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轉發了這條朋友圈,自己加了一句:「自家弟弟,當然要照顧。有些人啊,就是有福氣。」後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下面有人問:「婷姐,什麼福氣啊?」
趙婷回:「你說呢?八十萬的院子六十萬就給了,這還不是福氣?」
八十萬的院子六十萬給?
趙婷真敢說,那兩間破院子市價撐死二十萬。
孫薇發來信息:「姣姣,你真買了東胡同那破地方?」
「嗯。」
孫薇發了一串省略號,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姣姣,你是不是瘋了?我表叔就在城建局,他親口說的,東胡同那邊十年內都不可能開發!那一片地質有問題,根本建不了樓!」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買!」孫薇急了,「六十萬啊!你那賣房錢全扔進去了?」
「沒全扔,還留了點。」
孫薇再開口時,語氣變了:「姣姣,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
我反問:「薇薇,你表叔有沒有說過,咱們市最近哪一片有拆遷規劃?」
孫薇愣了一下:
「有倒是有,西胡同那邊,聽說文件已經送審了,最快下半年就要動。補償標準特別高,一平米能補到三萬。」她頓了頓,「你問這個幹嘛?西胡同跟你有什麼關係?」
「隨便問問。」我說,「謝謝你啊薇薇。」
西胡同比東胡同破了不止一星半點,可上輩子就是西胡同拆了。
補償標準是全市最高的,一平米三萬二。
消息出來那天,全市譁然。
我算了下手裡的錢。
賣房剩下的,加上工作這些年攢的,總共二十萬。
西胡同那種破院子一間五萬就能拿下。
第二天中午我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去了西胡同。
走到最裡面,有四間院子連在一起,我拍了照,記下門牌號。
然後去了附近的街道辦事處,假裝要租房子,打聽這幾間院子的情況。
辦事的是個老大爺,翻了半天冊子才說:
「哦,這幾間啊,房主都在外地,好多年沒回來了。一直空著,也沒人管。」
「要是想買,找誰聯繫?」
「姑娘,你買這兒幹嘛?這地方鳥不拉屎的。」
「家裡老人以前住這兒,留個念想。」
老大爺將信將疑,但還是找到個電話號碼:
「你打這個試試。」
電話那頭一聽我的來意很是詫異:「姑娘,你確定?那地方破得不行,買了也住不了人。」
我說確定。
「四間,一共二十萬。」中介說,「房主說了,這個價就賣,但得一次性付清,而且不管過戶以外的任何手續。」
我點頭:「行。」
辦完手續出來,天已經暗了。
我剛走到公交站,手機就響了。
是趙澤。
「姣姣,孫薇是不是跟你亂說什麼了?」
「說什麼?」
「她說東胡同不會拆!」趙澤聲音有點急,「你別聽她的!她表叔就是個普通科員,能知道什麼內部消息?我告訴你,我這邊有更可靠的消息來源!」
我沒吭聲。
趙澤緩了緩語氣:
「姣姣,咱們是一體的,你得信我。等我賺了錢,給你買最大的鑽戒,好不好?」
我握著手裡剛簽好的四份合同。
「好,我信你。」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孫薇發來的消息:
「文件批下來了。」
5
趙澤他媽給我打電話,讓我周末過去吃飯,說「有重要的事商量」。
周末我去了,一家幾口竟然都在。
趙澤他媽從廚房端出一盤魚,招呼我:「姣姣來啦?快坐快坐。」
趙澤挨著我坐,小聲說:「等會兒我媽說什麼,你都別頂嘴。」
我心裡一沉。
果然,剛吃了幾口,趙澤他媽就開口了:
「姣姣啊,今天叫你過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看,你和趙澤也談三年了,該考慮結婚了。」她說著,夾了塊魚肉放進我碗里,「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趙澤他爸退休金少,我身體又不好。這結婚啊,花錢的地方多……」
趙婷在旁邊接話:
「是啊,婚房總得要吧?彩禮可以不講究,但房子不能馬虎。我認識個做裝修的,人實在,價格也公道。」
「阿姨,您的意思是?」
趙澤他媽笑了笑:
「姣姣,你現在手裡不是還有點錢嗎?我是想啊,咱們家這老房子,也該翻修翻修了。你們結婚先在這兒住著,等以後有錢了再買新的。」
趙澤低著頭扒飯,沒看我。
「翻修要多少錢?」
「不多,二十萬夠了。」趙婷搶著說,「我那朋友說了,給咱們成本價。」
「姣姣,」趙澤他媽握住我的手,語氣親熱,「你放心,這房子翻修了,以後也是你們的。咱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阿姨,」我抽回手,「這錢我不能動。」
桌上安靜了一秒。
趙澤他爸開口:「怎麼就不能動了?」
「那是我留著應急的錢。」
「應急?」趙婷嗤笑一聲,「你應急什麼?工作穩定,吃穿不愁。再說了,結婚這麼大的事,把錢花在正道上,有什麼不對?」
趙澤終於抬起頭:「姣姣,我媽也是為了咱們好。」
「為了咱們好?」我看著他,「趙澤,東胡同那兩間院子,合同上產權人寫誰?」
趙澤一愣:「不是說好了先簽……」
「先簽,後補手續。那手續補了嗎?」
他臉色變了。
趙婷尖叫:「陳姣,你什麼意思?合同白紙黑字簽的,你現在想反悔?」
「我沒想反悔,我就想問清楚,那六十萬買的是誰的房子?產權證什麼時候能辦下來?還有——」
我翻出那天拍的合同照片,指著那處塗改:
「這一條,寫的什麼?誰塗改的?為什麼改?」
