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子眨了眨眼:「想起來了,但那些和道歉有關係嗎?」
「關係很大。」我語氣平和,「那些商戰案例和人性分析,現在正好用上。」
她更困惑了:「所以我們現在到底要怎麼做?」
「很簡單,」我看向她,清晰地說,「幫我聯繫你傳媒圈的朋友,我要租下環球商場步行街最大的那塊 LED 屏,黃金時段。」
小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體前傾:「你要痛罵那渣男了?」
「不,」我搖了搖頭,緩緩道。
「我要用它,公開道歉。」
「讓所有人都看到。」
15
接下來我還讓小葉子幫我聯繫了「深度紀聞」首席調查記者,秦朗。
這家媒體以嚴謹、敢言著稱,屢次獲得新聞大獎。
我將一個經過精心剪輯、嚴格去除直接面部和敏感畫面的證據包,以及一份梳理清晰的時間線說明,通過加密渠道發了出去。
而報道的發布時間,恰好是環球商場大屏的黃金廣告時段。
……
當晚黃金時段。
環球商場步行街人潮最密集的時刻。
巨大的 LED 螢幕突然中斷了常規廣告,跳出一個樸素的視頻。
我的臉出現在螢幕正中,背景是家中書房。
我的聲音通過專業收音設備,清晰地傳出。
「大家好,我是沈竹溪,也是近日引發爭議的親子帳號【森森爸爸】背後,那個一直沉默的妻子。首先,我必須為頒獎禮上的照片事件鄭重道歉——那些經過拙劣處理的合成照片,確實因我的失誤而流傳出去,對森森爸爸和喬老師的名譽造成了困擾,對不起。」
人群開始駐足,舉頭觀望,不少人已經掏出了手機。
「但在道歉的同時,我認為必須向所有關注此事的人,呈現一份我認可的、基於事實的全面梳理。」
「我已授權並懇請《深度紀聞》欄目,基於我所提供的全部時間線與可公開材料,製作了以下這份調查說明。它或許能幫助我們,更接近事件的真相。」
緊接著,熟悉的新聞片頭與嚴肅的男中音響起。
【《深度紀聞》特別梳理:「最美家庭」人設崩塌?】
螢幕上的畫面,不再是粗糙的偷拍,而是帶有新聞專業倫理處理的層層報道。
視頻片段:關鍵人物全程以黑色剪影呈現,但輪廓、衣著、場景細節清晰。親密舉止被定格畫面加文字說明替代(如「監控顯示,4 月 23 日,兩人在房間車內長時間獨處」)。
關鍵錄音:對話內容以字幕形式逐句呈現,聲音經過專業變聲處理。
女聲(變聲):「森森,以後讓喬老師做你的媽媽,好不好呀?」
童聲(處理):「好!」
圖文證據:帶有時間戳的行程對比圖被一一展示,配上冷靜的畫外音分析。
報道邏輯嚴密,層層推進。
步行街上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我的天……這哪是道歉,這是核彈啊!」
「這馬賽克打了個寂寞,誰看不出來是誰?」
「太可怕了,全是算計,連孩子都利用!」
無數手機螢幕亮著光,對準了巨幕。
幾乎在同一時間,各大社媒 APP 推送炸響。
關鍵詞以爆炸速度攀升。
#環球商場大屏實錄#
#森森爸爸人設#
#外包媽媽問孩子要不要換媽#
我的臉重新出現在螢幕上,表情平靜如初。
「我的道歉到此為止。再次為我不當的處理方式致歉。」
畫面暗下,廣告恢復。
16
網上的風暴來襲。
砸進家門。
廖銘順的手機在茶几上瘋狂震動。
螢幕的光忽明忽滅,映著他鐵青的臉。
我坐在沙發上,輕輕放下茶杯。
廖銘順猛地抬頭,眼中紅血絲密布。
下一秒,他幾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衣領。
揚起了拳頭。
我抬眼,平靜地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吊燈。
「現在,」我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不怕有監控了?」
他的拳頭僵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暴起,劇烈地起伏。
幾秒死寂的對峙後,他猛地鬆開手,將我往後一推。
「沈竹溪,」他聲音嘶啞,從齒縫裡擠出字來,「你藏得夠深,是我小瞧了你。」
我慢慢理平被他抓皺的衣領:「是你一直沒看到我。」
他喘著粗氣,眼神死死盯住我:「你到底想怎麼樣?那些證據,就為了逼我低頭?」
我拿起茶壺,往杯里續水。
「你可以這麼理解。」我看著他的眼睛,「媒體曝光的,只是情感醜聞、人設崩塌。這些是會影響到你的網紅事業和公司形象,但還不至於讓你萬劫不復。」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這是你的全部條件?用我的身敗名裂,換你出口氣?」
「不全是。」我起身,起身走進臥室。
片刻後,我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白紙黑字。
《離婚協議書》。
「簽了它,孩子歸我,你凈身出戶。然後,我會對外表示『接受道歉,家庭事務已妥善解決』。情感糾紛到此為止,剩下的,是你自己、公司和粉絲去慢慢修補的關係。」
廖銘順死死盯著協議,又猛地抬頭看我:「我憑什麼信你?簽了之後,你手裡剩下的東西,難道不會成為下一個要挾我的把柄?」
「問得好。」我點點頭,「但我手裡的其他東西,和『情感』無關。只要你不逼我,我沒有必要、也沒有興趣把它們拋出來,那對我沒好處,對我也是一種風險。」
廖銘順沉默了,煙一支接一支地抽。
煙霧繚繞中,臉色變幻不定。
終於。
他掐滅煙頭,聲音乾澀:「……好,我簽。你記住你的話,到此為止。」
他拿起筆,手指抖得厲害,筆尖在紙張上方懸停了許久。
最終,他伏下身,在那份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好協議,沒再看他一眼。
一周後。
當廖銘順以為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候……
門鈴響了。
警察上門了。
「廖銘順先生嗎?」
17
門鈴響的時候,家裡無人在意。
開門後,幾位身著制服的民警站在門外,神情肅穆。
