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掉螢幕,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這場戲接下來怎麼唱,就看他們的了。
8
一周後,當初那個「最美家庭」評選的主辦方發布聲明。
經核查,獲獎者廖銘順先生與合影中的喬麥麥女士並非夫妻關係,該獎項因信息不實予以撤銷。
消息一出,輿論瞬間轉向。
原先的羨慕祝福被洶湧的質疑淹沒:
【『外包』,我看是『外賣』吧!】
【最美家庭?我看是最美外 YU 吧】
【正牌夫人是隱形了嗎?這操作真噁心!】
網上的聲浪顯然影響到了廖銘順。
廖銘順提前回了家。
他摔上門,扯下領帶扔在一邊。
我像往常一樣,走過去想拾起他的外套。
他猛地轉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
眼睛布滿了紅絲,死死盯住我。
「沈竹溪,」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最近……安分得有點過頭了。」
他湊近一步,氣息噴在我臉上。
「那獎項被扒,網上說得有鼻子有眼……」
「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9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抬起眼,迎著他憤怒逼問的眼神。
「銘順,」我輕聲說,臉上只有茫然,「我這些天都在臨帖寫字,你不都知道嗎?」
他仍緊抓著我,審視著我。
我平靜地回視,輕輕撥開他的手:「你冷靜點。」
「你冷靜點。這事鬧開,對我有什麼好處?」我頓了頓,聲音壓低,「但你在公司位置關鍵,盯著你的人不少。這活動影響這麼大,會不會是……有人想借題發揮?」
廖銘順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鬆了力道,臉色卻沉了下去。
「……那幾個老東西。」他咬緊後槽牙,低聲咒罵了一句。
我沒再多說,轉身回了書房,繼續鋪開宣紙。
隔天,等他們都出了門。
我點開監控回放。
畫面里,廖銘順果然又進了喬麥麥的房間。
喬麥麥靠在他懷裡,聲音軟糯:「現在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怕什麼。」廖銘順摟著她,語氣篤定,「他們想憑這點動靜扳倒我?太小瞧我了。」
「可我總有點不安……尤其是姐姐那邊。」
廖銘順冷笑了一聲:「她?等這次晉升考察一過,我自有辦法讓她點頭。」
喬麥麥眼裡閃過光亮,嘴上卻仍猶豫:「我是怕姐姐不願意……」
「到時候,」廖銘順打斷她,聲音冷了下去,「就由不得她了。」
10
接下來幾天,廖銘順的反應堪稱迅速。
他錄了一段道歉視頻。
鏡頭前的他,穿著素凈的家居服,神情誠懇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解釋說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接送,被意外抓拍。
他特彆強調,合影中的喬老師是專業的兒童成長陪伴師,因為工作盡責,深受孩子信賴。
「沒想到一次無心之失,占用了這麼多公共資源,也給喬老師帶來了困擾,真的很抱歉。」
他對著鏡頭微微鞠躬。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解釋也算合理,甚至隱隱塑造了一個顧家卻因此陷入輿論困擾的「好男人」形象。
這番操作效果顯著。
輿論悄然轉向:
【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這麼坦蕩,反而顯得那些揣測很齷齪。】
【對孩子好就是好,人家坦坦蕩蕩。】
【據說還是上市高管,絕種好男人啊。】
更有甚者,開始把矛頭指向我:
【正牌夫人是不是該反省下自己?】
【支持離婚!讓有愛的人在一起!】
【喬老師才是真心對孩子好的,某些親媽不如外包。】
廖銘順順水推舟,迅速註冊了一個短視頻帳號,名字就叫【森森爸爸】。
帳號開始密集更新親子日常:陪讀繪本、搭樂高積木、公園踢球等。
森森本就生得可愛,在鏡頭前毫不怯場。
廖銘順的文案也精心設計,處處營造「耐心」、「陪伴」、「成長」的氛圍。
很快,帳號便吸引了一批「媽媽粉」和「路人粉」。
一時間,「深情好爸爸」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小葉子刷著那些視頻和評論,眼圈都氣紅了,把平板電腦往沙發上一摔。
「利用孩子洗白,立好爸爸人設,太噁心了!」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沒什麼波瀾。
「看來,『外包媽媽』提供的『全方位服務』,確實讓某人非常滿意。」
「竹溪!」小葉子又急又怒,「他們這是要踩著你上位!」
「你就不做點什麼嗎?你還有心情喝咖啡!?」
我放下杯子,看向窗外的街道。
「急什麼。」我說。
玻璃窗上,映出我平靜的側臉。
「站得越高,摔得才越疼。」
11
兩個月後,某知名平台的年度影響力頒獎禮如期舉行。
憑藉近期高漲的人氣,【森森爸爸】帳號獲邀出席。
廖銘順特意打扮了一番,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他本來還有意帶著森森一同亮相,最終因課程衝突作罷。
直播鏡頭裡,他走在紅毯上,微笑著向兩側揮手,風度翩翩。
頒獎環節逐項進行。
終於到了「年度新銳之星」的獎項。
大螢幕開始輪播提名者的精彩片段。
當輪到【森森爸爸】出現後,畫面卻陡然一變……
幾張高清照片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
喬麥麥笑著為他整理領帶,姿態親昵;
