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瀾直接掛斷了電話。
並且把手機扔還給我。
「好了。」她拍了拍手,一臉霸氣,「搞定。」
我捧著手機,欲哭無淚。
合同是搞定了。
等謝臨和顧晚回來,發現我為了簽合同不僅賣慘,還給他和顧晚各自扣了一口「黑心老闆」和「負心女人」的黑鍋……
我覺得北極已經容不下我了。
我可能需要去火星。
4
合同簽了,任務完成了。
但我發現,合同里除了指定負責人,還加了一條附加條款:
【為了確保項目順利推進,乙方負責人江森需每周向甲方秦瀾彙報一次工作。地點:甲方指定。】
而秦瀾指定的地點,通常是——遊樂園、動物園、親子餐廳。
周六。
我被迫帶著謝小寶,陪秦瀾逛動物園。
秦瀾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一身休閒服,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溫柔。
她牽著謝小寶的手,走在前面。
我像個跟班一樣,背著全是謝小寶的零食和玩具的大包小包,走在後面。
路過的遊客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看,那一家三口多幸福啊。」
「媽媽漂亮,爸爸……嗯,爸爸雖然看起來有點累,但很顧家。」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裡發虛。
「江森,你看那個猴子。」秦瀾指著籠子裡的猴子笑,「像不像你那天求我簽合同的樣子?」
我:「……」
秦瀾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也有一絲認真。
「江森,其實這幾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你並沒有傳聞中那麼草包。」
「你很細心,也很能忍。」
「最重要的是,你是個好父親。」
她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問我:
「那個女人……真的值得你這麼堅守嗎?」
「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想換個環境……」
她的話還沒說完,謝小寶突然指著前面大喊:
「爸爸!快看!爸爸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順著謝小寶的手指看去。
只見動物園的入口處,謝臨和顧晚正戴著墨鏡,氣勢洶洶地殺過來。
他們提前回來了!
而且一回來就通過謝小寶的小天才電話手錶定位找到了我們!
完了。
大型翻車現場。
顧晚摘下墨鏡,看著我和秦瀾,又看了看被秦瀾牽著的謝小寶。
「喲,挺熱鬧啊。」顧晚壞笑,「江副總,業務挺繁忙啊?都談到動物園來了?」
秦瀾下意識地把謝小寶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顧晚。
「你就是那個拋夫棄子的女人?」
顧晚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拋夫棄子?我?」
她轉頭看向謝臨:「老公,我是那種人嗎?」
謝臨趕緊搖頭:「當然不是!老婆你最賢惠了!」
秦瀾冷笑:「不用演戲了。謝臨,你也別裝好人。你們聯合起來欺負一個老實人,有意思嗎……」
話還沒有說完,秦瀾突然意識到不對,看著顧晚:
「什麼?你叫謝臨老公?」
謝臨和顧晚對視一眼,最後,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我身上。
顧晚:「江森,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謝臨:「江森,你到底跟秦總說了什麼?」
秦瀾:「江森,這是什麼情況?」
我站在風暴中心,抱著謝小寶的奧特曼書包,瑟瑟發抖。
我看了看左邊的親姐和親姐夫。
又看了看右邊的霸道女總裁。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大喊一聲:
「這一切……都是為了業績啊!!!」
「姐!姐夫!我如果不裝慘,秦總拔腿就要走,根本不談合同啊!」
「秦總!對不起!這孩子真不是我的!是我姐和我姐夫的!我也不是單親爸爸!我只是一條單身狗!」
謝小寶歡快地撒開秦瀾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向了顧晚:
「媽媽!我想死你了!舅舅為了不讓我亂跑,給我買了一噸辣條!」
邊說邊鑽進顧晚和謝臨的懷抱。
我看著雙眼猩紅的秦瀾,默默閉上了雙眼。
只有籠子裡的猴子,發出了一聲嘲諷的尖叫。
5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一邊是謝臨顧晚謝小寶一家人親親我我你儂我儂。
另一邊,是我和秦瀾之間的空氣,凝固了整整十秒。
只有那隻猴子還在不知死活地尖叫。
秦瀾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錯愕、迷茫,再到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上。
完了。
「秦總,秦瀾,你聽我解釋,其實這件事……」
「不用解釋了。」
秦瀾的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川,比謝臨口頭上說要派我去的那個北極還要冷。
她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衣擺,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江副總真是好演技。為了一個合同,連『喪偶式育兒』這種劇本都編得出來。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不是,我沒說喪偶,我只說孩兒他媽跟人跑了……」我試圖蒼白地辯解。
「有區別嗎?」秦瀾的眼神如刀,狠狠剜了我一眼,「江森,我這輩子最恨別人騙我。尤其是拿感情騙我。」
她看了一眼我手裡提著的、剛剛還覺得很溫馨的母嬰包,那是她親自幫我挑的。
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背影決絕,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上。
「秦瀾!」
我下意識想追,卻被謝臨一把拉住。
「別追了。」謝臨嘆了口氣,看著秦瀾遠去的背影,「這時候追上去,你是想讓她在動物園這種公共場合把你過肩摔嗎?她可是練過散打的。」