為首的警官出示證件:「廖銘順先生嗎?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
廖銘順先是一愣,隨即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最近是有些家庭糾紛鬧上網,但那頂多是道德問題,私事……」
「廖先生,」警官打斷他,語氣平穩而清晰,「我們接到實名舉報並經過初步核查,現以涉嫌職務侵占罪依法對你進行傳喚。這是《傳喚通知書》。」
另一名民警上前,展示了法律文書。
廖銘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職、職務侵占?什麼職務侵占?我沒有……」
「具體案情會在訊問中向你核實。」警官的聲音不容置疑,「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規定,現在請你配合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你可以通知律師。」
「咔噠」一聲輕響,手銬落下。
……
時間倒回兩個月前。
我在回放監控時,一段日常對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廖銘順摟著喬麥麥:「……那筆推廣費,差不多可以操作了。」
喬麥麥倚在他懷裡:「用我名下那家文化公司的帳戶走帳吧。合同和票據我來準備,做得漂亮點,就算有人查也看不出問題。」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原件還是放我這兒保管。萬一……姐姐在你房間裡看到就不好了。」
就是這幾句漫不經心的話,讓我警覺起來。
幾天後,趁他們帶森森外出上課,我進入了喬麥麥的房間。
在一本厚重的精裝書夾層里,找到了那份《市場推廣服務合同》。
合同顯示,廖銘順所在的公司市場部,向「麥雅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支付一筆高達七位數的「年度品牌推廣服務費」。
簽署日期正是「最美家庭」曝光前不久。
而「麥雅文化」的法定代表人,正是喬麥麥。
這個公司註冊地址偏遠,實繳資本極低,且在網絡和行業內查無任何成功案例。
我將其與廖銘順這幾個月異常的大額支出銀行流水進行比對,時間與金額完全吻合。
沒有絲毫猶豫。
我將合同關鍵頁的清晰複印件、包含對話的錄音轉錄文字版及光碟、銀行流水異常部分的標註說明,連同一份梳理清晰的時間線報告,打包成冊。
隨後,我通過可靠的線下渠道, 將這份材料分別匿名寄送到了三個地方:
廖銘順所在集團的內部審計委員會;
上市公司所屬轄區的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
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
剩下要等待的, 便是法律程序自己運轉起來的時間。
……
此刻,站在門內。
我看著廖銘順被民警帶離的背影。
法律,終於來了。
18
數月後, 法院的判決終於落槌。
經審理查明,被告人廖銘順利用其擔任公司高管的職務便利,通過偽造合同、虛增項目支出的方式,將單位資金共計人民幣五百餘萬元非法轉移至其控制的空殼公司,數額巨大, 其行為已構成職務侵占罪,且系主犯。
被告人喬麥麥(原名喬雅欣)明知廖銘順利用職務便利非法占有公司財物,仍積極提供帳戶、協助偽造合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其行為構成職務侵占罪的共犯。
法庭當庭宣判:
「被告人廖銘順犯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並處沒收個人部分財產。
被告人喬麥麥犯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對二人的違法所得予以追繳,發還被害單位。」
法槌敲響, 一錘定音。
判決書細節被《深度紀聞》等權威媒體披露後, 輿論的浪潮達到了頂峰。
【從「最美家庭」到「獄中鴛鴦」, 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編!】
【職務侵占!所以花的都是公司的錢?可怕!】
【什麼外包媽媽, 這是職業騙子吧!】
【支持法律嚴懲!】
【把孩子當工具, 把公司當提款機,毫無底線!】
昔日風光無限的「森森爸爸」, 徹底身敗名裂。
19
探視室內,廖銘順穿著囚服,眼底是一片死寂。
他看到我, 猛地撲到玻璃前, 雙⼿砸在隔板上。
⾯⽬猙獰。
「沈竹溪!!是你!從頭到尾都是你!!」他嘶啞的聲⾳通過話筒傳來, 充滿恨意。
兩側的獄警立刻上前, 將他按回座位。
我平靜地拿起話筒,目光與他瘋狂的眼神相對。
「廖銘順, 」我的聲⾳清晰,沒有⼀絲波瀾, 「法庭判決依據的是銀行流水、偽造的合同,還有你們⾃己商量如何走帳的錄⾳。這些,難道是我逼你做的嗎?」
他劇烈地喘息著, 卻說不出話。
我對著話筒,一字⼀句說道:
「你看, 你和你的喬喬, 到底還是『在⼀起』了。」
「這七年, 你們可要……好好相互照顧。」
「沈⽵溪!」
他猛地再次站起, 不顧獄警的壓制。
他掙扎著向前, 幾乎貼到玻璃上。
「沈⽵溪!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
我緩緩放下了話筒,不再看他最後的癲狂。
玻璃內外,已是兩個世界。
他的怒吼被隔絕在身後,漸⾏漸遠。
而我轉⾝, ⾛向了門外。
那裡陽光正好,是一個沒有他們的、嶄新而清凈的世界。
20
我用離婚後獲得的財產,與小葉⼦合夥成⽴了⼀家工作室。
不是律師事務所。
而是⼀家專門為⼥性、特別是母親們, 提供法律諮詢和權益支持的服務中心。
我不再是「廖銘順的太太」,不再只是躲在背後的「森森媽媽」。
我是沈竹溪。
更希望背後千千萬萬的媽媽,
都能擁有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