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雖然沒有正式確立關係,但我明顯感覺到,秦瀾對我的態度軟化了。
我開始了我的「全方位入侵生活」計劃。
她加班,我送宵夜;她出差,我帶著謝小寶去機場接送;她去應酬,我充當司機兼擋酒員。
圈子裡都傳開了,謝氏的江副總,居然成了雲盛秦總的跟班。
其實,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我也發現了秦瀾不為人知的一面。
外人面前她是無堅不摧的鐵娘子,但在生活里,她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脆弱。比如,她有些神經衰弱,極其缺乏安全感。
這天深夜,突然下起了暴雨。
雷電交加,狂風大作。
我正在家裡哄謝小寶睡覺,手機突然響了。是秦瀾打來的。
「喂,秦總?這麼晚了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只有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才傳來秦瀾顫抖且壓抑的聲音:「江……江森……我害怕……」
此時,窗外一道驚雷炸響。
「啊!」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緊接著是手機掉落在地毯上的悶響。
我心中猛地一緊。我想起之前劉秘書隨口提過一句:「秦總雖然看著強勢,但小時候被嚴厲的老秦總關過黑屋子,特別怕打雷。」
「秦瀾?你在家嗎?是不是停電了?」我對著電話焦急地喊。
過了好幾秒,秦瀾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哭腔和強撐的鎮定:「家裡跳閘了……我找不到蠟燭……沒事,你掛了吧。」
掛了?這種時候讓我掛電話?
我看了一眼窗外瓢潑的大雨,又看了一眼剛在床上睡熟的謝小寶。
如果我現在出門,把謝小寶一個人鎖在家裡,萬一他醒了害怕怎麼辦?
今天剛好保姆阿姨又休假了。
咬咬牙,我做了一個決定。
……
四十分鐘後,我敲響了秦瀾家的大門。
雨太大了,即便撐著傘,我的褲腿也全濕了。
門開了。
屋裡一片漆黑,秦瀾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臉色慘白,整個人縮在絲質睡衣里,瑟瑟發抖。
當手電筒的光照亮門口時,她愣住了。
只見我渾身濕漉漉的,懷裡卻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糰子——謝小寶正趴在我肩頭呼呼大睡,身上披著我的西裝外套,連一滴雨都沒淋到。
「江森……你怎麼……」秦瀾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我是你的指定負責人嘛,客戶家裡停電這種『重大事故』,我當然得來處理。」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不想給她增加心理負擔,
「抱歉啊,孩子太小,把他一個人扔家裡我不放心,只能把他打包帶過來了。沒吵到你吧?」
秦瀾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懷裡安睡的孩子,眼眶瞬間紅了。
她側過身,聲音啞得厲害:「進來吧。」
進了屋,我先把謝小寶安頓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給他蓋好小毯子。然後熟練地找到配電箱,檢查了一番。
「是雷擊導致保險絲熔斷了,小問題。」
我換好備用保險絲,推上電閘。
「啪」的一聲,屋裡的燈光亮起,暖黃色的光碟機散了無邊的黑暗和恐懼。
秦瀾依然站在角落裡,雙手抱臂,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恐中緩過勁來。
我走過去,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喝點熱的,壓壓驚。現在有光了,我在,這小子也在,雷公不敢進來的。」
秦瀾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砸進杯子裡。
「怎麼了?是不是太燙了?」我手忙腳亂地想找紙巾。
秦瀾搖搖頭,突然放下杯子,撲進了我懷裡。
我渾身僵硬,雙手懸在半空,不敢動彈。
「江森……」她的臉埋在我半乾的襯衫上,聲音悶悶的,「從來沒有人……會因為我害怕打雷,就拖家帶口地跑過來陪我。」
「我爸媽只會說我矯情,前男友只會讓我多喝熱水……只有你。」
「你明明還要照顧你姐姐的孩子,平時已經夠辛苦了,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聽著她帶著哭腔的控訴,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平時哄謝小寶一樣:
「因為你是秦瀾啊。在外人面前你是女強人,但在我這兒,你有害怕的權利。雖然我那個『單親爸爸』的人設是假的,但我這顆想保護你的心是真的。現在的我,不僅僅是孩子的舅舅,更想成為你哪怕打雷下雨也能依靠的人。」
這時候,沙發上的謝小寶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揉著眼睛,看到抱著我的秦瀾,沒有哭鬧,反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被體溫捂熱的糖。
