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夕,靳言帶我回了趟草原。
「娶你,」他眼神閃爍,「還得一個人同意。」
本以為是草原深處的某位長輩。
直到馬蹄聲迫近,一個女孩颯沓而來。
他大笑將她抱起,在風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兄弟,蘇英娜。」靳言的手環上她的腰。
她輕飄飄地看向我:
「從小穿同一條褲衩長大的那種哦。」
後來我才知道,這句不是比喻——
他們真的在分享同一片布料,從未間斷……
1
遠處的地平線上,幾匹駿馬奔騰而來。
為首的是我未婚夫靳言和他的好兄弟蘇英娜。
「黎雅,看我們誰更快!」
靳言在馬背上朝我揮手。
笑得比拍婚紗照還燦爛。
而他一旁的女孩——
小麥色的臉龐迎著光,眉眼間有種不羈的亮。
是我從不會有的、屬於曠野的原生美。
她甚至都沒有正眼看我,只側首朝靳言喊了句什麼,兩人便同時催馬。
距離近得幾乎馬腿相碰。
很快,所有人都被落在後面。
我騎著一匹溫順的小馬跟在後面,看他們很快變成句點。
山野的風忽然變冷許多。
一陣陣颳得我臉生疼。
我在蒙古包營地等了很久。
等到天邊一片橙紅。
靳言和蘇英娜才同乘一匹馬回來。
他整個將她圈起。
每一次馬背的顛簸,都讓兩副年輕有力的身體撞在一起。
而他們臉上那種雲淡風輕,像早已習慣了這種親密和撞擊。
我的眼神一點點涼下去。
靳言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興奮地跳下馬背,接過我為他準備的水壺,先給了蘇英娜喝,然後自己再一飲而盡。
「好久沒這麼爽過了!」
2
靳言的眼睛在發光,「英娜進步太快了,差點就跟不上她。」
蘇英娜捶了下靳言肩膀,順勢搭著沒有移開。
「是你退步了好嗎!我說,結婚真讓人變遲鈍欸。」
而後兩人相視大笑。
那種默契深深刺痛著我。
我示意靳言走慢點。
可那群兄弟們一年不見他,黏糊得很。
我跟不上他們的腳步,更插不進話。
到了晚餐時間,大家圍坐一起吃烤全羊。
靳言和蘇英娜挨得很近,用同一把刀割羊肉。
起初,他還為我遞來兩塊嫩一些的羊肉串。
蘇英娜一講話,他立馬又將我拋到腦後。
他們談論著我從不知曉的往事:
高中時的惡作劇、大學時的畢業騎行、工作後的一次集體醉酒……
每段回憶都是一扇門,將我隔離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記得那次我們被困在暴雨里嗎?」蘇英娜笑著問。
「怎麼不記得,衣服全濕透了,不得不——」
靳言突然收住,朝身後瞥了一眼,立馬轉移了話題。
不得不什麼?
抱在一起?
還是別的什麼?
我張了張嘴,終是沒問出口。
3
夜深了,帳篷里終於只剩了我和靳言。
他又突發奇想要去營地盡頭的淋浴房洗澡。
「這裡有浴缸!還很大呢。」我拉住他的手。
「那不一樣,」他望向窗外,「淋浴房裡引的是地下溫泉,水流沖在背上的力道特別足!特別解乏!」
他撥開我的手,將毛巾搭在肩上。
「老婆你先睡,明早帶你去看訓鷹。」
於是我留在蒙古包里整理行李。
涼風一陣陣襲來。
我起身關窗的時候,想到靳言只穿了薄外套。
便翻出風衣和新買的內褲,散著步給他送去。
剛走到淋浴房附近,就聽見靳言的聲音:「娜娜!我又忘帶內褲了!」
月光下,我看到一個身影從女浴出來。
沒有尷尬,沒有遲疑,極其隨意地褪去自己裙底的布料。
「嚎什麼?我這兒有!」
蘇英娜將自己的內褲拋進男浴。
兩隻修長的手熟稔接過,還調皮地比了個耶。
「謝了,兄弟!」他的聲音輕鬆愉快,「我的……你要嗎?」
蘇英娜罵了句什麼,倚在門上一臉享受,仿佛被戳中了什麼。
所以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共享內褲了?
