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命保住了,只是傷口感染加上失血過多,蕭煜昏迷了一個月才醒來。
那一個月都是我在照顧他,換藥、喂藥、包紮,倒是練出來了。
處理好傷口,我又給他嘴裡塞了顆藥丸。
不多時,蕭煜緩緩睜開眼睛,他低頭看了看,滿眼驚喜:「這……是姑娘做的?」
我輕輕點頭,解釋道:「這些藥物原本是帶到莊子上用的,倒是解了公子的困境。」
蕭煜神色動容:「多謝姑娘相救!姑娘放心,蕭某絕不會讓山匪動你分毫。」
這話我信,因為山匪根本就不會來。
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日,我和蕭煜互通了姓名。
蕭煜如前世一樣,隱藏了真實身份,只說是來京里尋親,路上遇到了歹徒。
第三日,蕭煜能扶著牆站起來了。
我向他告別:「外面像是安全了,姨娘還等我回去,我該走了。這些藥留給公子,祝公子早日康復。」
說罷,我放下包袱,轉身就要離開。
走到洞口時,蕭煜叫住了我。
「林姑娘,我還未找到親人,身上的銀錢也被歹徒洗劫一空,能否去你家借住幾日?」
我轉身看向他,猶疑道:「可以是可以!可我一個姑娘家,無端帶陌生男子回去,怕是遭人閒話。不過……我家還缺個馬夫,公子可願意……」
「願意!」
蕭煜急道。
眼下他確實需要一個藏匿的身份。
我走回去,扶住他的胳膊:「山路崎嶇,我扶公子吧!」
蕭煜身子僵了僵,紅著臉低下頭,瓮聲道:「多謝!」
7
我和蕭煜趕到莊子時,嫡母的人已經走了。
姨娘看見我身邊站著的蕭煜,臉色一沉,將我拉到一邊:「這就是你說的重要的事?和男人私會?」
我尷尬地撓了撓額角:「娘親誤會了,他……他是我找來的馬夫。」
姨娘瞪大眼睛:「馬夫?誰家馬夫面如冠玉,一身貴氣?別想騙我,你是不是心儀人家?」
罷了!
反正以後都要成婚的。
我直接承認:「是是是!我對他一見鍾情,如今他落了難,我想幫他。」
姨娘神色一緊:「你們有沒……」
我臉上一熱:「沒有!我們才認識幾日。」
姨娘鬆了口氣:「那就好!既然人家落了難,該幫還得幫。但是……我可還沒同意你們啊!
「你的夫婿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我得先考察考察,再告知你父親。總要三書六禮,三媒六聘,風風光光地嫁女兒。」
我怔了怔。
上一世,為了幫蕭煜躲過暗殺,我們假扮夫妻生活過一段時間。
久而久之,就假戲真做了。
說起來,我們確實沒有過一個像樣的婚禮。
既然重活一世,也該向姨娘說的那樣。
我聽話點頭:「知道啦!」
和姨娘蛐蛐完,轉身看到蕭煜站得筆直,臉紅得驚人。
我心下一驚。
難道是傷口惡化發熱了?
「娘親,我先帶他去住處。」
來到房間,我邊伸手檢查傷口,邊叮嚀:「傷口不能見水,要按時敷藥,你夠不到的地方,記得叫我幫你,要是惡化就糟糕了。」
蕭煜突然抓住我上下摸索的手,咬緊牙關:「傷口沒事,我確定!」
我又仰起臉,想要摸向他額頭:「那怎麼發熱了呢?這麼紅!」
蕭煜向後躲了一下,避開了我的手:「真沒事,你不用太擔心。男女授受不親,被人看到了不好。」
我愣了一下,隨即訕訕收回手:「哦,那你照顧好自己,好好養傷,有事直接找我。」
蕭煜的反應好奇怪。
前兩日還不介意,眼下卻疏離又戒備。
難道少了那一個月的貼身照顧,我們之間再無法坦誠相待?
如此一來,我和蕭煜也不一定會成為夫妻。
想到這,我心裡有些酸酸的。
蕭煜是個很好的人,長相自不用說,體貼溫柔,是個極好的夫君。
我悶悶不樂地走回房間。
看到姨娘正在指揮著下人們給洗澡桶放水。
見我過來,她上前拉我:「你這衣服雖然換了新的,可臉灰撲撲的,頭髮也梳得簡單。
「這幾日沒少受罪吧?快來舒舒服服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覺。」
看著姨娘溫柔的面龐,我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罷了罷了!