他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把糖遞給秦瀾:
「漂亮姐姐別哭,吃糖。舅舅說了,怕的時候吃顆糖就不怕了。舅舅和大老虎都在這兒呢。」
秦瀾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
大的濕著半個身子傻笑,小的睡眼惺忪卻滿眼真誠。
她破涕為笑,接過那顆糖,緊緊攥在手心裡。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凌厲的漂亮大眼睛裡,倒映著我有些狼狽的影子。
「江森。」
「嗯?」
「等雨停了,我們……試試吧。」
我愣住了,大腦瞬間短路,只剩下窗外的雷聲仿佛變成了禮炮。
「試?試什麼?試婚嗎?」
秦瀾忍不住笑出聲,伸手輕輕戳了一下我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嬌羞:
「想得美。我是說……試著談戀愛。」
9
不久,危機來了。
秦瀾的家裡給她安排了相親。
對方是個海歸精英,家族企業,門當戶對。
據說秦老爺子非常滿意,甚至想直接訂婚。
秦瀾拒絕了,但架不住家裡的施壓。
那天晚上,秦瀾給我打電話,語氣疲憊:「江森,明晚有個慈善晚宴,那個相親對象也會去。我爸讓我必須出席。」
「我也去!」我立刻說道,「我作為你的男伴出席!」
「可是……」秦瀾有些猶豫,「我爸那個脾氣很爆。雖然他可能會顧忌謝臨的面子,但對你……」
「放心吧。」我對著電話自信一笑。
實際上,掛了電話我就開始瘋狂搖人。
我這人雖然平時看著不正經,但這可是關乎終身大事,我必須拿出十二分的戰鬥力。
第二天晚上。
我換上了我最貴的一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為了增加氣場,我還特意向謝臨借了他的那輛限量版勞斯萊斯。
謝臨一邊給車鑰匙一邊吐槽:「江森,你這是去搶親?」
「我是去戰鬥!還有,姐夫,把你丈母娘借我用用。」
謝臨一臉驚恐:「你要幹嘛?咱媽可是個狠角色。」
我神秘一笑:「殺手鐧。」
……
晚宴現場,衣香鬢影。
秦瀾穿著一身黑色的晚禮服,高貴冷艷,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看起來斯斯文文,正殷勤地給她遞酒。
那就是我的情敵,李公子。
我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去。
「秦總,今晚真美。」我很自然地走到秦瀾另一邊,伸出手臂。
秦瀾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挽住了我的胳膊:「你來了。」
那個金絲眼鏡男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輕蔑:「這位是?」
「我是秦瀾的男朋友,江森。」
「男朋友?」李公子笑了,並沒有伸手,
「聽說江先生是謝總的小舅子?聽說你為了追瀾瀾,還編了個單親爸爸的劇本?真是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啊。」
這一刀扎得挺准,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
秦瀾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我卻按住了她的手,淡定地掏出手機,劃開螢幕,直接懟到了李公子臉上。
「李公子說得對,我不擇手段。但我至少不像李公子,這麼博愛。」
手機螢幕上,是一組高清照片。
照片里,這位衣冠楚楚的李公子,正摟著一位當紅網紅在遊艇上熱吻。
「李公子,您這海王的時間管理大師課程是在哪進修的?上午還在陪網紅『寶貝』出海,晚上就跑來跟我家瀾瀾相親?吃得消嗎?」
全場譁然。
李公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慌亂地想要搶手機:「你……你汙衊我!」
「是不是汙衊,把這網紅叫來對質一下不就知道了?她好像就在隔壁廳直播呢。」我笑得人畜無害。
李公子見勢不妙,再也顧不上風度,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我冷哼一聲,轉身剛要跟秦瀾邀功,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響起。
「趕走了一個爛桃花,也不代表你就配得上我女兒。」
秦瀾的父親,秦老爺子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江森是吧?有點小聰明。但我們秦家選女婿,看得是底蘊,是門當戶對。你除了有個好姐夫,還有什麼?」
秦瀾急了:「爸!江森他……」
「伯父。」我不卑不亢地打斷了秦瀾,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我知道您看重家境。這點我確實比不上秦家。但我江森,也不是草包。」
我把文件遞過去。
「這是我從小到大的成績單,從小學到研究生,我一直是年級第一。這是我大學期間創立的遊戲工作室的收購合同,雖然錢不多,但我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還有這幾份,是我進入謝氏以來,獨立談成的項目,利潤增長點都在這裡。」
我直視著秦老爺子的眼睛,語氣堅定:
「我有腦子,有能力,也有商業頭腦。除了家境暫時配不上秦家,我和秦瀾在三觀、能力、性格上方方面面都是最契合的靈魂伴侶。我知道她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也給得起她想要的幸福。這難道不比所謂的商業聯姻更重要嗎?」
秦老爺子接過文件,翻了幾頁,眼神里的輕視消退了一些,但依然冷硬。
他合上文件,冷笑一聲:「有點小才華。但在資本面前,才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年輕人,豪門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可能讓瀾瀾嫁給一個毫無根基的窮小子。」
說完,他把文件扔回我懷裡。
秦瀾眼眶通紅:「爸,我就要跟他在一起!」
場面一度僵持,秦老爺子氣得舉起了拐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優雅從容的女聲傳來。
「老秦,這麼多年了,你的脾氣還是這麼臭。」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只見一位穿著旗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緩緩走來。
她保養得極好,眉眼間與我姐顧晚有七分相似。
氣質溫婉沉靜。
正是我那平日裡只顧著環球旅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親媽——顧女士。
秦老爺子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手裡的拐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張一直威嚴冷硬的臉,此刻竟然寫滿了震驚和無措。
「碧……碧雲?」秦老爺子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媽走到我身邊,替我整理了一下領帶,然後抬頭看向秦老爺子。
「江森是我的兒子。」我媽淡淡地說, 「怎麼, 你是覺得我顧晚雲的兒子,配不上你們秦家?」
周圍的人都懵了,秦瀾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媽,又看看她爸。
秦老爺子瞬間眼眶竟然紅了:「是你……真的是你……你當初……」
「當初?」我媽苦笑一聲, 眼神裡帶著無盡的意難平, 「當初我們不就是因為家境差距太大, 你父母以死相逼, 我們才不得不分手的嗎?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踏入你們這些豪門的圈子。」
她上前一步, 看著秦老爺子,眼底泛起淚光:
「老秦, 三十多年了。當初我們之間的遺憾, 那種愛而不得的痛苦, 難道你要繼續讓它發生在下一代身上嗎?難道你要看著你的女兒,變成當年的你?看著我的兒子, 變成當年的我嗎?」
秦老爺子看著我媽, 又看了看緊緊握著手不敢鬆開的我和秦瀾。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曾經被棒打鴛鴦的戀人, 如今站在了棒打鴛鴦的位置上。
秦老爺子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伸出手, 想去觸碰我媽, 卻又不敢。
最後, 他長嘆一聲, 擺了擺手, 背過身去,聲音哽咽:
「罷了……罷了……」
「既然是你的兒子……那我……還有什麼理由反對呢……」
那⼀刻, 全場鴉雀無聲。
我看著那個一直⾼高在上、不可⼀世的商業⼤鱷, 此刻卻哭得像個弄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我媽嘆了口⽓,⾛過去,遞給他一張紙巾。
我和秦瀾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慶幸。
好傢夥。
本來以為我是拿了「贅婿逆襲」的劇本。
殊不知,我是拿了「上一代絕美愛情續集」的劇本啊!
這波, 穩了。
10
三個⽉後。
謝⽒集團和雲盛集團的戰略合作發布會。
我和秦瀾作為代表上台簽約。
簽完字, 主持人調侃道:「江總,秦總, 聽說二位好事將近?這算是兩大集團的聯姻嗎?」
秦瀾拿著話筒, 看了⼀眼台下的謝臨和顧晚, 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穿著小西裝的謝⼩寶。
笑得⽆比燦爛。
「不算是聯姻。」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愛意。
「是我單⽅⾯宣布,我被這個曾經騙我是單親爸爸的男⼈, 給騙到⼿了。」
台下⼀⽚鬨笑。
我接過話筒,舉著鑽戒, 單膝跪地。
「秦瀾, 雖然我不是單親爸爸了,但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努力,把我也變成真的爸爸,好不好?」
秦瀾紅著臉:「你在瞎說什麼……這種話不能回家悄悄說嗎?」
在閃光燈和歡呼聲中, 我給秦瀾戴上了戒指。
角落⾥。
謝⼩寶一邊吃著蛋糕, 一邊對謝臨說:「爸爸,舅舅終於嫁出去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收回房子了?」
謝臨摸了摸兒子的頭:「傻兒⼦,你舅舅這是入贅豪門了,以後咱們得巴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