如此私密的東西,在他倆之間卻,平常得如同共用一支牙膏。
我攥著新內褲的手不覺一緊。
所有撥弄我神經的畫面鋪天蓋地而來。
同一瓶水,同一套餐具,同一匹馬輪著騎。
現在,發展到了同一件私物。
可這些……或許都是冰山一角。
我立在陰影里,看著蘇英娜旋著舞步走回她的帳篷。
淋浴房傳出歡快的歌……
4
靳言回來時,頭髮還濕著。
整個人散發著和我不同的沐浴露香味。
——卻與蘇英娜路過時的味道一樣。
嗤!
連沐浴露都在共享。
「今天開心嗎?」他吻了我的額頭,像例行公事。
「靳言,」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究竟和蘇英娜共享過多少東西?」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說:「你不會……吃她的醋吧?」
我面色沉冷,一字一句地問,「兄弟會共享內褲嗎?」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轉頭看了眼掛起的風衣,恍然道:
「啊!剛剛你看見了?那只是——」
他俯身抱我,「我忘帶了嘛,她正好有備用的平角褲。」
「那不是備用!是她從自己身上現扒的!」
「我去!」靳言頓了頓,然後裝作很嫌惡的模樣,將內褲褪下丟一邊,「她真把自己當雄性了!」
見我並不買帳,他又來耳鬢廝磨。
「好了好了老婆,我們以前一起徒步時也這樣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將我抱坐在腿上,想通過親吻終結女兄弟的話題。
可我卻木木地重複著他的話,「一起徒步時也這樣過。」
靳言握住我的手:「小雅別這樣。英娜真的就像家人一樣,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如果有,早就在一起了,何必等到現在?」
好經典的說辭。
可有些東西比肉體出軌更隱秘,也更頑固——
那種理所當然的親密!
那種不容他人介入的默契!
那種將伴侶置於友情之下的排序!
我怎能不介意,不氣惱?
「明天我想自己騎馬轉轉。」我賭氣說。
「好啊,讓英娜陪你去,她對這片草原熟。」
「不,」我堅定地說,「我一個人。」
靳言點點頭,眼中滿是不解。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正常」友誼,會成為準妻子心中的刺。
5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騎馬出了門。
其實我一夜未眠。
從昨晚開始滿腦子就想著逃離。
我放任馬兒慢行,思考著這段還未開始就陷入困境的婚姻。
渾然忘了走了有多遠。
直到一聲蒙語問候將我驚醒。
一位老奶奶站在氈房前,身後是浸在晨光里的翡翠湖——我竟闖入這樣的美景里。
我幫老奶奶擠馬奶,她邀我同喝奶茶。
「心事重啊,好姑娘。」她竟一眼看穿。
晃了晃咸香的奶茶,我脫口問:「奶奶,要是總有另一個姑娘,想擠上我心上人的馬背……」
她放下木勺,看向遠方地平線:
「那你得先問清楚,他那馬鞍,到底是給一人備的,還是兩人都能坐。」
簡單的智慧,卻道盡了我的處境。
「草原上的馬認主,也認路。」老奶奶聲音沉緩,「韁繩往哪邊帶,蹄子就往哪邊去。可要是握韁的手自己左右搖擺——」
她轉過頭,目光如鏡:「馬兒就會在原地轉圈,直到把背上的人,都摔下來。」
風穿過氈房縫隙,忽然把我吹醒了。
原來困住我的不是別人,是他猶疑不定的韁繩。
我又幫老奶奶劈了很多柴才離開。
返回營地時已是傍晚。
遠遠地,我看到靳言和蘇英娜正圍著一隻鷹逗,頭幾乎靠在了一起。
蘇英娜說著什麼,靳言頻頻點頭,然後兩人同時笑起來。
我下馬的聲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靳言快步走來:「你去哪兒了?我們擔心死了。」
「只是隨便轉轉。」我平靜地說,目光越過他看向蘇英娜。
蘇英娜甩了甩短髮:「小雅姐,靳言剛都急壞了,差點組織搜救隊呢!」
「是嗎?靳言?」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