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三年的男友,第六次跟我說讓我買了他姐的老院子。
說東胡同馬上就要開發,一拆遷至少翻三倍。
上輩子我信了。
我賣掉父母留下的唯一房子,掏出六十萬買下那兩間破院。
然後等了三年,五年,十年,也沒等來半個「拆」字。
而趙婷用我那六十萬,給她弟買了車,給自己添了首飾。
重活一回,我點頭:
「好啊,聽你的。」
轉頭買了西胡同四間最破的院子。
半年後,拆遷公告貼出來了。
可要拆的不是東胡同,是西胡同。
1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剛出門就看見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
趙澤降下車窗:「姣姣,上車,帶你去吃好吃的。」
車裡空調開得很足。
他自然地開口:
「今天跟我姐通電話,她又提那事兒了,東胡同那兩間院子,人家真出到八十萬了,她愣是沒鬆口。」
「是嗎?」
「可不是嘛!」趙澤側過臉看我,「我姐說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地方馬上要開發,一轉手就是幾倍的利。她便宜給咱們,一間只要三十萬。」
我沒接話。
「姣姣,」趙澤伸手過來,「我知道你擔心。但你信我,那地方我打聽過了,真有風聲。咱們買了,等拆遷款下來,婚禮、房子、彩禮,什麼都齊了。我也不用看你受委屈,天天上班挨罵。」
他說得情真意切,掌心溫熱。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溫熱帶進坑裡的。
車開到一家火鍋店。
包間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趙澤的姐姐趙婷也在:
「喲,我們陳姣下班啦?銀行工作就是體面。」
我笑笑,挨著趙澤坐下。
趙澤的朋友大劉開口:「澤哥,聽說你要投資東胡同?有眼光啊!那邊是不是要建新區?」
趙澤擺擺手:「八字沒一撇呢,就是覺得有潛力。」
趙婷慢悠悠地說:
「潛力不潛力的,反正我是便宜自家人才這個價。外頭人給八十萬我都沒捨得。」她瞥我一眼,「姣姣,也就是你,換別人,我可不賣。」
桌上其他人都笑起來,紛紛說趙婷仗義。
上輩子也是這樣,一桌子人捧著趙婷,好像她真給了我天大的恩惠。
趙婷又說起她新買的車。
「女人啊,就得對自己好點。」
她轉了轉手腕上的金鐲子。
吃完飯,趙澤送我回家。
「那院子的事兒,你怎麼想?」
我抬頭看他。
這張臉,上輩子在我哭求他退還房款時,冷漠地說:「合同白紙黑字,你自己簽的,怪誰」。
現在他又擺出這副為我著想的模樣。
「我還是有點怕,那畢竟是我爸媽留下的房子……」
趙澤立刻握緊我的手:
「我知道你捨不得,但姣姣你得往前看。賣了老房,換兩間能生錢的院子,這才是對得起你爸媽。他們肯定也希望你過得好,是不是?」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等著我點頭。
「你說得對,那就買吧。」
趙澤一下子笑了,用力抱了抱我:
「姣姣,你信我,我絕對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鬆開我,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
「我這就給我姐打電話,讓她把院子給咱們留著!」
我站在樓道口,看著他走到路燈下,興奮地對著手機說:
「姐!姣姣同意了!那兩間院子咱們要了!你趕緊把合同準備好……」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電話那頭,趙婷的笑聲隱約傳來:
「行啊!我明天就找人擬合同!這下可算脫手了……」
我轉身上樓,摸出鑰匙,插進鎖孔。
東胡同的破院子,你們自己留著吧。
我要的,是西胡同。
那才是真正會生金蛋的地方。
2
賣房的事趙澤催得很急。
第二天中午他就打電話來,說找到了「靠譜的買家」,讓我請假去簽合同。
「這麼快?」
「機會不等人啊姣姣。」趙澤語氣很急,「那兩間院子好幾個人盯著呢,我姐說再不訂,就賣別人了。」
請好假,我坐了半小時公交到約定地點。
趙澤已經在裡頭了,正和一個戴金鍊子的中年男人喝茶。
「姣姣,這位是王老闆,誠心要買你家那套房。」
王老闆上下打量我一眼:「陳小姐是吧?你男朋友說你急用錢,放心,我價格給得公道。」
去看房的路上,王老闆一路挑刺:
「這地段太偏了。」「房子太老了,裝修都得砸了重來。」
趙澤在旁邊不停點頭:「是是是,王老闆是行家。所以我們誠心賣,價格您看著給。」
到了我家老房子,王老闆里里外外轉了三圈,最後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五萬。現金一次性付清。」
「七十萬,少一分不賣。」
王老闆臉一沉:「陳小姐,你這就不懂行情了。這破房子——」
「七十萬。」我重複一遍,轉頭看向趙澤,「你說呢?」
趙澤把王老闆拉到一邊嘀咕,最後討價還價到六十八萬成交。
簽合同的時候王老闆嘟囔:「要不是看趙澤面子,我才不出這價。」
錢是三天後到帳的。
趙澤當天下午就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姣姣,我姐把合同擬好了。兩間院子,一共六十萬。」