有姨娘在身邊,我還貪心什麼。
當不了太子妃又如何。
左右蕭煜還欠我救命之恩,以後能護我和姨娘周全就夠了。
8
蕭煜在莊子當起了馬夫。
平日除了出門採買,就在莊子裡喂馬、洗馬、遛馬,倒是乾得有模有樣的。
姨娘都忍不住嘀咕:「看起來真像是個馬夫!嘶……這可不行啊!配不上你啊……」
我笑而不語。
那是他善於偽裝。
白日當馬夫,晚上可穿著夜行衣到處飛呢。
蕭煜的母親曾是宮裡最受寵的舒妃。
二十年前,舒妃的父親——蕭老將軍因罪被判處全家流放三千里。
舒妃求皇上放過蕭家。
皇上不允。
兩人大吵一架後,舒妃傷心欲絕,要和家人一起被流放。
皇上在氣頭上,當真放她出宮。
流放路上,舒妃發現自己懷孕了。
可她怨極了皇上,不但隱瞞不報,還施計帶著一家老小,擺脫流放管制,在別處隱姓埋名。
等皇上追悔莫及時,得到的卻是蕭家人全死在流放路上的消息。
直到舒妃病重,她才告訴蕭煜的真實身份。
蕭煜此次入京,入宮認親不假。
可他最想要做的是為外祖父平反。
這些時日,他都在聯繫外祖父的舊部,收集當年外祖父蒙冤的證據。
正是因此,他被五皇子盯上了。
如今,當今聖上只剩兩個皇子。
四皇子雙腿殘疾,只有五皇子能當大任。
五皇子只是懷疑蕭煜的身份,就派出殺手。
上一世,我和蕭煜躲躲藏藏兩年,才避開五皇子的追殺。
好在結果是好的。
蕭煜見到了皇上,為蕭家平反,還當上了太子殿下。
這一次,也定會如此。
9
一晃六個月過去了。
蕭煜外出更勤了,有時白日裡都不見人影,有時回來帶著傷。
我也忙壞了。
不是給他想藉口遮掩,就是偷偷往他房裡放藥。
甚至為了方便他行事,以侯府二小姐的身份,去不認識的官宦家裡拜訪。
蕭煜像是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
從未對我說過謝字,每次我去他房裡,他還避嫌似地大開房門。
我心裡不爽,可還是盡力幫他。
畢竟,侯府里還埋著一顆雷!
說到雷,雷就炸了。
這天晚上,我正準備回房睡覺。
剛走到院中,後脖頸一痛,暈了過去。
再睜眼,嫡姐的臉突然放大。
「林鳶兒!你敢騙我?」
我嚇了一跳,想向後退,卻發現身體被綁了個嚴實,只好強行平復心情。
「嫡姐,你在說什麼啊?我騙你什麼了?」
嫡姐睜紅了眼:「宋勇根本就不是未來太子!他從侯府出去後,拿著我給他的銀兩,不是流連煙花巷柳,就是泡在賭館裡。
「他把錢花完了就溜進府里,問我要錢。我越發覺得不對,前幾日差人調查他的身世,這才發現他爹娘俱在,他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抓他審問,斥責他為何不說實情。他卻說是我上趕著要嫁他,還威脅我不放他走,就把我懷孕的醜事說出去。」
懷孕?
我心裡一驚,這才看到嫡姐隆起的肚子。
嫡姐咬牙切齒:「上一世我也懷孕了,發現時才一個多月,在母親的幫助下,偷偷打掉了,沒人知道。
「可這次,我以為懷的是皇家血脈,小心翼翼地懷到現在。如今月份大了,若是強行流產,怕是會一屍兩命。
「只能等生下來後,活活掐死。而這一切,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我翻了個白眼:「我可沒說過馬夫是未來太子,是你自己會錯意。」
嫡姐睜紅了眼:「可你也沒告訴我,眼睜睜地看我跳進火坑,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可是你血脈相連的姐姐。」
我冷笑:「姐姐?上一世,我好心幫你遮掩,你卻將髒水潑到我身上。
「我吃了兩年的苦,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你又親手殺了我。
「這哪裡是姐姐,分明是仇人。」
嫡姐劇烈地呼吸了幾次,噌地拿起桌上的匕首指向我:「說,真正的太子在哪裡?你還不知道吧!我殺了宋勇,捅了他十八刀。你若敢不說,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我看向她的肚子:「你現在都這個樣子了,縱使你真的見到他,又有什麼用?」
嫡姐嘴角扯出瘋狂的弧度:「這次是沒用了,可還有下次。我要親眼看到他的樣子,殺了你,再自殺。重來一次,我定能當上太子妃。」
還能再重生嗎?
我不知道。
但決不能讓她如願!
我梗著脖子:「你殺了我吧!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他在哪兒!」
話音剛落,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蕭煜持劍站在門外,滿眼感動:「林小姐……」
10
嫡姐轉頭看過去,眼睛越睜越大:「他是誰?」
我正要胡說八道。
蕭煜眉頭一豎:「我是侯府的馬夫,你是何人?竟敢綁架侯府二小姐。」
完咯!
我的臉一垮。
嫡姐狂喜:「侯府馬夫……是你!我記住你了,我們來世見。」
說罷,她握緊手裡的匕首,用力向我刺來。
我認命似地閉上眼睛。
卻聽蕭煜大喊。
「爾敢!」
咻!
刺耳的劍鳴聲響起。
嫡姐痛呼一聲,便再沒聲音了。
我正要睜眼看。
眼皮突然一熱。
蕭煜捂住我的眼睛:「別看!她死了。」
這就……死了!
恍惚中,蕭煜將我抱到院子,才放下捂著眼睛的手。
四周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出來是個破廟。
我看向正在幫我解繩子的蕭煜:「你快走!嫡姐畢竟是侯府大小姐,官府很快就會查過來。你躲在京中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出來行事。」
繩子嘩啦啦散落一地。
蕭煜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著我:「那你呢?」
我垂眸思索:「嫡母不會放過我們,我帶娘親逃走,往南方逃,還能吸引官府注意力,掩護住你。」
也就躲個一年半載,等蕭煜這邊完事兒,我和娘親再回來。
到那時,他不得賞我們良田萬頃,房屋三千。
打定主意,我抬頭就要告別,卻看到蕭煜濕了眼眶。
手突然被握住。
蕭煜落下一滴淚:「林小姐,我真的沒想到,你竟事事為我考慮,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我低頭被握住的雙手。