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陵敷衍地應了一聲。
沒當回事,心裡只想著如何把我找回來。
下一秒,腹部一陣劇痛。
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發現自己肚子上插著一把刀。
鮮血噴涌而出,流了一地。
方若嵐暢快地大笑。
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間轉化為恨。
「孟君陵,你應得的!就因為你,我們全家才會遇到那樣的事!」
「要不是姐姐插手,你早就被車撞死了。」
「我警告你,不許再去找她,否則下一次,我不會再手軟。」
7
孟君陵只能無力地躺在血泊里,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身體里的血液迅速流失。
眼前白茫茫一片。
死亡將至。
奇怪的是,他竟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因為身體再痛,都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孟君陵認命地閉上雙眼,努力回憶著與我的一點一滴。
他不怕死,卻怕死前看不到我最後一眼。
可無論他怎麼回憶,都回憶不出與原先的我。
恩愛時的樣子。
時間過去太久了。
孟君陵悲哀地發現。
也許在一次次執著尋找我的影子的時候,他也慢慢失去心中那個我。
意識越來越模糊。
孟君陵不甘地念著我的名字,陷入昏迷。
最後,他是在孟母的哭聲中醒來的。
發現自己沒死,心裡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失望。
見到他睜眼,孟母抹著眼淚湊上來。
「兒子,你終於醒了!」
「你放心,我已經找人去教訓捅你的那個臭丫頭了,一定不會讓她好過!」
孟君陵心中一陣煩躁。
他猛地拔掉手上的針,衝著母親大吼:
「那個人是淺淺的妹妹,你不許動她!」
「淺淺明明沒死,卻不來跟我相認,是不是你在裡面搞鬼?!」
孟母被他眼中的狠戾嚇到。
猶豫一瞬,咬牙將當年的事和盤托出。
聽完原委,孟君陵冷笑不止。
「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母親。」
「如果你覺得她配不上孟家,那我不當孟家人,總能配上了吧。」
「兒子,你要幹什麼?!」
孟母心裡一跳,還未來得及阻止。
就見孟君陵已叫來律師,寫下證明。
當場斷絕了與她的母子關係。
做好這一切,孟君陵看母親的眼神,已經像個陌生人。
「我要休息了,孟夫人,沒什麼事的話,您請回吧。」
說罷,幾個人立馬上前。
把孟母「請」了出去。
世界終於清靜。
孟君陵嘆息一聲,看向助理。
助理會意地開口:
「孟總,我們已經派人監控那家醫院,可是從您受傷到現在,林小姐一直沒出現過。」
「倒是方小姐經常過來,現在正在給她媽媽辦理出院手續,我們要不要阻止?」
聽到方若淺的名字,孟君陵的傷口又是一陣疼痛。
捅的時候,她是一點都沒心軟。
如果是別人,他早就把人送到牢里。
但那是我的妹妹。
孟君陵沉吟片刻,搖頭道:
「不用,讓她帶走吧,但是你們一定要時刻監視她們的動向,不要讓她們母女離開視線。」
「還有,加大尋找的力度,不惜一切代價,我都要再見到林淼。」
助理領命而去。
孟君陵以為,他很快就會找到我。
甚至已經在腦中預想過一百次重見我的場景。
可直到他出院,也沒收到我的任何消息。
一個月後,孟君陵的耐心已經見底。
全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
也許,方若嵐知道點什麼……
正這麼想著,助理終於發來我的蹤跡。
他們在通往英國的旅客航班信息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就在下午,我將離開這裡。
8
「淺淺,你真的想好了嗎?聽說你媽媽醒了,你不想再見見她嗎?」
「還有孟君陵,他找你找得已經要瘋了。」
臨登機前,身旁的男人還在喋喋不休。
他是我的心理醫生江修。
那場火災之後,我有了嚴重的精神創傷。
甚至在恍惚之際,跳入大海。
關鍵時刻,是江修把我救下,帶我一步步走出陰霾。
前幾天,他來找我,讓我做他的助理。
和他一起出國。
隔著墨鏡,我感激地朝他微笑。
輕輕搖頭。
離開之後,我雖沒出現,卻也一直在暗中關注媽媽的情況。
妹妹心細,她會照顧好她。
而孟君陵,既已決定結束。
就不要再見。
廣播已經開始播報我的航班。
我提著行李箱站起,卻在下一秒聽到飛機延誤的消息。
孟君陵帶著一群人,迎面向我走來。
眼中磅礴的情感要把我吞噬。
「淺淺,我來接你了……」
我不解地揚起手裡的機票:
「孟先生,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離婚,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孟君陵薄唇微抿,奪過我手裡的機票。
附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這麼多人等著呢,淺淺,你今天不跟我走,他們就上不了飛機。」
「而且……」
他解開衣扣,露出腹部的傷疤。
「這個傷,是方若嵐留下的,考慮到她是你妹妹,我沒有動她。」
「但是淺淺,你知道,我有一萬種方法把人送入監獄。」
我被氣笑了。
「所以,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孟君陵,幾天不見,你的手段怎麼變得這麼下作了?」
