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早產兒,腦子轉得慢。
被綁架的第一天,綁匪凶神惡煞地磨刀。
「給你爸打電話,讓他準備 4999 萬,少一分我就撕票!」
我盯著他手裡的刀,吞了口唾沫。
「那個……能不能湊個整?」
綁匪愣了:「什麼?」
我誠懇地建議:
「要不您要一個億吧?五千萬太少了,我爸可能會以為是詐騙簡訊,直接給掛了。」
綁匪:???
1.
綁匪愣住了,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
「什麼?」
我看著他,眼神非常真誠。
「我說,要不您要一個億吧?」我誠懇地建議道,「五千萬太少了。」
綁匪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被羞辱的憤怒。
他上前一步,刀背拍在我的臉上,肉貼著鐵,涼得嚇人。
「你他媽耍我?嫌命長了?」
「不是。」我努力不想讓自己的語速太慢,但嘴巴總是跟不上腦子。
「我是為您好,真的。」
我咽了下口水,解釋道:
「我爸那個人,生意做得大,脾氣也大。他手機里裝了攔截軟體,低於五千萬的陌生資金流動或者勒索,他可能會以為是詐騙簡訊或者騷擾電話,直接給掛了。」
綁匪:???
他保持著舉刀的姿勢,像尊雕塑一樣僵在原地。
我繼續慢吞吞地補充:
「上次我二叔找他借三千萬周轉,電話都沒打通,最後還是親自去公司堵的門。您這 4999 萬,雖然聽著吉利,但在我爸那兒,可能連人工秘書台都過不去。」
綁匪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大概職業生涯里從未遇到過這種甲方。
不僅不砍價,還主動要求加價。
2.
「你爸……這麼有錢?」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
我身上穿著校服,雖然料子不錯,但已經髒了。
看著不像頂級富二代,倒像個地主家的傻閨女。
「還行吧。」我想了想家裡的車庫,「主要是他忙,小錢他看不上。」
綁匪開始在原地轉圈。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把刀在他手裡晃來晃去,看得我心驚肉跳。
「行!行!你有種!」他猛地停下腳步,指著我。
「你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先割了你的舌頭!」
他撿起那個諾基亞,粗暴地塞進我手裡,按下了免提。
「打!」
我笨拙地用被捆住的手指按鍵。
那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被撥了出去。
嘟——
等待音響了三聲。
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綁匪的心口,也砸在我的神經上。
終於,電話通了。
3.
「喂?」
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威嚴,且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開會,又像是在高爾夫球場。
綁匪深吸一口氣,剛要張嘴發出他練習已久的恐嚇咆哮。
我搶先開口了,語速依舊不緊不慢:「爸,我被綁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綁匪立刻抓住機會,對著手機吼道:
「聽著,你女兒在我手裡,限你三小時內準備好——」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我,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然後咬牙切齒地報出了那個數字:
「準備好一個億,否則我就撕票!」
說完,他死死盯著手機,胸口劇烈起伏,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
那種安靜,讓人窒息。
綁匪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握刀的手指節發白。
然後,我爸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不僅沒有驚慌,反而更加濃重的疑惑和不耐煩:
「一個億?」
綁匪吼道:「對!少一分都不行!」
我爸冷笑了一聲:
「哪來的神經病?這點錢也值得綁一次?現在的綁匪行業門檻這麼低了嗎?」
啪!
電話掛斷了。
4.
死一般的寂靜。
倉庫外的風吹動鐵皮頂棚,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綁匪維持著那個對著手機咆哮的姿勢,整個人石化了。
他慢慢地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咔的機械聲,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你看,」我小聲說,「我就說吧,太少了。」
綁匪崩潰了。
他一把將諾基亞摔在地上,手機四分五裂。
他像頭暴怒的獅子一樣在倉庫里暴走,一腳踢飛了一個廢棄的油漆桶。
「這他媽是什么爹?啊?親生的嗎?一個億嫌少?他以為他是誰?印鈔機成精了嗎?」
他衝到我面前,雙手揪住我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是不是在玩我?啊?你們父女倆是不是合夥演我?」
我被他晃得頭暈眼花,胃裡一陣翻騰。
我是早產兒,前庭發育也不太好,最怕暈。
「沒……」我艱難地開口,「嘔——」
我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5.
綁匪嚇得鬆開手,後退兩步,一臉嫌棄:「別吐,咽回去!」
我努力平復著呼吸,等到那陣眩暈感過去,才慢吞吞地說:
「大哥,您別急,我爸這人就這樣,由於生意做得太大,他對金錢的概念有點……遲鈍,就像你買菜不會為了五分錢討價還價一樣。」
綁匪氣喘吁吁地瞪著我,顯然他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那現在怎麼辦?」他居然開始問我了。
我想了想。
「要不,再打一個?」我建議道。
「這次您把價碼喊高點,讓他覺得這事兒有點嚴重性。」
綁匪狐疑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地上已經碎成渣的手機。
「手機壞了。」他沒好氣地說。
「您沒有手機嗎?」
「廢話,干我們這行的誰用自己手機?」
他罵罵咧咧地從兜里掏出一個螢幕裂了紋的智能機,「這是備用的黑卡機。」
他把手機遞過來,但沒有立刻給我。
「這次要多少?」他問,語氣里竟然帶了一點虛心求教的意思。
我認真地計算了一下我爸最近收購那家科技公司的金額,又估算了一下他流動資金的池子。
「五個億吧。」我說,「這個數字比較敏感,能觸動他的神經,但又不至於讓他拿不出來。」
6.