我頹然地垂下頭。
手裡的奧特曼書包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我好像,真的搞砸了。
心裡那個角落,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大塊。
6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把自己關在家裡。
謝臨雖然平時黑心,但這次居然放了我大假。
理由是:「失戀的男人沒有生產力,別來公司浪費電。」
顧晚倒是挺開心,因為我雖然不去公司,但可以在家帶謝小寶,她和謝臨又能過二人世界去了。
但我整個人都廢了。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獃。
腦子裡全是秦瀾。
一會兒是她第一次見我時冷若冰霜的臉。
一會兒是她給謝小寶剝蝦時溫柔的側顏。
一會兒是她在動物園牽著謝小寶,回頭對我說「江森,你是個好父親」時的眼神。
那時候,她眼裡的光,是真的。
她是真的心疼那個「獨自帶娃」的我,也是真的欣賞那個「堅韌不拔」的我。
可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騙來的。
「舅舅,你是不是想漂亮姐姐了?」
謝小寶趴在沙發邊,手裡拿著半個蘋果,一邊啃一邊問我。
我翻了個身,沒理他:「小屁孩懂什麼,我這是在思考人生。」
「切,想就是想嘛。」謝小寶人小鬼大,「舅舅你這兩天隨時都在看手機,而且每次看微信都沒有消息,然後就會嘆氣。這是典型的『單相思綜合症』。」
我被氣笑了,坐起來捏他的臉:「你從哪學的這些詞?」
「短視頻里啊。」謝小寶掙脫我的魔爪,「舅舅,既然喜歡,就去追啊。爸爸說了,只要臉皮夠厚,沒有挖不倒的牆角。」
這確實像是我姐夫能說得出來的話。
「那是你爸教壞你。」我嘆了口氣,「這次不一樣。她是秦瀾,眼裡容不得沙子。而且……她喜歡的是那個為了孩子努力奮鬥的單親爸爸江森,不是我這個只會靠姐姐姐夫的江森。」
謝小寶眨巴著大眼睛:「你卡里的錢不是都被媽媽沒收了嗎?你現在比乞丐還窮,你哪裡不努力奮鬥了?」
我:「……」
雖然很扎心,但好像……有點道理?
「而且,」謝小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有秦姐姐的私人微信哦。」
我瞬間垂死病中驚坐起:「什麼?!你怎麼會有?!」
「上次吃肯德基,秦姐姐加我的兒童手錶,說以後如果你虐待我不給我吃飯,就給她發消息。」謝小寶晃了晃手腕上的小天才電話手錶。
我盯著那塊粉藍色的手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好外甥!親外甥!快,給舅舅看看!」
7
有了謝小寶這個「內鬼」,我開始了我的「終極舔狗」計劃。
第一步:苦肉計。
謝小寶給秦瀾發了一條語音,聲音那是相當的悽慘。
「漂亮姐姐……嗚嗚嗚……舅舅生病了,發燒燒糊塗了,一直喊你的名字……家裡沒有藥,爸爸媽媽又出去玩了,我好害怕……」
我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熱毛巾,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病入膏肓的人。
半小時後。
門鈴響了。
我心跳加速,示意謝小寶去開門。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秦瀾。
而是一個穿著跑腿制服的小哥。
「您好,是謝先生嗎?這是秦女士為您點的退燒藥、感冒沖劑、消炎藥,還有……一盒腦殘片?」
跑腿小哥看著訂單,一臉疑惑,「這備註寫著:藥給他灌下去,腦殘片讓他當飯吃。」
我:「……」
拿著那盒實為維生素的「腦殘片」,心裡卻莫名有點甜。
她雖然生氣,但還是給我買藥了。
說明她心裡有我!
哪怕是恨,那也是有情緒波動啊!
我決定乘勝追擊。
第二步:無孔不入的關懷。
既然她不拉黑謝小寶,那謝小寶就是我的代言人。
早上七點。
謝小寶:「漂亮姐姐早安!舅舅今天做了愛心早餐,但是做多了,我吃不完,好浪費哦。」
然後發過去一張圖——精美三明治和咖啡。
秦瀾回:「我不吃碳水。」
我立刻記下:秦瀾早餐不吃碳水。
中午十二點。
我提著精心準備的低脂高蛋白愛心便當,出現在雲盛集團樓下。
但我沒上去,我被保安攔住了。
「江先生,秦總吩咐了,您和狗不得入內。」保安大哥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我也不惱,笑嘻嘻地把便當遞給保安:「大哥,麻煩您幫我送上去給前台,就說是『好心人』送的。」
然後我站在烈日下,給謝小寶發消息,讓他轉告秦瀾我在樓下等,等到她原諒我為止。
這一等,就是一下午。
那是真的熱啊。
汗水濕透了襯衫,我感覺自己快成鹹魚了。
就在我快要中暑暈倒的時候,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秦瀾那張依然冷艷的臉。
「上車。」
簡單的兩個字,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籟。
我手腳並用地爬上副駕駛,一股冷氣撲面而來,我舒服得差點呻吟出聲。
「秦總,您原諒我了?」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秦瀾目視前方,冷冷道:「我只是不想明天新聞頭條是《謝氏副總暴斃雲盛樓下,疑似碰瓷》。」
「嘿嘿,只要能見你,碰瓷我也認了。」我厚著臉皮笑。
秦瀾瞥了我一眼,沒說話,但也沒趕我下車。
她把車開到了一家私房菜館。
「吃飯。」
「好嘞!」
我殷勤地給她拉椅子,擺餐具。
「江森,你正常點。」秦瀾終於受不了了,「耍什麼無賴?」
「在你面前,我不敢無賴。」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秦瀾,以前騙你是迫不得已,但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發現我不想只做你的合作夥伴,我想……」
「想什麼?」秦瀾挑眉。
「想做那個給你剝一輩子蝦的人。像謝臨給顧晚剝蝦一樣!」
秦瀾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良久,她低下頭,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里。
「先把這塊排骨吃了。要是再說謊,我就把你的牙敲掉。」
我狂喜。
這是……通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