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刀尖距離我的喉嚨只有幾厘米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
並不是槍聲。
而是倉庫那扇生鏽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了。
確切地說,是被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直接撞飛了。
車頭狠狠地撞在綁匪身側的立柱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倉庫都晃了三晃。
綁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動作一滯,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
車門打開。
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年輕男人。
他戴著半指戰術手套,手裡並沒有拿槍,而是拎著一根看起來就很沉的棒球棍。
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聞到了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味。
那是……
13.
「哪只手碰的她?」
男人的聲音很輕,很冷,沒有那種大吼大叫的憤怒,卻讓人如墜冰窟。
綁匪掙扎著爬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刀:「別過來,再過來我弄死她!」
年輕男人根本沒理會他的威脅,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徑直走向綁匪,步子邁得很大,卻很穩。
綁匪急了,轉身想再次撲向我作為人質。
但他慢了。
或者說,那個年輕男人太快了。
我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
【咔嚓。】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綁匪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根棒球棍精準地砸在了綁匪握刀的手腕上。
刀飛了出去,插在離我腳邊不遠的木板上,還在嗡嗡作響。
年輕男人一腳踩在綁匪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他俯下身,棒球棍的頂端抵在綁匪的喉結上。
「五個億?」
男人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你這輩子見過的冥幣加起來,有這麼多嗎?」
14.
綁匪痛得滿臉冷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處理完垃圾,男人這才轉過頭來看向我。
光線打在他臉上,露出那張稜角分明、卻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
是顧野。
我爸老戰友的兒子。
那個從小就喜歡欺負我反應慢,卻又總是在我被人欺負時第一個衝出來的混世魔王。
他把棒球棍隨手一扔,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他看著我被勒紅的手腕,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傻了嗎?」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知道躲?」
我看著他,慢吞吞地說:「被綁著呢,躲不開。」
顧野被我氣笑了。
他掏出一把摺疊刀,利落地割斷了繩子。
「我是說被綁之前,你那腦子是擺設嗎?」
繩子一松,我整個人軟了下來,直接栽到了他懷裡。
15.
顧野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我,反而伸手接住了我。
他的懷抱很硬,心跳卻很快。
「顧野。」我把臉埋在他那件帶著薄荷味的衝鋒衣里,悶聲說。
「幹嘛?」他沒好氣地問。
「我餓了。」
顧野:「……」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想把我扔出去的衝動。
「林呦呦,你真是個人才。」
他咬牙切齒地說,「外面幾十個特警,天上兩架直升機,你爸差點心臟病發作,你現在跟我說你餓了?」
「嗯。」我誠實地點頭,「想吃蟹黃包。」
顧野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轉身往外走。
「吃屁吧你。」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抱著我的手臂卻收得很緊,像是怕我再丟了一樣。
16.
走出倉庫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聽到了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看到了全副武裝的特警,還有那個站在警戒線外,正焦急地往裡張望的中年男人。
那是林建國同志。
看到顧野抱著我出來,我爸那張平日裡威嚴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圈都紅了。
「呦呦!」
他衝過來,甚至跑掉了一隻皮鞋。
顧野把我放進車裡,我爸立刻撲上來,抓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怎麼樣?受傷沒有?那個王八蛋有沒有動你?」
「沒。」我搖搖頭,「爸,錢沒轉吧?」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大手一揮:「轉個屁!敢動老子的女兒,我讓他把牢底坐穿!」
說完,他又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嚇壞了吧?腦子本來就慢,這下別更傻了。」
我:「……」
這是親爹。
17.
「行了林叔。」顧野在一旁靠著車門。
「她好著呢,剛才還跟我點菜要吃蟹黃包。」
我爸立刻轉頭對秘書吼道:
「聽見沒有,去買!把那家店的廚師給我接到家裡去!」
我想,這就是有錢人的樸實無華吧。
18.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顧野的車裡。
我爸非要讓我坐他的防彈邁巴赫,但我拒絕了。
我覺得顧野的車裡那種薄荷味讓我更有安全感。
「剛才,謝謝啊。」我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慢吞吞地說。
顧野單手扶著方向盤,目不斜視:「謝什麼?謝我沒讓你變成那綁匪的五億陪葬品?」
「嗯。」
「少來。」顧野哼了一聲。
「我是怕你死了,以後沒人給我墊底考倒數第一。」
我沒說話。
我知道他在撒謊。
他明明已經保送了國防大,根本不需要考試。
19.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林呦呦。」
「嗯?」
「以後別亂跑。」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不是每次都能這麼好運氣的。」
我轉過頭看他。
他的側臉線條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
「知道了。」我說。
其實我沒亂跑。
我只是在放學路上,盯著一隻路邊的野貓發獃,結果就被拉上麵包車了。
但我沒解釋。
因為解釋起來太長了,我懶得說。
「對了。」顧野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個綁匪,為什麼非要跟你爸要一個億?後來又變成五個億?」
我眨了眨眼,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聽完後,顧野沉默了很久。
20.