我一頁頁翻著合同。
產權人那一欄是空白的。
「這兒怎麼沒寫?」
「哦,我姐說先簽,手續慢慢辦。反正院子是咱們的,跑不了。」
我又往前翻,看到付款方式寫著:「現金支付,一次性付清。」
「沒有銀行流水?」
「現金方便嘛。」趙澤有些不耐煩了,「姣姣,你信不過我姐?她還能坑咱們?」
我沒說話,繼續往下看。在補償條款那裡,有一行字明顯被塗改過,旁邊按了個紅手印。
上輩子,我就是栽在這團塗改上的。
合同里原本寫的是「如有拆遷,補償款歸買方所有」,但被趙婷偷偷改成了「歸賣方所有」。
我當時沒細看,等拆遷謠言起來時,趙婷拿著合同說:「白紙黑字,錢是我的。」
「姣姣?」
我回過神:「行,我簽。」
「錢我明天轉給我姐。」他說,「早點辦完手續,咱們早點安心。」
3
第二天是周末,趙澤說要帶我回老家吃飯。
他老家在城東,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路上他叮囑我:
「等會兒我媽要是說彩禮什麼的,你別往心裡去。老人思想舊,咱們左耳進右耳出就行。」
我點頭。
他媽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來啦?快坐快坐。」她笑著,眼睛卻先往我手上瞟,看我拎沒拎東西。
我拎了一箱牛奶,阿姨接過去,嘴上說「來就來還帶東西」,轉身就放牆角了。͏
午飯很簡單。
一盤炒土豆絲,一盤燉白菜,一碟鹹菜,還有一盆西紅柿湯。
趙婷也回來了,今天換了件新襯衫,頭髮梳得光溜溜的。
吃飯時他媽一直念叨:
「姣姣啊,聽說你把房子賣了?賣了多少錢啊?」
「六十八萬。」
「喲,不少呢。」他媽笑了,「不過這錢啊,得省著花。你看我們家趙澤,上班辛苦,以後還要養家。你們結婚,彩禮什麼的就免了吧,反正你也有錢了,是不是?」
趙婷在旁邊接話:
「媽說得對。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講究彩禮?我和我老公結婚,就沒要,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
我埋頭吃飯,沒吭聲。
飯後,趙澤說要帶我去「看看咱們的投資」。
我們開車去了東胡同。
那地方比我想像的還破。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兩邊的院子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空氣里有股霉味和尿騷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趙澤把車停在胡同口,指著最裡面兩間院子:
「就那兩間。雖然破了點,但地段好。」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兩間院子門板都歪了,窗戶用塑料布糊著。
「我姐說了,等咱們買了,她找人幫咱們簡單修修。」趙澤說得興致勃勃,「以後拆遷,一平米至少補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站在胡同口。
「姣姣,你覺得怎麼樣?」趙澤轉過頭問我。
我看著那兩間破院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挺好的。」我說。
趙澤笑了,伸手想攬我的肩,我往旁邊挪了一步。
他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回去。
回去的路上趙澤一直哼著歌。
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說:
「對了姣姣,明天我就把錢轉給我姐。你那邊,沒別的錢了吧?」
我看他:「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趕緊解釋,「就是怕你心軟,把錢挪作他用。咱們得專心投資,是不是?」
我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車開到我家樓下,我下車時,趙澤叫住我。
他從車裡拿出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姣姣,這兒得補個手印。我姐說這樣才正規。」
我接過印泥,在乙方簽名處重重按下一個紅手印。
趙澤滿意地收好合同:「早點休息,等我好消息。」
我轉身上樓。
走到二樓拐角時,我從包里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是一條未讀簡訊。
發信人是孫薇,我在銀行的好朋友。
「西胡同那邊,我表叔說真有動靜。你抓緊。」
鑰匙插進鎖孔時,我很輕地笑了一聲。
按吧。
手印按得越重,將來你們摔得就越慘。
4
錢轉過去的第二天,趙澤的朋友圈就更新了。
「和姣姣一起投資未來!感謝我姐給機會,親情價拿到優質資產!相信眼光,等待收穫!」
大劉:「澤哥牛逼!這魄力!」
李莉:「姐夫真厲害!以後發財了帶帶妹妹!」
趙澤他媽:「兒子有眼光,媽為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