趙婷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我:
「陳姣,你別給臉不要臉!那合同是你自己簽的,錢是你自己轉的!現在想賴帳?」
「我沒想賴帳,我就想問清楚。既然問不清楚,那這飯我也吃不下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趙澤追出來,在樓道里拉住我:「姣姣!你聽我解釋!」
我甩開他的手:「解釋什麼?解釋那合同是假的?解釋你姐根本無權賣房?」
他臉色煞白:「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
上輩子你們親口告訴我的。
在拆遷謠言徹底破滅,我哭著求你們退錢的時候,趙婷冷笑著說:
「那房子本來就不是我的,是我老公家的。合同?那是我隨便找了張紙列印的,能騙到你,是你自己蠢。」
「趙澤,那六十萬你姐是不是已經花了?買車了?還是買首飾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笑了:「行,我知道了。」
我轉身下樓,走到一樓時,我聽見樓上傳來趙婷尖銳的罵聲和趙澤他媽的哭嚎。
耳邊響起上輩子趙婷最後說的那句話:
「陳姣,你記住,是你自己蠢,怪不得別人。」
是啊。
所以這輩子,該換你們嘗嘗蠢的滋味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孫薇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公告貼出來了!西胡同,一平米三萬二!」
6
西胡同要拆的消息是周一早上傳開的。
中午吃飯時,孫薇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姣姣,你那四間,發了。」
「嗯。」
「你就這反應?」孫薇瞪大眼睛,「四間院子啊!按面積算,至少補七八百萬!」
「我知道。」我說,「但錢還沒到手。」
孫薇看著我忽然笑了:「陳姣,我發現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下午三點多,趙澤的電話打進來了。
「姣姣!西胡同拆了!一平米三萬二!」
「聽說了。」
「那你知不知道,西胡同那邊有幾間院子早就被人買走了!四間!整整四間!你說這人什麼運氣?」
「我知道。」我打斷他,「那四間院子,是我的。」
電話那頭死一樣安靜。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頓,「西胡同那四間院子,是我的。上個月買的,產權證已經辦下來了。」
「不可能!」趙澤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哪來的錢!你賣房錢都給我姐了!你——」
「我還有私房錢。」
「你早就知道西胡同會拆?」
「是啊。」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徹底失控了,「陳姣,我們談了三年!三年!你有這種消息不告訴我,自己偷偷買?你把我當什麼!」
我笑出聲。
「趙澤,」我說,「東胡同的合同,產權人寫誰?」
他噎住了。
「那合同是假的,你心裡清楚。」
「姣姣,就算我以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可我們畢竟三年感情。你現在有錢了,西胡同那四間院子能不能分我一間?就一間!我保證以後對你好。」
我打斷他:
「沒門。」
趙澤他媽尖利的聲音傳過來:
「陳姣!你個沒良心的!我們趙家哪點對不起你!你現在有錢了就想甩了我兒子?」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下班趙澤在門口堵我。
「姣姣,我們談談。」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聽我姐的,不該騙你。你把西胡同的院子分我一間,我們馬上結婚,錢都給你管,行不行?」
「趙澤,」我說,「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少錢嗎?」
他眼睛一亮:「多少?」
「四間院子,加起來三百多平米。一平米三萬二,你算算。」
「一千……一千多萬!」
「嗯。」
他手伸過來:
「姣姣,我們有這麼多錢,我們可以——」
「我們可以什麼?」我往後退了一步,「我們可以結婚?可以過好日子?趙澤,如果今天西胡同沒拆,東胡同也沒動靜,你會來求我嗎?」
他僵住了。
「你不會。你會跟你姐一起笑我蠢,笑我六十萬打了水漂。你會聽你媽的話,讓我把最後二十萬拿出來裝修你家老房子。你會繼續 pua 我,說我沒眼光,沒本事,配不上你。」
「不是的!我是愛你的!」
「你愛我?」我笑了,「你愛我,所以拿假合同騙我?你愛我,所以跟你全家一起算計我?趙澤,你的愛真值錢。」
他臉色煞白。
「對了,」我從包里掏出那份合同,「這個還你。」
「這合同是無效的。」我說,「第一,你姐無權代理她丈夫賣房。第二,關鍵條款塗改未經雙方確認。第三,無銀行流水證明交易真實性。」
「我已經諮詢過律師了。」我繼續說,「這六十萬屬於不當得利。你姐要麼還錢,要麼我報警,告她詐騙。」
「姣姣……」趙澤眼睛紅了,「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我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