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外人懂什麼?!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就是我姐!」
妹妹眼中的恨意滔天,已失去理智。
我下意識鬆開手,心裡竟生出一絲害怕。
曾經那個總是喜歡纏著我的可愛妹妹,如今竟變成如此扭曲的模樣。
不能再拖了。
方若嵐離開後,我掏出手機。
撥出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幾秒鐘後,淡漠的女音響起:
「什麼事?我在忙。」
我不自禁抓緊身下的被子:
「孟夫人,那場賭局我認輸了,我會離開,不再糾纏孟君陵。」
「能不能請您,不要斷了我媽媽的治療?」
4
電話那頭愣了愣,聲音輕快不少。
「可以,但是你離開前,也不能讓君陵知道你的身份。」
「放心,不會虧了你。」
下一秒,手機彈出到帳消息。
一長串的零數都數不清。
我心裡沒有任何喜悅,只感覺莫名空了一大塊。
屬於孟君陵的那部分,徹底沒有了。
身體能活動後,我去辦理出院手續。
醫生極力勸說:
「林小姐,你的治療方案還沒完成,確定現在就出院嗎?」
「要不等家屬過來,你們再商量商量?」
我盯著手上的鑽戒,輕輕搖頭:
「不用,這種事我一個人決定就行。他很忙,不會過來。」
醫生嘆了口氣,確定我意已決,給我簽了字。
一切辦好,我回樓里收拾行李。
卻發現整個房子空空如也,屬於我的東西都沒有了。
我愣愣看著眼前的一切。
直到一聲酸言酸語打破空氣中的沉默。
「你不是已經如願搬回孟家了嗎,又回來幹什麼,來炫耀嗎?」
「搬回孟家?」
我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確認:
「你是說孟君陵派人來,把我的東西都搬走了?」
「別再裝了,我們都知道你自導自演搞苦肉計,真不知道君陵為什麼還會讓你回去。」
我心煩意亂,已經聽不下後面的話。
那裡面,藏著我和家人的照片。
藏著我和孟君陵的過往。
若是被孟君陵發現,孟母會如何做……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抓緊趕往孟君陵的住處。
事實證明,我想太多。
我的東西全部被扔在門外,灑落一地。
看到我出現,孟君陵先是一愣。
然後怒氣沖沖質問:
「回來得正好,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幾張紙扔在我的面前。
垂頭看去,發現是我的整容報告。
「要不是小嵐無意在你的房間中發現了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你全身上下都是假的。」
說著,他又拿出我的銀行流水。
「還有這個,為什麼你會突然多出這麼大一筆轉帳?」
「林淼,你處心積慮接近我,到底是要幹什麼?」
「不,你真的叫林淼嗎?」
孟君陵看我的目光,已經與看洪水猛獸差不多。
被車撞過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一路蔓延到心裡。
我苦澀一笑,沒有做任何辯解。
「既然如此,我們離婚吧。」
孟君陵冷哼一聲,甩來離婚協議。
顯然早已備好。
我平靜地簽下字,忍著痛意將地上的東西整理好,搖搖晃晃離開。
走之前,想了想。
還是決定跟妹妹說一下。
「小嵐,你媽媽沒死,人現在在明雅醫院治療。」
「沒事的時候,你就去看一下。」
方若嵐不明所以,望著我的背影出神。
孟君陵攬住她的肩膀。
「好了,別想她了,那就是個瘋女人。」
「正好我媽媽今天生日,我想帶你去看看她。」
和那些鶯鶯燕燕不同,只有他承認的妻子,才會被他帶回去見家人。
方若嵐收回思緒,讀懂他話里的意思,微微一笑。
兩人回到孟家老宅時,孟母正春風得意。
看到方若嵐,她臉色大變。
一向沉穩的貴婦人突然失了體面,驚叫出聲:
「方若淺?不對,她已經不是這個樣子了,你是誰?」
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但是已經晚了。
孟君陵敏銳地察覺出她話里的漏洞。
他鬆開牽著方若嵐的手,沉聲詢問:
「媽,你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已經不是這個樣子?」
「難道淺淺她,還沒死嗎?」
5
孟媽媽連忙找補:
「不是,她和小淺長得一模一樣,我太驚訝說錯話了。」
但顯然沒有騙到任何一個人。
在場兩人一人面沉如水,一人陷入深思。
孟君陵板著臉,聲音高了一個度:
「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謊的時候都不敢看人?」
「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孟母支吾著說不出話。
見孟君陵眼中疑色越來越重,乾脆兩眼一橫,拿出長輩的氣勢鎮壓:
「怎麼?你現在還懷疑起你的母親了嗎?」
「別說方若淺已經死了,就算她沒死,你這隔三差五換一個情人的樣子,你覺得她還會喜歡你?」
孟君陵臉色一白,想要張嘴辯解。
卻什麼也辯解不出。
因為他發現,孟母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表面上,他愛淺淺愛到了骨子裡。
實際上,做出的卻全是背叛她的事。
方若嵐冷臉看著孟君陵和他母親爭吵,心裡止不住嘲諷。
與此同時,一個個細節不斷在腦海里浮現。
我對她不同的稱呼,異樣的態度,莫名的關心。
那些讓她以為是戲弄的話。
現在看來,都有了別樣的意味。
電光火石間,所有點連成了線。
方若嵐瞳孔放大,身體因激動和懊惱而不斷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孟家母子二人還在爭吵。