昏暗的路燈下,廖銘順與喬麥麥緊緊相擁;
甚至有一張在車內,喬麥麥咬上了對方的耳朵……
現場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導播倉促切斷了畫面,但直播信號已斷斷續續傳了出去。
儘管鏡頭很快被切換,可手快的網友早已錄屏。
彈幕和社交媒體炸了。
【臥槽!實錘?!】
【剛才那幾秒!!】
【不是說只是育兒師嗎??這育兒育到懷裡去了?】
【怪不得「一家三口」那麼自然,練習很久了吧?】
【錄屏了!高清無碼!】
追光燈沒有再刻意播放他的鏡頭。
但背景中匆匆一瞥,依舊能捕捉到廖銘順煞白的臉。
12
頒獎禮已經結束。
但網上的發酵這才開始。
廖銘順的動作極快。
他連夜請來頂尖的數字鑑定團隊,對那幾張照片進行技術分析。
幾小時後。
報告出爐。
結論明確:照片存在合成痕跡。
廖銘順立刻錄製了澄清視頻。
鏡頭前的他略顯憔悴,但聲音沙啞卻堅定:「很抱歉占用公共資源。我與喬老師只是純粹的僱傭關係,絕無任何逾矩行為。網絡上流傳的照片系惡意偽造,具體技術分析已由專業機構出具(詳見圖文篇)。清者自清,感謝所有信任我的朋友。」
輿論的風向再次變得微妙。
但這回,網友的質疑聲中多了些警惕。
【技術報告都出來了,難道是有人搞他?】
【照片確實真的有點假……再蹲蹲。】
【兩邊都先別信,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小葉子一邊刷著視頻,一邊語音轟炸我。
「這渣男嘴是真硬!都這樣了還不塌房?」
「我看那照片就是真的!」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難道就看他這麼洗白?」
「很簡單。」我拿起手機,語氣平靜,「找幾個可靠的小號,把消息散出去。就說頒獎禮上那些『合成照片』,是我這個不甘心的原配,因為心理失衡,故意偽造並放出來的。」
小葉子的聲音陡然拔高。
「沈竹溪!你瘋了嗎?!主動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拿著手機,微微一笑。
「照做就行。」
「相信我。」
13
幾個小時後。
一個消息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迅速爬上熱搜。
【爆「最美家庭」頒獎禮合成照片,系廖銘順原配發布】
網上瞬間炸鍋。
【這是臆想症啊】
【這女人瘋了?自己造自己老公的謠?】
【離了吧,跟這種人過日子太可怕了。】
【心理扭曲了吧,心疼廖銘順和喬老師。】
廖銘順得知消息後,臉上陰晴不定。
但很快他的回應就發布了。
字裡行間滿是痛心:「聽到這樣的傳聞,我非常心痛。我堅信我的夫人只是一時糊塗。我會處理好家庭事務,給大家一個交代。」
……
家門被猛地推開時,我正坐在客廳里。
廖銘順幾步跨到我面前。
他臉色鐵青,氣息不穩:「沈竹溪!你瘋了?!」
「你就這麼恨我?用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方式?」
我抬起頭,眼裡適時泛起一層委屈的水光,聲音很輕:「銘順,真的不是我。我早就說過,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廖銘順點了支煙,在客廳里煩躁地踱步。
「但現在全網都認定了是你!我現在也無法推給公司那幫老傢伙!」
他停下腳步,用力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像是下了決心。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他看向我,語氣是不容商量的命令,「你就當是你做的,出面認下來,道個歉。反正那些照片本來就是假的,AI 合成的。你認了,風波反而能很快過去。」
我垂下眼,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他幾乎要再次發作。
然後,我抬起眼,輕聲問道。
「是不是……讓越多人相信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對你來說,效果就越好?」
他此刻滿心焦躁,聞言不假思索地點頭。
「當然!澄清得越徹底越好!正好,我還能借這波關注,再漲波粉。」
空氣安靜了片刻。
我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貪婪,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我說,聲音輕而清晰。
「我答應你。」
14
小葉子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又急又重。
「別走了,」我揉了揉額角,「看得我頭暈。」
她猛地剎住腳步,聲音拔高:「你還有功夫頭暈?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麼想的?為什麼答應他道歉?!」
我拉著她在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急,」我的聲音很穩,「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計劃?什麼計劃?用道歉當計劃嗎?」她語速飛快。
我看著她,笑了:「你忘了?我結婚後雖然沒上班,但可上了不少課。」
小葉子翻了個白眼:「你是說書法還是繪畫?用這個道歉嗎?」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當然不是啦。你忘了,我有段時間還學了心理學,還有 MBA 的,證都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