孟君陵身體一僵,眼中快速閃過受傷。
又抓著我的手腕低吼道:
「方若淺,這些年,我過得什麼樣的日子,你是最清楚的。」
「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求求你……」
最後一聲尾音,帶了點哀求。
「孟先生,請你自重。」
江修不悅地推開孟君陵,把我牢牢護在身後。
我環顧四周。
等待的乘客們已經開始出現焦躁的情緒。
咬牙道:
「好,我跟你走,但是我們只能聊一會兒。」
孟君陵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他看也沒看江修一眼,牽著我的手離開。
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極了做錯事的孩子。
副駕駛的車門為我打開。
我「死」後,這個位置從來都沒有人坐過。
包括曾經的林淼。
我看了看,沒有進去。
而是直接坐進了后座。
孟君陵一愣,也跟過來坐在我旁邊,另安排個人開車。
一路上,若有若無的目光向我掃來。
我被盯得煩躁,乾脆直接開門見山: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我的時間不多。」
孟君陵收起笑容,手中機票捏得皺皺巴巴。
「思淺樓里的人我都打發走了,那棟樓下個月也會被拆除。」
「嗯。」
「關於我媽媽的事,我很抱歉,現在我已經與她斷絕親子關係,她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嗯。」
孟君陵無力地捏著眉頭。
無論他說什麼,得到的都只是淡淡的回應。
空氣漸漸沉默。
前面的司機大氣也不敢出。
一個小時後,車終於停下。
我又回到當初那間別墅。
房裡的一切,都和我住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我曾經扔過的那些情侶小物品,又原封不動擺了回去。
孟君陵把我的行李收好,自顧自說著話:
「淺淺,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如果有缺的,我再去買。」
這看著可不像會放我走的樣子。
我暗暗提起警惕,又把行李拿回來:
「不用費心,反正我明天也要走了。」
孟君陵像沒聽到一樣,繼續說道:
「現在我才發現,你還是林淼的時候, 我就愛上了你。」
「即使你變了容貌, 我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注視著你, 這讓我痛苦。」
「我一邊享受著你為我吃醋發瘋, 又一邊逃避變心的事實, 才會做出種種傷害你的事。」
他拉起我的手, 狠狠抽著自己的臉:
「我錯了,只要你不離開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愛你, 無論你是淺淺還是林淼。」
我冷冷抽回自己的手, 只覺得噁心。
「孟君陵,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做過的那些噁心事,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方若淺已經死了, 而林淼, 也不愛你了。」
「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的話,那我覺得我也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我提著行李箱轉身就要走。
孟君陵死死拉住我的胳膊, 表情扭曲:
「淺淺,失而復得, 你讓我怎麼甘心放手?!」
他欺身上前, 一張臉在我面前越來越大。
我的心跳得飛快。
眼⻅著即將親上,眼前突然出現⼀只花瓶, 重重砸向他的頭。
孟君陵滿頭是血倒在地上。
露出身後的妹妹,滿眼淚花望著我。
「姐, 對不起!」
⼀張機票塞到我的⼿里:
「沒時間了,趁孟君陵還暈著, 你快走吧,江大哥在外面等你。」
「可是他怎麼辦?」
我指指地上的⼈。
這是第二次, 以孟君陵的性⼦, 我真怕他做出什麼事。
妹妹毫不在意地笑笑:
「如果他還愛你的話, 是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更何況——」
「我傷害過你, 如果真的發⽣什麼, 就當是我對你的贖罪吧。」
最後⼀句太⼩聲,我沒聽清。
正要再問, 被她一把推出門。
她的眼淚划過臉頰:
「姐, 去找尋你自己的⾃由吧。」
「媽那邊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江修的⻋就停在路邊,看到我出現,滴滴滴鳴著喇叭。
離開前,我回頭望著這個傷⼼地。
這⼀眼, ⼤概是最後⼀眼了。
後面我才知道, 江修原來不僅是個心理醫⽣。
還是國內最⼤影視公司的獨子。
幾天後,孟君陵來英國找過我。
還沒說上話, 就被江修派人趕了出去。
幾次之後, 他不再在我面前出現。
⽽是遠遠看著我。
因為與孟家斷絕了關係,加上國內公司資金鍊斷裂。
最終還是灰頭⼟臉回了國。
而妹妹與她的前男友, 始終沒有再聯繫。
每隔⼀段時間,她就會發給我她和媽媽的照片。
告訴我她們很好。
三年後,媽媽和妹妹來英國看我。
江修陪我到機場接機。
闊別許久, 兩⼈都染上了風霜。
我忍不住流下眼淚。
江修攬著我的肩膀柔聲安慰。
媽媽驚訝地問出聲:
「小淺,你們這是?」
我和江修相視一笑,默契地亮出手上的鑽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