就在我以為他沒在聽的時候,這輛越野車突然在路中間畫了個 S 型。
顧野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抖動。
「怎麼了?」我擔心地問,「車壞了?」
顧野抬起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稀世珍寶。
「林呦呦,你真是……」他一邊笑一邊搖頭。
「你真是憑實力坑爹啊,那綁匪估計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聽了你的建議。」
我也笑了。
雖然我的笑容總是慢半拍。
「我覺得我挺機智的。」我認真地說。
顧野伸手過來,狠狠揉亂了我的頭髮。
「是,你最機智。」
他眼底帶著笑意,還有一絲我不懂的溫柔,「你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傻瓜。」
我整理了一下頭髮,心想:傻瓜就傻瓜吧。
反正我有五個億的身價呢。
哦不對,加上我爸剛才說的廚師,可能還得再漲漲。
21.
家裡的客廳燈火通明,亮得像要把黑夜燒穿。
我坐在那張能容納二十人的長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籠熱氣騰騰的蟹黃包。
做包子的師傅正站在桌邊,渾身發抖。
他身上還穿著印著「劉記早點」的油膩圍裙,腳上甚至還踩著一隻拖鞋。
看來我爸執行力很強,說把廚師「接」來,就真的是連人帶鞋一起接來了。
「吃。」林建國同志站在我對面。
眼睛裡布滿血絲,那是嚇的,也是氣的,「不夠再讓他做,這輩子管夠。」
我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餡大,湯汁流了一嘴。
「好燙。」我慢吞吞地說。
「燙?」我爸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轉頭瞪向那個瑟瑟發抖的師傅。
「怎麼做事的?不知道小姐怕燙?是不是想讓我也把你綁了?」
師傅嚇得差點跪下:「林、林董,包子……它本來就是燙的啊……」
「行了林叔。」
顧野坐在我旁邊,手裡轉著那把還沒收起來的摺疊刀。
他伸手拿過一張紙巾,動作粗魯地幫我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你別把人嚇尿了,這包子還怎麼吃?」
22.
我爸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想要毀滅世界的情緒。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衛星電話,對著那頭咆哮:
「查!給我查到底!那混蛋的祖宗十八代,連他小學同桌是誰都給我挖出來,敢勒索我林建國?我要讓他知道,這世界上有些錢,是有命拿沒命花的!」
我一邊嚼著包子,一邊看著我爸。
雖然剛才在倉庫里我腦子轉得慢,但現在回到了熟悉的環境,我的迴路終於接上了。
「爸。」我咽下嘴裡的食物。
「怎麼了閨女?是不是不好吃?」
我爸立馬變臉,溫柔得能滴出水。
「那個綁匪,」我認真地回憶了一下,「他好像認識您。」
客廳里安靜了。
23.
顧野轉刀的手停住了,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麼意思?」他問。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一開始,我說要一個億的時候,他很驚訝,但他驚訝的不是錢多,而是……」
我想了想那個眼神,「而是覺得『林建國怎麼可能給這麼多』。」
我爸皺起眉:「這有什麼問題?全城都知道老子有錢。」
「不。」我搖搖頭,「後來我說您手機裝了攔截軟體,低於五千萬會掛斷,他信了。」
顧野冷笑一聲:「那是他蠢。」
「但他沒懷疑您會裝攔截軟體這件事。」我看著顧野。
「一般人聽到這個,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還有這種軟體』嗎?但他沒有,他的反應是『你爸果然是個難搞的甲方』。」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他知道我叫呦呦。」
24.
「呦呦」是我的小名。
對外,媒體和公眾只知道林家有個千金,大名林語。
只有極少數親近的人,或者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才會叫我呦呦。
那個綁匪,在電話接通前,雖然凶神惡煞,但並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直到電話接通,我爸喊了我一聲「呦呦」,他之後才順口接上的嗎?
不。
我努力回放著腦海里的畫面。
在他剛把我抓上麵包車的時候,他罵了一句:
「這就是林家的那個傻閨女呦呦?看著確實不太靈光。」
當時我腦子暈,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這句話信息量很大。
「你是說,」我爸的聲音沉了下來,那種屬於商業大鱷的壓迫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這是熟人作案?」
「或者,」顧野把摺疊刀啪地一聲合上,眼神冷厲,「是熟人買兇。」
我爸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25.
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二叔。」我突然說。
我爸猛地停下腳步:「什麼?」
我繼續說道,「綁匪身上有一股味道。」
「什麼味?臭味?」顧野問。
「不是。」我搖搖頭,「是檀香,很劣質的那種線香味道,混著煙味。」
我爸的臉色徹底黑了。
二叔林建邦,最近迷上了信佛,天天在家裡燒香拜佛,求財運。
但他買不起好香,用的都是批發市場幾十塊一大捆的劣質貨。
「好啊……」我爸氣極反笑,那笑容看著讓人毛骨悚然。
「好得很,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為了點錢,連親侄女都敢動?」
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沖。
26.
「林叔。」顧野叫住了他。
「小野你別管,今天我不打斷那畜生的腿,我就不姓林!」
「打斷腿太便宜他了。」
顧野站起身,走到我身邊。
手搭在我的椅背上,像是一種無聲的守護。
「而且,您現在去,他肯定不認,綁匪已經被廢了,在 ICU 躺著,口供一時半會兒錄不下來。」
「那你說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