她卻沒有了看熱鬧的興致。
就在不久前,我剛剛被他們趕出家門。
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第十次看時間之後,方若嵐忍不住出聲打斷:
「君陵,我突然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下次再來拜訪伯母吧。」
說罷,不等二人做出反應就匆匆離開。
孟君陵微微一愣。
認識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見方若嵐如此失禮。
心中的異樣也越來越強烈。
仿佛一瞬間,突然什麼都失控了。
他細細品著方若嵐的反應,終於意識到什麼。
「媽,我也有點事,就先走了。」
「如果你還想認我這個兒子的話,就儘早告訴我一切。」
孟母被一個人留在原地,氣得捶胸頓足。
兩輛車一前一後向著同一個目的地疾馳。
一路上,闖過無數個紅燈。
孟君陵趕到的時候,方若嵐已把家裡翻得亂七八糟。
她雙眼發紅,神態已幾近癲狂。
孟君陵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心裡那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也漸漸成形。
「小嵐,你在找什麼?」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他沒察覺,自己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緊張。
方若嵐沒搭理他。
但是孟君陵已經猜到了。
淺淺還沒死,而且極有可能,就在他的身邊。
而這個人,只會是……
想到這點,孟君陵心裡堵得喘不過氣。
連忙掏出手機,讓人調查我的去向。
這個時候,我應該還沒走遠。
因為扔得太乾淨,他們沒有找到任何我的東西。
唯一還在的,大概就是那份整容報告。
整容報告!
當時,他只草草看了前兩頁。
就因為憤怒沒再看下去,後面還撕成碎片。
孟君陵心裡一跳,從垃圾桶里把那些碎紙撿回來。
一片一片拼回去。
兩個小時後,終於原樣拼好。
兩人一頁一頁仔細翻看,生怕漏下任何一個字。
翻到某一頁時,我整容前的樣子出現在他們眼中。
看清我的樣子,方若嵐整個人搖搖欲墜。
差點當場暈倒。
孟君陵沒有管她,只定定盯著我的照片出神。
各種情緒五味雜陳。
最後出現在他心裡的,不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而是我離開前,那心如死灰的表情。
此刻,孟君陵才絕望地意識到。
他恐怕真的要失去我了。
6
思緒亂飛間,孟君陵又想到我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明雅醫院!」
兩人同時出聲。
話一出口,對視一眼。
皆從彼此眼裡看出對方的想法。
當即不再多言,默契地坐上車。
又火急火燎往醫院趕。
到了地方,孟君陵看著熟悉的建築,心裡止不住懊惱。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唾手可得。
這是他自己家的醫院。
他知道,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到這家醫院來看望病人。
只是他,從來沒有關心過。
他不在乎我來看誰,也不在乎我為什麼來。
如果他當時多上點心,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那頭,方若嵐已問好病房。
推開門,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媽媽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緊閉雙眼。
看到這一幕,方若嵐緊緊捂住嘴,眼裡大滴大滴流下淚。
若是以往,孟君陵一定會心疼地幫她抹去眼淚。
可這時,看到媽媽那張熟悉的臉。
他的第一反應,卻是環顧四周。
到處尋找我的蹤跡。
可惜,只有四面慘白的牆對他發出無聲的嘲笑。
孟君陵眼裡閃過失望,細細端詳著病床上的人。
因為燒傷嚴重,床上的人和他記憶里那個溫和女人相去甚遠。
如果我沒有整過容,大抵也是這個樣子。
虛弱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空間中響起。
「小淺?太好了,你沒事……」
孟君陵回過神,才發現方媽媽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方若嵐一頭撲到她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是我,我是小嵐啊!我好想你!」
「小嵐?那小淺呢,她和我一起遇到火災了,她有沒有事?」
方若嵐苦澀一笑,艱難出聲:
「媽,你放心,姐姐她沒事,我很快就帶她過來見你。」
方媽媽點點頭,眼中擔心散去。
沒過一會兒,又想起什麼,疑惑道:
「你們兩個為什麼會在一起,小淺她真的沒事嗎?」
兩人同時身體一僵。
好半天,才搪塞過去。
出了醫院,一路無言。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尷尬。
回到別墅,方若嵐立馬開始收拾行李。
孟君陵靜靜看著她動作,沒有阻攔。
就像當初送走我一樣。
他們都知道。
過去那樣扭曲的關係,再也進行不下去了。
離開前,方若嵐逆著光站在門口。
她轉過身。
卸去偽裝的臉上滿是痛苦,卻在微笑。
「君陵,不,姐夫,我有樣禮物想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