!」
我想說話。
我想告訴他,我的胸口好疼,我快喘不上氣了。
可喉嚨像被血塊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傅郁森,像在風裡站了一瞬。
然後——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隨後,便扶起白鳶鳶,上了他的車。
沒再回頭看我一眼。
身體的疼痛漸漸變得遙遠,意識像沉入冰冷的深水,越來越暗。
就在黑暗徹底吞噬我的前一秒。
我腦海中那個冰冷的機械音,清晰無比地響起:
【離開通道已為你開啟。】
【宿主請確認,是否脫離本世界?】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我用盡全力回答:
「確認脫離。」
15
系統冰冷回應:
【已接收。】
【正在發布強制脫離任務——】
【拿到該世界離婚證那刻,宿主將直接脫離本世界。】͏
【警告: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新生生命體,已形成穩固錨點。若強行脫離,需先清除該生命體。】
新生……生命體?
我遲鈍地理解著這句話。
【經掃描確認,宿主已懷孕約 13 周。胚胎髮育正常。】
原來——
三個月多一點。
是在我們鬧離婚之前。
【當初你為傅郁森選擇停留此界。】
【如今,你會為這個孩子再次留下嗎?】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我給出了答案:
「孩子,我會處理掉。」
「離婚證,我也一定會拿到。」
下一秒,黑暗壓下來。
16
再醒來。
我已經在醫院。
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傅郁森坐在那兒,西裝皺著,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像是連夜沒換。
看見我睜眼。
他明顯鬆了口氣,握著我的手收緊:
「喬露,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嗎?胸口呢?」
我沒說話,只是慢慢抽回了手。
「你昏迷了兩天。」
傅郁森頓了頓,聲音帶著近乎小心的柔軟,「醫生檢查的時候……發現你懷孕了。」
「已經三個多月了。」
「你怎麼……一直沒告訴我?」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光,扯了扯嘴角,覺得有點好笑。
「是不是告訴你,你就不會為了一隻貓,把我扔在車裡等死?」
傅郁森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喬露,對不起,我沒想到你傷得這麼重……」
他還要解釋。
病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醫生翻著病歷,公事公辦地開口:
「喬小姐,你這次除了輕微腦震盪,還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需要絕對臥床靜養,後續的保胎治療方案……」
「不用了。」我打斷他。
醫生和傅郁森同時一愣。
我看著醫生,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這個孩子,我不打算要。」
「麻煩您,幫我預約流產手術。」
17
醫生走後。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抽干。
傅郁森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它捏碎。
「喬露,為什麼?」
「那是我們倆的孩子!」
我被他捏得生疼,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什麼。」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不愛了。」
「所以孩子也不要。」
「是不是因為鳶鳶?」
傅郁森聲音沙啞:
「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好,我混蛋!但你不能拿孩子來懲罰我!」
「我這就去跟她說清楚!我再也不會見她了!我保證!」
我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盯著雪白的被單。
傅郁森看著我毫無波瀾的樣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轉身衝出了病房。
18
沒過多久。
病房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傅郁森拽著白鳶鳶的手腕,幾乎是把她拖了進來。
「白鳶鳶,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見你,不會再配合你那些狗屁任務。」
「請你離我、和我老婆遠點。」
白鳶鳶猛地抬頭,眼淚奪眶而出。
「郁森,你說什麼啊?」
「任務完不成,我會死的!」
傅郁森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決絕。
「那你就去死吧。」
白鳶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死死盯著傅郁森,嘴唇哆嗦著,忽然慘然一笑:
「好。」
「如你所願。」
她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傅郁森沒去追,他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起伏。
幾秒後。
他轉過頭,看向我:
「這樣,你滿意了嗎?」
19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太累了。
意識在藥物和疲憊的作用下,又漸漸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傅郁森的手機振了起來。
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壓低聲音:
「什麼事?」
電話那頭,是他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
「傅總!白小姐她爬到濱海大橋上去了!」
「她說既然是您讓她去死,她就願意死!現場全是記者和警察!」
傅郁森猛地站起來,椅子和地面發出不小的刮擦聲。
他立刻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適時放緩呼吸,裝作仍在沉睡。
傅郁森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喬露,我馬上回來。」
然後。
他抓起外套,沖了出去。
確認他離開後。
我按響了床頭呼叫鈴。
很快,護士推門進來。
我看著她,清晰而平靜地開口:
「麻煩立刻幫我安排人流手術。」
20
等傅郁森回到醫院時。
手術已經做完了。
我以為他會質問,會發火。
但他沒有。
他只是僵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我的小腹,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他蹲下來,握住我冰涼的手,把臉埋進我的掌心。
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濡濕了我的皮膚。
他在哭。
「對不起……」
「喬露,對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一次又一次讓你失望……」
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說不下去。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好不好?」
那天起,傅郁森像變了個人。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親自守在病房,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喂飯,擦身。
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任由他擺布。
回家後。
他更是親力親為地伺候我坐小月子。
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從抽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
「傅郁森,簽字吧。」
21
他正在給我削蘋果。
聞言,手裡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只是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眼圈瞬間就紅了。
「喬露,你非要這樣嗎?」
「除了這個,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平靜地把協議又往前推了推。
他任憑我怎麼說,怎麼罵,就是不肯簽字。
最後,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攥住我的手:
「孩子沒了,我認,是我活該。」
「但我們之間……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和哀求。
忽然明白。
想讓他放手,我得用一把更快的刀。
22
我約了白鳶鳶在咖啡廳見面。
咖啡廳角落。
她妝容精緻,但眼下有遮不住的青黑。
「你現在肯定很得意吧?」
「用一個孩子,就把郁森的心拉回去了。」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
直接從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扔到她面前。
是寫著白鳶鳶名字的兩張 CT 報告單。
她皺眉拿起,一臉不解:
「什麼意思?」
「看日期。」我說。
一張是半個月前的,肺部健康。
另一張的日期,就在傅郁森說出讓她去死的第二天。影像診斷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肺部惡性腫瘤】。
白鳶鳶的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