綁匪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手機也摔了。
「五……五個億?」他的聲音劈了叉。
「小丫頭片子,你知不知道五個億有多重?能把這倉庫堆滿!」
「轉帳嘛。」我理所當然地說,「現在誰還用現金?您要是堅持要現金,那得好幾輛卡車,目標太大,您也不好運啊。」
綁匪愣住了。
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覺得我說得好有道理,竟然無法反駁。
「行,轉帳,轉帳……」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抬頭。
「不對!轉帳會被追蹤,你當我傻啊?」
我看這人雖然凶,但腦子好像也不是特別好使。
「虛擬貨幣啊。」我提醒他,「或者海外離岸帳戶,您既然干這行,沒準備洗錢渠道嗎?」
綁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確實沒準備,他就是個欠了高利貸走投無路的賭徒,哪懂什麼離岸帳戶。
看著他窘迫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大哥,您這業務能力……有點不熟練啊。」
「閉嘴!」他惱羞成怒。
「少廢話,就打這個電話!這次要是再掛,我就先剁你一根手指頭寄過去!」
他把智能機塞給我。
我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7.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有事?」我爸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剛才那個詐騙電話是不是泄露我信息了?」
「爸,還是我。」我趕緊說。
「林呦呦?」我爸終於聽出了我的聲音,語氣變了變,「你在哪?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綁匪一把搶過電話,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吼出了他這輩子最宏亮的一聲:
「林建國,你女兒在我手上,不想讓她死,就馬上往這個帳戶里打五個億!五個億,聽見沒有?少一分我就——」
這一次,他沒敢把話說太滿,怕又被掛電話。
8.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種沉默比剛才還要可怕。
綁匪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我也屏住了呼吸。
雖然我腦子慢,但也知道,如果這次再搞砸,這大哥可能真要剁我手指頭了。
終於,我爸開口了。
語氣不再是不耐煩,而是變得異常冰冷,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哪怕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得到。
「五個億。」
我爸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對!」綁匪聲音發顫,「五個億!」
「好。」我爸說,「帳號發過來,半小時內到帳,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綁匪喜出望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幸福來得這麼突然:「什、什麼要求?」
「我要聽聽我女兒的聲音,確認她還活著,而且沒缺胳膊少腿。」
綁匪立刻把手機懟到我嘴邊:「說話!」
我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攝像頭,雖然沒開視頻,但我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爸,我沒事。」我說,「就是這兒有點冷,還有點餓。」
「林呦呦,」我爸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跟剛才判若兩人。
「別怕,爸爸馬上就處理好,你想吃什麼?」
我愣了一下。
這種時候問我想吃什麼?
但我還是老實回答了:「想吃城南那家蟹黃包。」
「好。」我爸說,「等著。」
電話又掛了。
9.
綁匪拿著手機,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在倉庫里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五個億……五個億……發財了……老子要翻身了……」
他甚至看我都順眼了不少,走過來幫我鬆了松繩子。
「哎,你爸還真疼你。」他咧嘴笑了,那道疤顯得更加猙獰,「五個億說給就給。」
我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心裡卻並沒有覺得輕鬆。
因為我太了解我爸了。
如果是幾千萬,他可能直接就給了,當是破財免災。
但五個億……
這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不是錢的問題,是面子的問題。
在林建國的世界裡,沒有人能從他手裡搶走五個億,還能全身而退。
那個「好」字,不是妥協。
那是宣戰。
10.
「大哥,」我看著正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綁匪,好心地提醒道,「我覺得您最好現在就跑。」
綁匪猛地回頭:「你說什麼?」
「我爸答應得太痛快了。」我慢吞吞地分析。
「這不符合商業談判的邏輯,通常他會先砍價,再拖延,最後才付款。他剛才甚至沒問怎麼交易,直接就要帳號,這說明……」
「說明什麼?」綁匪瞪著眼。
「說明他根本沒打算給錢。」我說,「他只是在爭取時間定位您的位置。」
綁匪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貪婪,但也是驚弓之鳥。
「你嚇唬我?」
「不是嚇唬。」我指了指他手裡的手機。
「智能機,只要通了話,定位只需要幾分鐘,哪怕不開 GPS,基站三角定位也能鎖住這片區域,您剛才通話時間超過了一分鐘。」
綁匪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倉庫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不是警笛聲。
是那種低沉的、持續的、震得地面都在發顫的轟鳴聲。
11.
綁匪慌了,撿起刀衝到窗邊,透過滿是污垢的玻璃往外看。
我也努力伸長脖子。
下一秒,綁匪像見了鬼一樣跌坐在地上,手裡的刀噹啷一聲落地。
「直……直升機?」
我眨了眨眼。
哦,看來我爸不僅僅是想定位。
他是把這裡包圍了。
「我說了讓您跑的。」我嘆了口氣。
「您不聽,而且,我爸問我想吃什麼,那是他在確認我的精神狀態,順便……暗示他很快就會到。」
綁匪面如死灰,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媽的……」他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抓起刀。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恐嚇,而是真的起了殺心。
「既然跑不掉,老子拉個墊背的,五個億的陪葬品,值了!」
他大吼一聲,舉著刀向我衝來。
12.
我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在瞳孔里放大。
我的腦子依然很慢。
直升機的風好大,把倉庫頂棚的鐵皮都吹得嘩嘩響。
這刀要是紮下來,得多疼啊。
早知道剛才就不說那個蟹黃包了,現在肚子真的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